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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家重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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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蛋糕最后还是一人一块。
伊莱扎端出来时,德拉科已经坐到了西奥多那桌。她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他们从学生时代起就认识。纯血家族的孩子从小就在各种宴会、舞会和漫长得令人犯困的下午茶上见面,后来又一起进了霍格沃茨,七年相处下来,怎么也算得上熟悉。
只是德拉科和西奥多的相处方式,和她理解中的朋友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
西奥多看了眼德拉科面前空掉的茶杯。
“第三天?”
德拉科抬眼。
“什么?”
“你来这里。”
“与你无关。”
西奥多点了点头。
“那就是第三天。”
德拉科的脸色沉了下来。
伊莱扎正好把蛋糕放到桌上,随口纠正道:“第四次。”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她认真解释:“前天晚上一次,昨天早上一次,昨天下午还来拿了盒司康,今天是第四次。”
西奥多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德拉科。
“司康?”
德拉科:“……”
伊莱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顺手把叉子也放到他面前。
“他说纳西莎阿姨可能会喜欢。”
西奥多眉梢轻轻一挑。
“你已经见过马尔福夫人了?”
“没有呀。”伊莱扎说,“我只是听Harry提起过。”
德拉科终于开口:“波特为什么会跟你说我母亲?”
“聊天聊到的。”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很多啊。”
她想了想,掰着手指说道:“谁最近结婚了,谁又被调去了哪个部门,乔治的新产品把谁的头发炸成了绿色,还有你小时候其实挺喜欢孔雀。”
德拉科猛地抬头。
“谁说的?”
伊莱扎眨了眨眼。
西奥多已经低头切蛋糕了。
德拉科慢慢转过去。
“西奥多。”
“不是我。”
“我还没问。”
“提前回答。”
伊莱扎没忍住笑了出来。
德拉科立刻看向她。她捂着嘴,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对不起。”
德拉科原本想问她有什么好笑的,可看了她两秒,最后只是转回去,冷着脸切下一块栗子蛋糕。
“幼稚。”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西奥多吃了一口蛋糕,停了片刻,才说:“很好吃。”
伊莱扎立刻看向他。
“真的?”
“嗯。”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坐到旁边解释道:“我今天换了栗子泥的做法。之前会加一点朗姆酒,这次没有,改成了蜂蜜和香草,味道会更柔和一些。”
她说起甜点时总比平时认真,刚才还在笑,这会儿已经开始讲栗子的火候和奶油的比例。西奥多听得很专注,德拉科吃到第二口时,却忽然开口:
“上面的糖太多。”
伊莱扎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蛋糕。
“很甜吗?”
“有一点。”
她立刻伸手:“那给我,我重新给你切一块边上的。”
德拉科用叉子压住蛋糕。
“不用。”
“你不是觉得甜?”
“还能吃。”
“可是你不喜欢太甜的。”
“……”
德拉科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记住了这件事。
也许是在第一晚,也许更早。霍格沃茨某个圣诞节,他咬了一口她递来的姜饼,皱着眉说太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记得。
德拉科移开视线。
“没到不能吃的程度。”
伊莱扎这才坐回去。
西奥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委婉。”
德拉科看他。
“以前你也没这么多话。”
“年纪大了。”
“二十出头。”
“经历得多。”
德拉科嗤了一声。
伊莱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得出结论:“你们两个果然关系很好。”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她。
After Eight 开到第二个月时,伊莱扎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新木牌。
上面写着:
**接受生日蛋糕、庆祝蛋糕及其他合理订单。**
下面还有一行:
**暂时不接受会爆炸、会尖叫、会追着客人跑的蛋糕。**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写给乔治看的。
乔治第一次看见木牌时,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随后推门进来。
“这是歧视。”
伊莱扎正在柜台后算账,头也没抬。
“这是经验。”
“会唱歌的呢?”
“不行。”
“会喷彩带?”
“不行。”
“会说生日快乐?”
