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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今天没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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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After Eight 的门刚打开十分钟,隔壁花店老板就端着一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迷你白玫瑰进来了。她嫌伊莱扎昨天放在柜台上的奶油菊已经有点蔫,一边把花盆往窗边挪,一边非常不客气地宣布:“你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养花。”伊莱扎正在给一盘肉桂苹果卷刷蜂蜜,闻言立刻反驳自己明明把花养得很好,只是每天太忙,没有时间跟它们聊天。花店老板听完嗤笑一声,说植物不需要她聊天,只需要她记得换水,然后顺手拿走了一只刚出炉的苹果卷当作“园艺咨询费”。
伊莱扎追到门口,说她这是抢劫。对方已经拎着裙摆回了隔壁,还隔着两家店冲她摆手:“中午给你送新的桉树枝。”伊莱扎站在门边气了两秒,回头就看见一位熟客老太太正笑着看她,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满苹果的布袋。
“我家树上摘的。”老太太把袋子塞给她,又补充说今年结得太多,家里根本吃不完。伊莱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颜色不算漂亮、表皮还有小斑点的老品种苹果,闻起来却特别香。她立刻挑了一个,用袖口擦擦,咬了一口以后眼睛都亮了,说这种苹果烤起来一定很好吃,于是老太太本来只打算买两块蜂蜜蛋糕,最后硬是被她塞了一盒刚做好的肉桂卷。
店员站在收银台后看完整个过程,等老太太走远才说:“老板,你这样做生意真的能赚钱吗?”伊莱扎正抱着那袋苹果往后厨走,很有底气地回答:“可以。”店员又看了一眼刚刚被花店老板拿走的苹果卷和老太太免费带走的那一盒,决定不再追问她到底准备怎么可以。
中午十一点多,店里渐渐坐满。角落里两个年轻女巫在讨论婚礼蛋糕,靠窗的位置是一位带着孙子的老先生,小男孩吃完草莓奶油以后一直盯着柜台上的糖渍栗子看,伊莱扎经过时顺手给了他一颗。等她再回来,老先生已经把一张写着自家蜂场地址的小纸条压在茶杯下面,说如果她以后还需要蜂蜜,可以直接写信,价钱绝对比市场上的便宜。
伊莱扎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最后认真收进口袋里。她越来越觉得开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明明只是做蛋糕,却会莫名其妙认识很多人,知道谁家的孙女刚入学,谁的丈夫牙不好不能吃太硬的坚果,谁每周四下午都会给妻子买一小盒柠檬玛德琳。那些零零碎碎的生活从柜台前经过,又在她这里留下一点什么,有时候是一袋苹果,有时候是一束花,也有时候只是某个人离开前特别高兴地说一句“下周见”。
十二点差一刻,铜铃忽然被推得很响。伊莱扎抬头时,哈利已经走进来了,深色外套没有扣好,肩膀上沾着一点灰,头发更是乱得像刚跟一只大型猫头鹰打过架。她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先把手里正在装盒的蛋糕放下:“你吃饭了吗?”
哈利显然已经预料到这一幕,站在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到午饭时间。”伊莱扎抬头看钟,十一点四十七,于是很平静地告诉他只差十三分钟,并且这个数字不能构成他不吃早饭的正当理由。哈利本来还想装没听见,结果伊莱扎已经眯起眼问起早饭,他只好承认喝了两杯咖啡。
“出去。”伊莱扎指了指门。
哈利忍不住笑起来:“我刚来。”他熟练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补了一句自己其实是来找吃的,所以从结果上看,他们两个目标一致。
“你不是傲罗吗?傲罗办公室不发午饭?”伊莱扎一边数落,一边已经往后厨走。哈利跟进去,说发是发,只不过上午临时加了训练,后来又被叫去处理一件小事故,等回过神时已经到了这里。伊莱扎听完没有继续骂,只把刚烤好的鸡肉蘑菇派切下来一大块,又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酥皮一碰就碎,里面的鸡肉吸满了奶油和黑胡椒的味道,蘑菇切得不算很小,咬下去还有一点汁。哈利吃第一口以后就彻底安静了,伊莱扎抱着手臂站旁边看他,等他吃到第二口才问味道怎么样。哈利点头说好吃,她立刻顺势要求他以后认真吃早饭,哈利嘴里还有东西,只能含糊地答应。
“你答应得很敷衍。”伊莱扎不满意。
“我在吃东西。”哈利抬头看她,又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你现在越来越像Marianne阿姨了。”
伊莱扎伸手就去拿旁边的餐巾。哈利立刻低下头继续吃,一边笑一边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后厨里的店员听见动静,从外面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赫敏是在十二点十分到的。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肩上的包显然不轻,进门以后先跟店员打了招呼,随后顺着后厨传出来的说话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哈利坐在那里吃派。她的第一反应跟伊莱扎几乎一模一样,先问他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晃,第二句就是吃饭了吗。
哈利非常平静地指了指伊莱扎,说自己已经接受过一次审讯。赫敏点点头,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然后才把文件放到桌边。伊莱扎给她热了一碗番茄奶油汤,又塞过去两只刚烤好的小餐包,嘴里还说她看起来也不像认真吃过饭的人。
“我吃过。”赫敏回答得比哈利有底气。
伊莱扎盯着她:“什么?”
