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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校园IF线12
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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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的长桌被搬开的那天,伊莱扎才有了一点学年真的快结束了的感觉。战争以后所有东西都乱过一阵,考试取消了大半,课表被修复工作切得支离破碎,谁也说不清“毕业”究竟应该从哪一天算起,直到弗立维教授领着几个学生把旧灯串重新挂上高处,赫奇帕奇从温室抱来几盆还开着花的藤蔓,礼堂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大概确实该有一个晚上,至少暂时不去想那些烧焦的墙、名单、调查和第二天还要补好的石阶。舞会办得并不隆重,连请柬都没有,麦格只在早餐时说高年级学生晚上可以回来,愿意跳舞就跳,不愿意的也可以坐着吃东西,话音刚落,礼堂里已经有人开始商量从谁那里借礼袍。
伊莱扎下午几乎没能碰到自己的头发。金妮把她按在赫奇帕奇寝室的一把椅子上,嫌她原本准备随便挽起来的办法“像要去图书馆值夜班”,赫敏坐在床沿替她挑耳环,玛莎则翻出三条不同颜色的发带,一条条往她肩上比。几个低年级女生听说她晚上要去舞会,也挤在门口看热闹,其中一个还抱来上午从温室剪下来的小白花,认真问能不能放进头发里。
伊莱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身后那一圈人,忍不住笑:“我只是去楼下,不是去结婚。”
金妮正在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闻言从镜子里瞥她:“所以我们才还没用珍珠。”
“你们居然准备了珍珠?”
赫敏把耳环递给她,神情很平静:“别问。”
门口几个小姑娘已经笑起来。伊莱扎戴好耳环,又低头把那几朵小白花挑出两枝还给她们,说留一点自己戴,不然明天温室老师会发现花少了一大把。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仍旧是平常那个语气,温温柔柔,也没觉得自己今晚应该忽然变成另一个人。裙子是浅金偏奶白的颜色,腰线很简单,袖口露出一点手腕,头发没有盘得太复杂,只在后面松松收住。等金妮宣布“可以了”,她站起来转了一圈,玛莎先吹了声口哨,几个低年级女生立刻捂着嘴笑,伊莱扎自己也被逗得耳朵发红。
她们到礼堂时,里面已经比平时热闹许多。天花板上的星空恢复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几周前曾经被咒语撕开过,乐队在最前面试音,长桌被推到两侧,剩下的位置摆着甜点、南瓜汁和几瓶教授允许高年级学生喝的低度蜂蜜酒。伊莱扎刚进去就被人叫了名字,先是赫奇帕奇的同学过来抱她,紧接着金妮又被格兰芬多那边拖走,赫敏和罗恩站在不远处同人说话,哈利看见她以后径直走来,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盘子。
“你吃了吗?”
伊莱扎立刻皱眉:“怎么连你都开始问这个?”
“因为你妈妈以前每次看见我,都要问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那是因为你每次来我们家都把点心吃掉一半。”
哈利一点也不心虚:“所以我经验丰富。”
伊莱扎笑着推了他一下,又被旁边的人叫去合照。她一路走过去,裙摆从刚擦干净的石地上扫过,途中有人塞给她花,有人问她毕业后还会不会回来,还有一个低年级女孩握着她的手说自己第一次见她是在二年级,她那天帮忙把一本掉进水里的笔记烘干了。伊莱扎怔了怔,显然已经完全不记得,却仍旧认真听完,笑着说以后别再把笔记放窗台上。
德拉科站在斯莱特林那边,看了她很久。
他今晚也穿了礼服长袍,黑色,裁得很合身,领口没有多余的装饰,头发梳得比平常稍微松一点。战争留下的东西并没有把他身上那种从小养出来的矜贵磨掉,反而因为脸色仍有些淡,让整个人显得比以前更安静。潘西站在旁边同一个斯莱特林女生说话,余光几次瞥到他,见他一直往同一个方向看,终于有些受不了。
“你可以过去。”
德拉科没回头:“我知道。”
“那你站这里做什么?”