“如果只说一次。”
乔治拉开椅子坐下。
“你对艺术毫无敬意。”
伊莱扎把一块苹果派推到他面前。
“免费的。”
乔治拿起叉子。
“你对艺术很有敬意。”
伊莱扎终于笑出了声。
乔治是店里最没有客人自觉的人之一,哈利排在第一,罗恩紧随其后。乔治至少还记得偶尔付钱,哈利则已经发展到可以自己从后厨拿杯子。有一次伊莱扎忙得没空理他,他甚至自己煮了壶茶,结果茶苦得像药,被她嫌弃了半天。
店里的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魔法部下班的职员,对角巷附近店铺的老板,刚从圣芒戈结束夜班的治疗师,也有霍格沃茨放假时偶尔经过的学生。更多的人只是听别人提起 After Eight,便特意绕路过来买一块蛋糕。
伊莱扎很会记人。谁喜欢红茶加牛奶,谁喝咖啡一定要放两勺糖,谁家的孩子对榛果过敏,谁每个周四下午都会来买两只苹果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一定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却记得他们喜欢吃什么。
有个在古灵阁工作的年轻男巫第一次来时,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茶。第二周,他又来了。第三周,伊莱扎顺手把一块边缘切坏的巧克力蛋糕放到了他桌上。
“这个今天卖不了了。”
男巫愣了愣。
“我没有点。”
“我知道。”
“那钱……”
“不用。”
伊莱扎说完,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桌。
后来,那个人每周都会来。再后来,他第一次升职,特意跑到 After Eight 订了一整只蛋糕。
伊莱扎问他想在上面写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就写,终于。”
她笑起来。
“好。”
那天晚上关店后,她用巧克力在蛋糕正中央写下一个漂亮的词:
**终于。**
大战结束以后,伊莱扎发现,很多人都喜欢这个词。
终于回家,终于毕业,终于重新开店,终于结婚,终于又见到了某个人,也终于能在周六下午坐下来,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地吃一块蛋糕。
战争过去还不到几年,很多东西却恢复得比想象中快。被炸坏的窗户重新装上玻璃,烧焦的墙重新刷漆,旧招牌摘下来,换成了新的。
有些东西却没那么容易恢复。
人们仍会在突然响起爆炸声时下意识回头,夜里看见戴兜帽的人,也会本能地握住魔杖。有些家庭永远少了一把椅子,有些名字一旦出现在谈话里,所有人都会同时安静片刻。
After Eight 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有人坐在窗边,盯着一块没吃完的蛋糕发呆;有人喝了三杯茶,始终没有说话。伊莱扎从不追问,她通常只是替对方添一点热水,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或者送上一小块饼干。
没有卡片,也没有“你会好起来”之类漂亮却空泛的话。
她只会说:“这个刚烤好。”
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也不过如此。
店里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生日蛋糕订单,来自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她叫艾米。
她母亲来店里时,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她想要一个独角兽。”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道:“粉色的。”
“可以呀。”
伊莱扎打开本子。
“多大?”
“六个人吃。”
“喜欢什么口味?”
“草莓。”
伊莱扎低头记下。
女人站在柜台前,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展示柜里那些颜色漂亮的小蛋糕,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
伊莱扎的笔尖停住了。
女人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我是说,真正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前几年一直……”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伊莱扎却明白了。
战争最混乱的那几年,很多孩子的生日不过是日历上的一天。有人在逃亡,有人躲在亲戚家,还有人连父母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七岁的艾米,今年终于可以邀请朋友,穿上新裙子,吹蜡烛,拆礼物。
伊莱扎低头在订单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
“那我们给她做得漂亮一点。”
女人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红。
“谢谢。”
那只独角兽蛋糕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德拉科来时,伊莱扎正和糖霜独角兽的角较劲。
“别动。”
她低头对蛋糕说。
德拉科刚进门,脚步便停了下来。
“你现在已经开始和食物说话了?”
伊莱扎头也没抬。
“它的角一直歪。”
“它听得懂?”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它别动?”
伊莱扎终于抬起头。
“你能不能先别讲话?”
德拉科:“……”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让谁闭嘴,眨了眨眼,立刻补充道:“对不起。”
德拉科本来已经挑起眉,看见她鼻尖沾着一点粉色糖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伊莱扎重新低下头。
“谢谢。”
德拉科脱下外套,走近两步。
“哪里歪?”
“这里。”
伊莱扎指给他看:“我想让它稍微往左一点,可糖霜已经快干了。”
德拉科看了片刻,从袖口抽出魔杖。
“让开。”
“你会?”