赫敏停了一下,诚实地说:“一只苹果。”
伊莱扎立刻转头看哈利:“你们魔法部是不是有什么不允许吃饭的内部规定?”哈利低头喝汤,决定不参与这个问题,赫敏则笑着接过餐包,说至少今天中午他们两个都被及时抓获了。
三个人很快挤在那张并不算大的后厨桌边。赫敏一边喝汤一边翻了翻桌角的订单本,问她最近是不是比以前忙很多,伊莱扎点头,说《女巫周刊》的报道确实带来不少新客人,不过大多数人来了以后也没有很夸张,只是买蛋糕、喝茶,还有几个女孩专门来问她那天照片里的发夹是在哪里买的。
“所以你告诉她们了吗?”赫敏问。
“当然。”伊莱扎把一盘刚出炉的司康放到桌中间,又很认真地补充,“而且那个发夹真的很好用,不会扯头发。”
哈利咬了一口司康:“这是不是说明那篇报道其实写得很成功?”
“没有。”伊莱扎立刻否认,“摄影师还是把我拍丑了。”
赫敏忍不住笑:“你到底还要记多久?”
“至少记到他们下次给我拍好看为止。”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样的午休并不特别安静。前面隔一会儿就有人叫续茶,店员会从门口探头告诉伊莱扎哪个客人想打包,伊莱扎便放下自己的杯子出去一趟,再端着空盘回来。哈利把最后一块派吃掉以后顺手拿了一个司康,赫敏说他明明刚吃完,他却振振有词地解释派是饭,司康是甜点,两个种类完全不冲突。伊莱扎居然觉得这个逻辑很有道理,于是赫敏看着他们两个,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
他们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老板,货到了。”
伊莱扎立刻站起来。她前几天订的面粉和奶油因为运输延迟,本来应该上午到,硬是拖到了现在。等她走到后门,送货的巫师已经把十几只箱子堆在窄巷里,除了面粉、奶油,还有两箱果酱瓶和一大袋刚到货的榛子。
“怎么这么多?”哈利跟出来时愣了一下。
“因为你吃得多。”伊莱扎头也不回地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
“心情不好,怪一下你。”
哈利正准备帮她搬,前面铜铃又响了。
店员喊了一声:“Malfoy先生。”
伊莱扎还在弯腰检查最下面那箱奶油,只随口应了一句:“让他坐。”
结果几秒以后,德拉科本人已经出现在后门。他今天穿得很整齐,黑色长外套下面是灰色马甲,显然不是专门来搬货的打扮。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堆满巷子的箱子,又看见伊莱扎正准备去抱最大那只面粉袋,眉头立刻皱起来。
“放下。”
伊莱扎手已经碰到袋子了,闻言回头:“什么?”
“那个。”
“我搬得动。”
“我知道。”德拉科走过来,很自然地把那袋面粉从她手边接过去,“还是放下。”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他抱起面粉,一时没反应过来。哈利就在旁边,看看德拉科,再看看她,表情也有一点微妙。德拉科完全没理会,抱着东西往后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放哪?”
“最里面那个架子下面。”伊莱扎下意识回答。
德拉科点头,真的搬进去了。
哈利慢慢转过头:“他一直这样?”