“等她有空。”
潘西看向伊莱扎那边。她刚被两个赫奇帕奇学妹拉去尝新做的甜点,哈利又从后面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显然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空”。潘西沉默几秒,忍不住说:“照你这个标准,她今晚可能都没有空。”
德拉科这才看她一眼:“我又没说急。”
潘西笑了一声,也懒得再管。
舞曲换过两支以后,西奥多过来请伊莱扎跳舞。他没有任何刻意的意思,甚至问得很随便,只在她放下盘子时伸出手,说了一句“这一支?”伊莱扎看了他一眼,笑着把手放上去。
“好呀。”
德拉科看见了。
潘西也看见了,于是非常体贴地端起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自己待会儿忍不住讲话。
伊莱扎和西奥多跳得很自然。他们本来就熟,西奥多不会故意靠得太近,伊莱扎也没有因为那面镜子变得尴尬,跳到一半甚至还因为他踩错半拍笑起来。西奥多低头说了什么,她抬眼回他,两个人一起笑,画面干净得几乎和那天镜子里的一角重叠。
德拉科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点。
他知道镜子是假的,也知道西奥多早就被拒绝过,更知道伊莱扎今晚站在这里和谁跳一支舞都不能说明什么,可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偏偏在这一刻极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赤着脚,抓着糖罐,仰头叫了一声爸爸。
“你脸色很难看。”潘西在旁边说。
“我很好。”
“嗯。”
德拉科冷冷看她。
潘西抿了一口酒,十分从容:“我什么都没说。”
那支舞还没结束,已经有一个斯莱特林女生走过来邀请德拉科。他没有拒绝,放下杯子便跟着进了舞池。伊莱扎恰好在转身时看见,目光在他搭在别人腰侧的手上停了片刻,很快又收回来。
西奥多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看了他。”
伊莱扎抬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观察别人了?”
“最近无聊。”
“那你可以观察潘西。”
“她会发现。”
伊莱扎忍不住笑,西奥多也微微弯了下唇。等这支舞结束,他很自然地松开她的手,伊莱扎刚准备回去找自己的杯子,身后已经有人叫了她。
“伊莱扎。”
她回头。
德拉科站在一步之外,刚才的舞伴已经走开。他没有看西奥多,只朝她伸出手,神情仍旧很平常,仿佛等这一刻等得一点也不久。
“下一支?”
伊莱扎看着他的手,眼睛慢慢弯起来。
“好。”
音乐恰好换得慢了一些。德拉科扶住她的腰,伊莱扎把手搭到他肩上,两个人靠近时,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和洗净后的布料气味,熟悉得让刚才隔着人群的那点距离一下消失。德拉科跳舞很好,小时候显然被认真教过,动作规整又漂亮,伊莱扎跟着他转过半圈,忍不住笑。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德拉科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隔了一会儿才说:“想看。”
伊莱扎显然没料到答案会这么直接,耳边那点笑意反而变得更明显。她没有追问,只轻轻捏了一下他肩上的布料,随着音乐往前一步。
周围很热闹,有人跳得不好,踩到别人以后笑成一团,金妮正拉着赫敏换位置,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拖进舞池,看起来比面对食死徒还局促。伊莱扎看见以后差点笑出声,正想让德拉科也看,旁边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响。
一只玻璃杯掉在地上。
声音不算很大,却尖锐得划过音乐。
德拉科的手猛地收紧。
伊莱扎几乎立刻感觉到。他脚下的动作没有完全停,肩膀却在那一瞬间绷得很硬,目光越过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吸也短了一拍。旁边的人已经弯腰去捡碎片,笑着说只是手滑,乐队没有停,舞池里甚至没多少人注意。
伊莱扎没有问。
她只是把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往后移了一点,指尖轻轻碰到他颈后。德拉科低下眼,重新看向她,过了几拍,手上的力气才慢慢松开。
“刚才以为是咒语。”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伊莱扎点了点头,“现在呢?”
德拉科听了一会儿音乐,又看了眼旁边正笑着收拾碎玻璃的人。
“现在知道不是了。”
他们继续跳。
伊莱扎没有把动作放得过分小心,也没有忽然变得温柔得像在照顾病人,只是在下一次转身时稍微靠近了一点。德拉科很快又跟上节拍,手掌稳稳扶着她的腰,等那支曲子过半,他低头看着她耳边那几朵白色小花,忽然问:“那面镜子里的孩子,你还记得吗?”
伊莱扎抬眼,过了一会儿才笑:“你果然还在想。”
“偶尔。”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故意逗,只顺着问:“怎么了?”
“你在里面看起来很开心。”
“这个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嗯。”
“所以呢?”
德拉科沉默了一阵,手指在她腰侧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句自己并不太想承认的话。
“我不喜欢。”
伊莱扎眼里浮起一点笑,“不喜欢我开心?”
“不是。”
“那是不喜欢西奥多?”