“一个悬浮咒而已。”
“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看她。
“贝拉米。”
“好嘛。”
伊莱扎往旁边让了一点。
魔杖尖轻轻一点,独角兽那只歪掉的小角便慢慢浮了起来,朝左边挪动了极细的一点距离。
伊莱扎立刻说:“停。”
德拉科停住。
“再下一点。”
他照做。
“再左。”
“你刚才说左。”
“那是另一个左。”
德拉科转头看她。
伊莱扎一脸无辜:“蛋糕上的左,和你站的位置不一样。”
“世界上只有一个左。”
“现在有两个。”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按照她说的重新调整。
半分钟后,伊莱扎终于满意了。
“好了!”
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随后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很好看。”
德拉科低头看着那只粉得近乎刺眼的独角兽,沉默了几秒。
“审美堪忧。”
“七岁的小女孩喜欢。”
“那可以理解。”
伊莱扎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不喜欢这种?”
“当然不。”
“那你喜欢什么?”
“……”
德拉科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问题。
果然,伊莱扎已经开始猜了。
“扫帚?”
“不算。”
“魁地奇?”
“还行。”
“糖果?”
德拉科冷冷看她。
伊莱扎努力憋笑。
“孔雀?”
“西奥多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她终于笑出声。
德拉科瞪了她一会儿,却没舍得真的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摆在桌边、马上要掉下去的裱花袋往里推了推。
西奥多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德拉科站在料理台一侧,袖口挽起了一点,手里还握着魔杖。伊莱扎弯腰趴在桌边,正给独角兽画睫毛。两个人离得很近,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西奥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德拉科抬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敲门了?”
“这里是商店。”
“那你问什么?”
西奥多走进来,把一只纸袋放到柜台上。
“给你的。”
伊莱扎立刻抬头。
“什么?”
“栗子。”
她走过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整袋处理得很干净的栗子,个头比她平时进的那批漂亮许多。
伊莱扎拿起一颗。
“好大。”
“法国南部的。”
“你从法国带回来的?”
“有人今天送到我那里。”
西奥多语气平淡:“我不做蛋糕。”
伊莱扎抱着纸袋,立刻说:“那我下周给你做新的栗子挞。”
“好。”
德拉科站在一旁,看了眼那袋栗子。
“诺特家现在已经穷到拿食材抵蛋糕钱了?”
西奥多脱下手套。
“你嫉妒?”
“我?”
“嗯。”
德拉科冷笑:“几颗栗子。”
西奥多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们认识太久,彼此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欠,都看得一清二楚。伊莱扎更没把这点针锋相对放在心上,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西奥多:
“你会画画吗?”
“不会。”
“会写漂亮的字吗?”
“还可以。”
伊莱扎立刻拿出一块巧克力牌。
“帮我写。”
西奥多低头看了一眼。
“写什么?”
“Happy Birthday, Amy。”
德拉科在旁边说:“她刚才还让我帮她扶独角兽角。”
西奥多拿起裱花笔。
“看来你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
德拉科面无表情。
“你最好写得漂亮一点。”
“紧张什么?”
“我不想看见这只蛋糕毁在最后一步。”
伊莱扎站在他们中间,忽然笑起来。
“你们两个真的好像我雇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自己昂贵得几乎能抵她半个月营业额的袖扣,西奥多也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裱花笔。
德拉科缓慢开口:“贝拉米。”
“嗯?”
“你付不起。”
她笑得差点蹲到桌子下面。
艾米来取蛋糕时,是和母亲一起过来的。
小姑娘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大衣,扎着两条辫子。一进门,她就踮起脚往柜台里看。
伊莱扎把蛋糕盒打开。
“看看。”
艾米的眼睛一下睁大。
“独角兽!”
“喜欢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
“它还有翅膀!”
“当然。”伊莱扎认真地说,“这是非常高级的独角兽。”
站在旁边的德拉科轻轻嗤了一声。
伊莱扎立刻回头。
“翅膀是他装的。”
德拉科:“……”
艾米仰起脸看他。
德拉科明显僵了一下。他不太擅长面对小孩,尤其是不擅长面对这种毫无防备地盯着他看的小孩。
艾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你是精灵吗?”
店里安静下来。
西奥多转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伊莱扎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德拉科的表情则复杂得像是刚听见了什么极其失礼的话。
“……不是。”
“可是你的头发是白色的。”
“金色。”
“很浅。”
“也是金色。”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西奥多。
“那你是王子吗?”