伊莱扎莫名其妙:“哪样?”
“……算了。”
哈利弯腰去搬另一箱。
送货的人很快离开,剩下的箱子由几个人一起往店里运。伊莱扎原本还担心德拉科那身衣服会沾面粉,结果他连外套都没脱,只把袖口往上折了一点,就开始帮忙搬那些并不算轻的箱子。搬到第三趟时,他终于嫌弃地问伊莱扎为什么不让送货的人直接送进来,伊莱扎说后巷太窄,对方的推车进不来,他便低声说了一句这条巷子的设计简直毫无道理。
“它比你出生早很多。”伊莱扎提醒。
“那说明问题存在了很久。”
哈利从旁边经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巷子都要挑?”
德拉科冷冷回敬:“至少我知道早饭不能只喝咖啡。”
哈利停住:“她告诉你的?”
“你脸上写着。”
伊莱扎从后面抱着一箱玻璃瓶出来,笑得差点拿不稳。赫敏已经站在门边帮她开路,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战后他们偶尔也会碰见,但像这样几个人挤在一条窄巷里搬面粉、互相嘲笑谁没吃早饭,反而是第一次。
没有人提学校,也没有人提那几年。德拉科甚至在哈利经过时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哈利也很自然地接住他差点碰倒的一只果酱瓶。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没什么隆重的和解,也没有谁突然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十几箱货最后真的被他们一起搬进了 After Eight。
伊莱扎站在后厨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满意地点头:“很好。”
德拉科低头看自己的袖子,上面沾了一块明显的白色面粉印。“哪里好?”
“都搬完了。”
“我的衣服不是。”
伊莱扎凑过去看,忍不住笑:“就一点。”
“这是黑色。”
“我知道黑色看得出来。”
她伸手拍了两下,第一下没拍干净,反而散开更大一片。德拉科低头看着那块面粉,脸色一点点变得更难看。伊莱扎立刻憋住笑,又认真拍了几下,直到他的袖子终于恢复原样。
“好了。”她满意地退开。
德拉科看了看袖口,又看她:“你上次擦奶油也是这样。”
“我哪里这样?”
“越擦越脏。”
“那最后不是干净了吗?”
“那是因为我自己擦的。”
伊莱扎瞪他:“你那时候根本不会。”
德拉科抬眉:“现在会了。”
这句出来以后,连他自己都停了一下。以前他很少承认这种事,更不会承认自己曾经不会。伊莱扎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只理所当然地点头:“对,你现在进步很大。”
像在表扬一个刚学会用刀叉的小孩。
德拉科看她两秒,终于没忍住:“Bellamy。”
“干嘛?”
“你很烦。”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你最近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我一直这样。”
“才没有,你前阵子安静很多。”
这句话说完,空气短暂地停了一下。
伊莱扎只是随口说。德拉科却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段时间。
战后很长一阵,他确实安静了很多。那些从前随口就能说出来的讽刺和挑剔,好像突然都失去了合适的位置。他开始在说话以前多想一秒,在走进任何房间以前先注意别人看他的眼神。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安静到底是成熟,还是一种不再敢轻易占据空间的习惯。
可最近在 After Eight,他开始重新觉得杯沿太厚,开始嫌面包切得不均匀,也开始会因为伊莱扎一句很蠢的话直接说她很吵。
更糟的是。
她还会笑。
于是他也开始觉得,这好像没什么不好。
“怎么了?”伊莱扎见他突然不说话,凑近一点看他。
德拉科回神,垂眼看她:“没什么。”
“又没什么。”她非常不满,“你们斯莱特林是不是只会这句话?”
“还有闭嘴。”
“你看!”
哈利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德拉科冷冷转过去:“你还没走?”
“现在走。”
哈利非常识趣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赫敏也已经收好文件。伊莱扎把早就装好的鸡肉派塞给哈利,又给赫敏拿了两只杏仁羊角,两个人临走前都叮嘱她别忙到太晚。赫敏抱了她一下,伊莱扎也很自然地抱回去,哈利站在旁边伸出手,最后只被她塞了一只纸袋。
“为什么她有拥抱,我只有晚饭?”哈利问。
“因为晚饭比较实用。”
赫敏笑着把他推出门。
铜铃响过以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德拉科站在后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等伊莱扎转身的时候,很自然地问:“Potter经常来?”