“也不是。”
伊莱扎等着。
德拉科看向她,语气仍然很轻:“里面没有我。”
她脸上的笑慢慢安静下来。
周围仍旧有人说话,灯光从礼堂高处落下来,在德拉科浅色的头发上留了一层很淡的亮。伊莱扎看着他,忽然想到那晚旧教室里,他跪在她膝前问她还喜不喜欢他;想到他掌心一道道重新裂开的伤,也想到他这几天越来越习惯直接来找她,睡不着会写纸飞机,想见她便站到图书馆门口,不再假装只是碰巧经过。那些东西在这一刻挤到一起,让她心里有一种很软又很酸的感觉。
“那又不是现在。”她说。
德拉科没有动。
伊莱扎朝他靠近一点,裙摆跟着两个人的步子轻轻转开。
“现在是你在跟我跳舞。”
德拉科看了她很久,像是想把这句话放到一个不会轻易丢掉的地方。音乐快结束时,他才低声说:“我知道。”
舞会一直持续到很晚。伊莱扎后来又被金妮拉去跳了一支,和赫敏坐在长桌边吃了半块蛋糕,还陪几个低年级学生把从温室带来的花重新插进水里。德拉科没有一直跟着她,他有自己的朋友,也会被人叫走,潘西甚至拉着他去和斯莱特林那边合了一张照片。两个人偶尔隔着礼堂看见彼此,谁也不用立刻过去,伊莱扎跟别人说话时他会在远处等,德拉科被人拦住时她也照样笑着做自己的事,直到礼堂里的人慢慢少下来,乐队开始收拾乐器,伊莱扎才从金妮那边回来。
她找到德拉科的时候,他站在一扇高窗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已经不太热的苹果汁。伊莱扎接过一杯,低头喝了一口,正想说这东西比蜂蜜酒好喝,德拉科却先开口。
“我明早要走。”
她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几点?”
“六点。”
伊莱扎下意识看向礼堂墙上的钟,已经很晚了。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么突然,也没有问是不是因为调查,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迟早会来,只是知道和听见具体的时间仍然完全不同。德拉科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什么,伊莱扎却低头喝完那口苹果汁,隔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这么早。”
“嗯。”
“那我们是不是没多少时间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得很快,只看着她:“你困了吗?”
伊莱扎摇头。
“那今晚能不能别那么早回去?”
她抬眼看他。
德拉科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想要她留下藏成一句含糊的话。他就站在她面前,礼服长袍还穿得很好,声音却比平时低一点。
“陪我一会儿。”
伊莱扎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好。”
他们先去了厨房。舞会剩下的甜点已经被家养小精灵收得差不多,伊莱扎好不容易找到一小盘没被动过的柠檬蛋糕,德拉科尝了一口便皱眉,说太甜。她坐在料理台边看他嫌弃,问既然太甜为什么还吃第二口,德拉科面不改色地说不想浪费,伊莱扎立刻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节俭。
“战争以后。”他说。
伊莱扎笑意顿了一下。
德拉科自己也像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像玩笑,抬眼看她。两个人安静了一瞬,他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吃。”
伊莱扎低头挖了一小块,又把叉子递回去。
“其实没那么甜。”
“很甜。”
“那你还要吗?”
德拉科看了一眼叉子,接过去。
“一点。”
他们从厨房出来时,伊莱扎已经把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里。石地还有一点凉,她踩上去时缩了缩脚趾,德拉科皱眉看了好几次,让她把鞋穿回去,她说疼,穿不动。走过一段楼梯以后,他干脆把她手里的鞋拿走,伊莱扎愣了愣,也没跟他抢,只提着裙摆继续往前。
城堡夜里比舞会里安静太多,画像大多已经睡了,只剩几个夜猫子还坐在画框边聊天。他们经过四楼时,有个老巫师被脚步声吵醒,探出头骂了一句“现在的学生都不用睡觉吗”,伊莱扎赶紧小声道歉,拉着德拉科快点走。等拐过墙角,她才笑出来,德拉科低头看她赤着脚在石板上跑,伸手把人拉住。
“慢一点。”
“他要出来了。”
“他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
“画像。”
伊莱扎停下来想了想,自己也笑得更厉害。德拉科看着她,原本还有点无奈,最后也弯了下嘴角。
他们去了黑湖边。草地夜里有露水,伊莱扎索性不往深处走,只坐在离石阶不远的位置,德拉科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了一半给她。湖面很黑,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城堡里舞会剩下的灯光从高窗里透出来,在水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伊莱扎把脚缩进裙摆里,德拉科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她的鞋。
“你可以放下。”
“草很湿。”
“那放外袍上。”
“会脏。”
伊莱扎侧头看他:“你的外袍已经在地上了。”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铺在草上的长袍,沉默两秒。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鞋底更脏。”
伊莱扎笑得肩膀都在动,德拉科被她笑烦了,把鞋直接放到自己腿边,不再解释。她笑了一会儿,慢慢靠过去,肩膀贴上他的手臂。德拉科低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把手伸过来和她的手扣在一起。
夜里很冷,坐久以后伊莱扎开始有点困,头轻轻靠到他肩上。德拉科以为她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问:“明天走了以后,你会住家里吗?”