这次轮到德拉科笑了,声音还不小。
西奥多淡淡看了他一眼。
伊莱扎蹲下来,帮艾米把蛋糕盒盖好。
“他们都不是。”
艾米有些失望。
“哦。”
德拉科:“……”
西奥多:“……”
伊莱扎忍着笑说:“他们只是来帮我做蛋糕的。”
小姑娘接受得很快。
“那也是店员吗?”
德拉科:“不是。”
西奥多:“暂时不是。”
伊莱扎终于笑得扶住了柜台。
艾米离开以后,店里还热闹了好一会儿。
德拉科坚持认为自己绝对没有被一个七岁小孩冒犯,西奥多对此保持怀疑。伊莱扎忙着收拾东西,根本懒得参与他们的争论。
直到快打烊时,门口又响起铜铃。
“还有蛋糕吗?”
哈利探进半个脑袋。
伊莱扎甚至没抬头。
“没有。”
“面包呢?”
“没有。”
“晚饭?”
“Harry。”
“我今天出任务。”
伊莱扎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哈利脸上确实带着几分疲惫,领口皱了,眼镜片上还沾着一道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
她叹了口气。
“洗手。”
哈利立刻进门。
“好。”
德拉科坐在窗边,缓缓抬起头。
“波特。”
哈利脚步一停。
“马尔福?”
他随后看见旁边的西奥多。
“诺特也在?”
西奥多向他点了点头。
哈利看看他们,又看看伊莱扎,表情逐渐变得疑惑。
“你们最近很闲吗?”
德拉科:“……”
西奥多:“……”
伊莱扎从后厨探出头。
“Harry。”
“怎么?”
“洗手。”
“知道了。”
救世主老老实实转身去了水池。
店里安静了两秒。
德拉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原来波特在她面前也是这样。
十分钟后,伊莱扎端出一锅奶油炖菜。
哈利坐下便问:“有面包吗?”
“最后两个。”
“都给我?”
“一个。”
“为什么?”
伊莱扎把另一个放到德拉科面前。
哈利:“……”
德拉科:“……”
西奥多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伊莱扎立刻解释:“你刚才吃了两块栗子蛋糕。”
西奥多点头。
“合理。”
哈利看着德拉科面前的面包,又看了看德拉科。
“你现在还在这里吃晚饭?”
德拉科冷冷看他。
“有意见?”
“没有。”
哈利拿起勺子。
“就是有点神奇。”
“哪里神奇?”
“上学的时候,我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们会坐在一张桌上吃Clara……”
“伊莱扎。”
三个人同时开口。
哈利愣住了。
德拉科皱起眉,西奥多也停了一下。伊莱扎从柜台后抬起脸。
“什么?”
哈利看看德拉科,又看看西奥多,最后十分明智地低头继续喝汤。
“没什么。”
伊莱扎莫名其妙。
“你们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没人回答。
吃到一半,哈利忽然提起下午那个生日蛋糕。
“我刚才碰到一个小姑娘,抱着独角兽蛋糕。”
伊莱扎立刻笑了。
“艾米。”
“她特别开心。”
“真的?”
“嗯。”
哈利拿面包蘸了点汤,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妈妈以前住在戈德里克山谷附近。”
伊莱扎的动作慢了下来。
哈利没有继续往下说,也不需要再说什么。桌边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对角巷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After Eight 的玻璃窗映出屋内四个人的影子。
伊莱扎低头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她说,这是艾米第一次真正过生日。”
哈利轻轻应了一声。
德拉科没有说话,西奥多也沉默着。
战争很少在这里被完整地提起,没人愿意总是谈论那些事。可它偶尔会像窗外吹进来的一阵风,从某个没有关严的缝隙里钻进来,提醒他们,所有如今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都曾经遥不可及。
一只粉红色的生日蛋糕,一顿热晚饭,还有四个人坐在同一张桌边。
街上没有人逃跑,远处的响声只是韦斯莱笑话商店又在试验新品,也没有人需要拔出魔杖。
伊莱扎忽然说:“以后我每个月想免费做一只生日蛋糕。”
三个人一起看向她。
“给以前没怎么过过生日的小孩。”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大人也可以。”
哈利笑了。
“二十五岁算吗?”
“不算。”
“为什么?”