“最近还好,他忙。”伊莱扎开始重新整理刚搬来的货,一边数榛子一边回答,“Hermione也很忙,Ginny最近训练更多,Neville倒是前几天来过一次,还给我带了花。”
德拉科的动作停了一下:“花?”
“对啊。”
伊莱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哪里值得单独挑出来,说Neville最近培育了一种新的小型月光百合,花期很短,但是特别好看。德拉科听完只“嗯”了一声,随后开始检查刚才被货箱碰到的橱柜门。
“这个松了。”他说。
“什么?”
“铰链。”
伊莱扎凑过去看,果然有一颗小螺丝歪出来一点。她伸手碰了碰:“前几天就有点松,我本来想等周末再弄。”
德拉科抬头看她:“你会?”
“不会。”
“那你周末弄什么?”
“研究一下。”
德拉科沉默半秒,转身去找工具。
伊莱扎跟在后面:“你干嘛?”
“修。”
“你会?”
德拉科停住,缓慢转头:“你觉得我除了吃蛋糕什么都不会?”
伊莱扎很诚实地想了一下:“我以前确实有一点。”
“Bellamy。”
“现在没有了。”
她立刻补救。
德拉科不想理她。
结果五分钟以后,他真的蹲在那只小柜子旁边修铰链。外套已经脱了,放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伊莱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螺丝刀。店员路过看见,站在旁边观察了几秒,十分自然地说:“顺便看一下最下面那个抽屉,它最近也有点卡。”
德拉科抬起头。
店员已经走了。
伊莱扎忍着笑:“你现在好像店里的维修工。”
“你付不起我。”
“那请你吃蛋糕?”
“不要栗子。”
这句话出来得很快。
伊莱扎愣了一下:“为什么?”
德拉科继续低头拧螺丝:“不喜欢。”
“你昨天不是还说栗子还行?”
“今天不喜欢。”
伊莱扎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完全没想明白一个人口味怎么还能隔夜发生这么大变化。最后她只能归结为德拉科本来就很挑,于是很大方地说那晚上给他苦橙巧克力。
德拉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还有?”
“给你留的。”
他低头继续拧螺丝,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下午剩下的时间并不算忙。德拉科修完柜门以后本来应该走,却又坐回昨天那张并非窗边的桌子。伊莱扎问他为什么不坐自己喜欢的位置,他说懒得换。她也没多想,继续在柜台后试老太太送来的那些苹果,切开一只尝酸甜度,又把其中三个放进烤箱,准备晚上试新的烤苹果配方。
快七点时,外面开始下雨。不是很大的雨,只是细密地打在玻璃窗上,把对角巷的灯光洗得模糊。最后一桌客人结账以后,店员把营业牌翻到 CLOSED,收好围裙离开。临走前还很自然地对德拉科说了句晚安,仿佛他这个时间还坐在这里已经不是一件值得询问的事。
伊莱扎锁好门,回头看见他还在窗边:“你不走?”
德拉科往外看了一眼:“下雨。”
伊莱扎也看窗外。
雨其实已经快停了。
她没拆穿,只“哦”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那你坐吧,我要吃饭。”
德拉科抬眼:“你吃什么?”
“蘑菇汤和面包。”
“就这个?”
伊莱扎从后厨探出头:“还有昨天剩的鸡肉。”
“剩的?”
“冰过。”
德拉科皱眉。
伊莱扎立刻瞪他:“你不要露出那个表情,冰箱是伟大发明。”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说了。”
德拉科最终还是站起来,走进后厨。他熟门熟路地洗手,又从架子上拿下那把面包刀。伊莱扎正在热汤,余光扫见以后很自然地说:“切薄一点,上次太厚了。”
“你要求很多。”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知道。”
德拉科开始切面包。
第一片刚落下来,伊莱扎转头看了一眼:“还是太厚。”
“你到底想要多薄?”
她伸出手比了一下:“这么薄。”
德拉科看着她两根手指之间几乎没有区别的距离:“你刚才比的也是这么厚。”
“没有,那是因为你手指比我粗。”
德拉科抬眼:“谁的手指?”
伊莱扎愣了两秒。
忽然自己笑起来。
“你的啊。”
她还伸手比了一下。
德拉科低头看她的手,再看看自己的,嘴角慢慢扬起来:“你手小也能怪我?”