“应该。”
“调查要很久吗?”
“不知道。”
“可以寄信吗?”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
伊莱扎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几个“不知道”不是敷衍。马尔福家的事情没人说得清,调查会走到哪一步、书信会不会受限制、他什么时候能离开家,德拉科自己都没有答案。她靠着他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把裙摆边缘打湿,才被德拉科拉起来。
“去看台吗?”她问。
“现在?”
“你不想去?”
德拉科低头看了眼她光着的脚。
“你先把鞋穿上。”
伊莱扎皱起脸。
“那不去了。”
德拉科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僵了几秒,德拉科像是拿她没办法,弯腰在她面前蹲下来。
伊莱扎愣住:“你干什么?”
“上来。”
她眼睛一下睁大,“不用!”
“那穿鞋。”
“……”
德拉科回头看她,神情很平静。
“选一个。”
伊莱扎犹豫几秒,到底还是笑着趴到他背上。德拉科托住她腿弯站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小声说自己其实可以走,德拉科没理,只让她别乱动。她的裙摆垂下来,鞋还被他拎在一只手里,走出一段以后,伊莱扎低头看见他耳朵有一点红,忍不住把脸埋到他肩上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伊莱扎。”
“真的没什么。”
德拉科不信,脚步却没停。她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发间很淡的洗发水味,手臂绕着他的肩,走过空荡的石廊时,忽然觉得这一晚有些不像战争后的霍格沃茨,甚至不像快要离校的夜晚。他们只是两个不想睡觉的学生,偷吃了厨房的蛋糕,又因为鞋疼跑到校园里乱逛,明早六点这件事暂时被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魁地奇看台上还有大战留下的缺口,修复咒只补好了一部分。德拉科把她放在最高一排还算完整的座位上,伊莱扎重新穿好鞋,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空荡荡的球场。风比湖边大,她头发里那几朵白花已经掉了两朵,德拉科伸手替她拿下剩下的一片花瓣。
“你今晚是不是很好看?”伊莱扎忽然问。
德拉科看她:“什么?”
“很多人看你。”
他沉默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你不是也有人看?”
“我问你。”
“那你觉得呢?”
伊莱扎认真端详他一会儿。
“很好看。”
德拉科唇角微微扬起来,伊莱扎又补:“所以刚才和你跳舞的那个女生也一直看你。”
他的笑意顿住。
“你看见了?”
“看见了呀。”
“你不是在和诺特跳舞?”
“我又不是只能看一个方向。”
德拉科沉默几秒,转头看向球场,神情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愉快。伊莱扎看见以后忍不住戳他手臂:“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没有。”
“有。”
他们为了这件毫无意义的小事争了半天,却都没真的生气。风吹得越来越大,伊莱扎被吹得眯起眼,德拉科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手掌停在她脸侧。她抬眼看他,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德拉科低头亲她。
不是很急的吻。
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侧,指尖贴着耳后,伊莱扎起初只轻轻仰着脸,后来才伸手抓住他的领口。风把她裙摆吹得不停擦过座椅,远处城堡的灯已经灭掉许多,球场四周空得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分开时,伊莱扎额头还抵着他。
“六点是不是很快就到了?”
德拉科看了一眼天色。
“嗯。”
伊莱扎没有说话。
他们从看台下来以后,没有直接回城堡,而是沿着熟悉的路慢慢往天文塔走。经过六年级时她第一次陪他坐过的那条走廊,伊莱扎忽然停了一下。窗台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石面有一道新补过的痕迹。
“你记得这里吗?”
德拉科看过去。
“记得。”
“你那时候特别难讲话。”
“现在也差不多。”
伊莱扎笑起来,“你自己知道呀。”
德拉科没否认,只站在那里看了两秒。那时候他觉得让她坐下来已经是一件危险的事,后来又一次次让她靠近,亲过她,推开过她,给她写过纸飞机,也在战争结束以后跪在她膝前,把那些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一件件说出来。走廊还是同一条,窗外的夜色却已经完全不同。
伊莱扎伸手牵住他。
“走吧。”
天文塔上的风比下面冷得多。舞会的音乐早就听不见了,远处天边已经有一点很淡的灰,离日出还早,却能看出夜色没有刚才那么深。伊莱扎站到栏杆旁边,德拉科把外袍重新披到她肩上,两个人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阵,德拉科忽然开口:“那面镜子,我还是不喜欢。”
伊莱扎转头,眼里有一点笑意。
“我知道。”
“尤其是那个孩子。”
“为什么?”