“你有工资。”
“傲罗的工资没有你想得那么高。”
“出去。”
哈利笑得差点呛到。
西奥多问:“你打算怎么找人?”
“还没想好。”
伊莱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可以让圣芒戈或者魔法部帮忙?”
“我来问。”哈利说。
西奥多接道:“食材可以算我的。”
伊莱扎立刻摇头。
“不用。”
“我家每年收到很多,根本吃不完。”
“那也……”
“算交换。”
西奥多语气平静。
“你给我做栗子蛋糕。”
伊莱扎犹豫了一下。
“那可以。”
德拉科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盒子太丑。”
伊莱扎看向他。
“什么?”
“你现在装生日蛋糕的盒子。”
“哪里丑?”
“到处。”
“……”
伊莱扎瞪着他。
德拉科没有躲,只是继续说道:“马尔福家认识一家做包装的店。”
她愣了一下。
德拉科垂下眼睛。
“他们每年送来的东西太多,也用不完。”
哈利慢慢抬起头,西奥多也看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立刻察觉。
“看什么?”
哈利低头继续吃饭。
“没什么。”
西奥多很淡地笑了一下,也没有拆穿他。
伊莱扎却已经高兴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她伸出手。
“After Eight 生日蛋糕计划。”
哈利看了看她伸到桌子中央的手,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好。”
西奥多随后覆上去。
“可以。”
最后只剩德拉科。
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德拉科面无表情。
“幼稚。”
伊莱扎叫他:“德拉科。”
“……”
“快点。”
他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四只手叠在一起。
伊莱扎满意了。
“好了。”
德拉科立刻把手抽回来。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
哈利低头笑了笑。
德拉科冷冷扫过去。
“波特。”
“我没笑。”
“你最好是。”
那天晚上,After Eight 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关灯。
伊莱扎最后一个锁门。哈利已经被魔法部临时叫走,西奥多的车停在街口,德拉科则站在门边,等她加好最后一道防护咒。
“你怎么还不走?”
伊莱扎收起魔杖。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顺路。”
“你家和我家是两个方向。”
“……”
伊莱扎笑起来。
“好吧。”
她没有继续拆穿,只是把围巾绕好。
“那陪我走到路口。”
德拉科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们并肩往外走。经过窗户时,伊莱扎忽然停了下来,德拉科也跟着回头。
玻璃里面还放着那块新木牌:
**接受生日蛋糕、庆祝蛋糕及其他合理订单。**
她看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会开店。”
德拉科站在她身边。
“那你想做什么?”
“很多。”
她笑了一下。
“小时候想做治疗师,后来想去研究魔法植物,还想过当老师。”
“最后做了蛋糕。”
“嗯。”
她看着已经熄灯的店铺。
“战争结束以后,忽然觉得这个也很好。”
德拉科没有接话。
伊莱扎轻声说:“大家总要重新过生日嘛。”
街边很安静。
德拉科看着她。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柔和,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望,也没打算拯救谁,只是想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重新拥有生日,想让下班以后的人有一杯热茶,也想让那些没来得及庆祝的事情,再好好庆祝一次。
德拉科忽然觉得,这的确很像伊莱扎·贝拉米会做的事。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害怕的时候,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他面前,甚至不知道那有什么特别。
“伊莱扎。”
她转过头。
“嗯?”
德拉科安静了一会儿,最后只说:“明天别起那么早。”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今天打了三次哈欠。”
“你还数?”
“太明显。”
伊莱扎笑起来。
“知道了。”
德拉科皱眉。
“别只说知道。”
“好。”
她背着手往前走。
“那明天晚一点开门。”
“嗯。”
“十一点。”
“可以。”
“那你不要十点过来。”
德拉科的脚步顿住了。
伊莱扎回头看他,笑得格外漂亮。
“门没锁也不行。”
德拉科看了她几秒,终于意识到,她还记得他第一天早晨来时那个荒唐的借口。
“贝拉米。”
“晚安,德拉科。”
她已经笑着跑开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本来准备好的那句讽刺到底没说出口,最后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晚安。”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街角另一边,西奥多刚拉开车门,正好无意间抬头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停留太久,只看了一眼,便坐进车里。
纸袋里还放着伊莱扎今天塞给他的两只小餐包,其中一个包装得有些歪。
西奥多低头看了片刻,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拆开纸袋,咬了一口。
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