“我没怪你。”
“你的语气就是。”
“那你别切了,我自己来。”
她伸手要拿刀,德拉科直接把手抬高。
伊莱扎:“……”
“Draco。”
“怎么?”
“给我。”
“你不是让我切?”
“现在不让了。”
“晚了。”
伊莱扎气得伸手去够,他又把刀往另一边移了一点。后厨本来就小,两个人围着案板绕了半圈,最后伊莱扎自己先笑得没力气,靠在桌边说他真的越来越幼稚。德拉科把刀放回案板,神情倒是十分平静,只耳朵有一点发红。
汤热好以后,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坐下吃。雨声很轻,前面的店已经关灯,只剩后厨和柜台边的小灯亮着。伊莱扎一边撕面包,一边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得多做一点栗子蛋糕。”
德拉科正在舀汤,动作慢了一点:“为什么?”
“Theo下周五还来。”她说完自己先皱眉,“不对,明天不用,反正还有几天。我最近是不是忙糊涂了?”
德拉科看着她。
“他每周都来?”
“最近差不多吧。”伊莱扎把面包泡进汤里,想了想又说,“不过他工作也很忙,昨天还带文件来。”
“他一直这样。”
“你知道?”
德拉科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我认识他比你久。”
伊莱扎这才想起来,顿时来了兴趣:“你们小时候就认识吗?”
“算是。”
“Theo小时候也这么会说话?”
德拉科舀汤的手停住。
“什么叫会说话?”
“就是……”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会儿,“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问完以后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很会逗人。”
德拉科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一点复杂。
她已经发现了。
可她居然只觉得是在逗人。
他忽然很想知道Nott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追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直很会装。”德拉科最后说。
伊莱扎立刻替西奥多说话:“哪里装?我觉得挺好的。”
德拉科抬眼。
“挺好?”
“嗯。”她完全没察觉危险,还很认真地补充,“而且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在学校我觉得他很安静,现在发现其实挺有意思。”
德拉科没有说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随后伸手把桌上最后一块面包拿走。
伊莱扎愣了:“那个是我的。”
“你刚才说吃饱了。”
“我现在又想吃。”
“晚了。”
“你自己盘子里还有半块!”
“那是我的。”
“你为什么抢我的?”
德拉科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
伊莱扎瞪着他。
德拉科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非常幼稚。
他知道。
可他甚至没有特别想改。
最后伊莱扎还是把他盘子里那半块抢了回来。德拉科看见她得逞以后明显开心起来,也懒得再争,只靠在椅背上喝完自己的汤。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玻璃上只剩几道缓慢往下滑的水痕,可谁都没有提他是不是该走。
伊莱扎吃完以后开始收碗,德拉科顺手把空盘叠在一起。她看见以后笑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天赋。”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替你收盘子?”
“现在为什么要?”
问题问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停了半秒。
伊莱扎只是随口一问。
德拉科却看着她。
后厨很暖,灯光落在她散下来一点的头发上,袖口还沾着下午试苹果时留下的一小点糖浆。她站在他面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答案。
德拉科最终拿起两个盘子,走到水槽边。
“因为你太慢。”
伊莱扎立刻跟过去:“我哪里慢?”
“这里。”
“你又胡说。”
“那你自己洗。”
“不要,你继续。”
德拉科看她一眼。
伊莱扎已经非常自然地把第三只碗递给他。
他接住。
也没再说什么。
After Eight外面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隔壁花店最后关门时,老板还隔着玻璃朝伊莱扎挥了挥手。伊莱扎也挥回去,转身时又想起柜台那盆白玫瑰,提醒自己明早一定要记得浇水。
德拉科站在水槽前,听见她念叨,终于说:“别浇太多。”
“你又懂花?”
“我家有花园。”
“那是园丁懂。”
德拉科转过头:“Bellamy。”
伊莱扎已经笑着跑去关灯。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种被人气得想说两句难听话、最后却又忍不住想笑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会回来。
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也不是战争结束后那个连一句刻薄话都要在心里称量的人。只是某个介于其中的新版本,仍旧挑剔,仍旧骄傲,也还是会嫉妒一个坐在他位置上吃栗子蛋糕的旧同学。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会切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