德拉科沉默片刻,目光落到远处。
“她长得很像你。”
伊莱扎笑了一下,“这不是挺好吗?”
“可是她叫的是诺特。”
她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德拉科自己似乎也觉得这句话幼稚得过头,偏偏没有收回。他倚着栏杆,神情很平静,只有握着栏杆的手指收得有些紧。
“我知道那东西是假的,也知道你没答应他。”他说,“可我看到的时候还是很讨厌。”
伊莱扎没有笑他。
“因为里面没有你?”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嗯。”
风从塔顶掠过去,把伊莱扎的头发吹散了一点。她伸手压住耳边的碎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德拉科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明天走,我也不知道多久能收到你的信,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嗯。”
伊莱扎低头看着栏杆上那些被风吹出的细灰,声音很轻:“所以我不能现在告诉你,以后一定是什么样。”
德拉科没有要求她说。
他只是看着她。
伊莱扎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
“但镜子里的那个不是我现在。”
德拉科没有出声。
她走近一点,额头轻轻碰到他肩上。
“现在我还在这里。”
德拉科抬手抱住她。
两个人在天文塔上站了很久。天边的灰逐渐变亮,城堡下面偶尔有门被推开的声音,厨房大概已经开始准备早餐,几只猫头鹰从远处飞回来,翅膀掠过塔顶。伊莱扎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一点点变得清楚,忽然意识到时间没有因为他们不想提就停下来。
德拉科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架银纹纸飞机。
伊莱扎抬眼。
“怎么了?”
他把纸飞机放到她手里。
“拿着。”
“我的不是还在寝室吗?”
“这是我的。”
伊莱扎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架熟悉的银纹。纸边已经比刚做出来时软了很多,有几处折痕甚至被重新压过,明显不知道拆开又折回多少次。
“那你怎么办?”
德拉科碰了碰自己的口袋。
“你的在我这里。”
伊莱扎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拿的?”
“前几天。”
“你怎么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飞机,有点想笑,又有点鼻子发酸。
“所以我们交换了?”
“嗯。”
“为什么?”
德拉科看着她,停了一会儿。
“怕你弄丢。”
伊莱扎立刻笑出来。
“明明是你比较容易丢。”
“我没有。”
“六年级你连自己都差点丢了。”
这句话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伊莱扎本来想收回,德拉科却低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所以这次不会。”
她看着他。
没有问“什么不会”。
天已经开始亮了。
他们下塔时走得很慢,伊莱扎重新穿好鞋,德拉科替她提着外袍的下摆,免得扫到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石阶。城堡里已经有人起床,画像们一个个醒来,厨房方向传来面包烘烤的香气,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霍格沃茨清晨。
可门厅里已经放着德拉科的行李。
纳西莎派来的人在外面等,麦格也站在不远处同人说话。潘西和西奥多比他们先到,潘西抱着手臂站在柱子边,眼睛明显有些红,却一看见德拉科就先皱眉。
“你去哪了?”
德拉科看了眼伊莱扎。
潘西顿时明白,翻了个很轻的白眼。
西奥多只说:“时间差不多了。”
德拉科点头。
他和他们道别得很简单。潘西抱了他一下,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后悔,松开以后立刻转身去看外面;西奥多和他碰了碰肩,什么都没说。轮到伊莱扎时,门厅忽然显得比刚才安静许多。
她手里还握着那架银纹纸飞机。
德拉科看了一眼。
“别折坏。”
伊莱扎轻轻捏了一下纸翼,“知道啦。”
“也别放进书里压。”
“为什么?”
“会变形。”
“它本来就是纸。”
“那也会。”
伊莱扎笑了一下,眼睛却已经有点红。
“到了以后会写吗?”
德拉科看着她。
“能写就写。”
她点头。
“好。”
外面有人提醒时间。
德拉科没有立刻走,只伸手替她把肩上的外袍往上拢了一点。伊莱扎抓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握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他转身往门外走。
台阶外晨雾还没有散,马车停在远处,轮廓模糊。德拉科走出去几步,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伊莱扎还站在门厅里。她没有追出来,只把手里的纸飞机举高了一点。隔着逐渐亮起来的晨光,德拉科看见了。
他停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
晨雾一点点吞掉他的背影,马车旁的人替他打开门。伊莱扎站在霍格沃茨高高的门廊下,手里的纸飞机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亮,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