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雨天不供应 ...


  •   对角巷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水沿着旧屋檐往下淌,把石板路冲得发亮。下午四点以后,街上的人便少了大半,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经过,长袍下摆擦过积水,带起很轻的一声响。

      After Eight 的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黑板。

      上面的字是伊莱扎·贝拉米上午写的,到现在已经被潮气洇开了一点。

      今日供应:蜂蜜苹果挞、榛果巧克力蛋糕、覆盆子奶油卷、热巧克力。

      最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柠檬塔售罄。真的没有了。问三遍也没有。

      写最后一句的时候,伊莱扎刚刚送走今天第五个不肯相信柠檬塔已经卖完的客人。

      现在店里只剩两桌人。

      靠门的位置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分最后一块苹果挞。窗边则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女巫,戴着紫色软帽,面前摊着《预言家日报》,已经把一杯红茶喝了快一个小时。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把最后几朵奶油花挤在蛋糕边缘。

      她今天穿了件奶油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鹅黄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浅褐色长发松松挽起来,有几缕早就掉了下来,贴在脸侧。下午烤箱一直没停,店里热,她的鼻尖和脸颊都被熏出一点淡淡的红。

      柜台上的小铜铃忽然响了。

      伊莱扎没有抬头。

      “欢迎。柠檬塔卖完了。”

      门口安静了两秒。

      一道听起来不太愉快的男声传过来。

      “我没问。”

      伊莱扎手里的裱花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

      站在门边的男人显然不是为了买蛋糕来的。

      黑色长外套裁剪得极好,肩线利落,雨水只在领口留下很浅的湿痕。他没撑伞,铂金色的头发被外面的雨气沾得稍显凌乱,反倒冲淡了几分过于讲究的意味。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手杖,银制杖头在灯下冷冷一闪。

      那张脸和学生时代相比已经有些不同了。

      轮廓彻底长开,眉眼间少年时期尖锐的张扬褪去不少,剩下一种被时间磨过的冷淡。可他抬眼看人的时候,伊莱扎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德拉科·马尔福。

      她眨了一下眼睛。

      “哦。”

      然后低下头,继续挤完最后一朵奶油花。

      德拉科站在原地。

      他似乎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没有哪一种是“哦”。

      伊莱扎把蛋糕转过半圈,满意地检查了一遍,才重新看向他。

      “喝茶还是吃东西?”

      “我只是避雨。”

      “好。”

      她很自然地点头。

      德拉科眉梢稍微松了一点。

      下一秒,她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避雨也要消费。”

      “……”

      伊莱扎的表情很诚恳。

      “这里不是破釜酒吧,也不是公共候车室。”

      靠门的年轻姑娘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德拉科侧过脸看过去。

      对方立刻埋头吃蛋糕。

      伊莱扎忍了一下,也没忍住。

      “你可以坐窗边。”

      她若无其事地给他留了一点体面,“那边没人。”

      德拉科看了她几秒,到底没有走。

      他把手杖靠在桌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颜色很深的衬衫,袖扣低调得几乎看不出纹饰,只在他抬手时露出一瞬银光。

      哪怕只是坐在一家只有六张桌子的蛋糕店里,他也和周围的一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伊莱扎想起学生时代的斯莱特林长桌。

      马尔福那时候似乎也总是这样。

      衣领比别人整齐,袍角不会沾灰,连坐姿都有一种很讨人厌的从容。

      她收回视线。

      “红茶?”

      “伯爵。”

      “牛奶?”

      “不加。”

      “糖?”

      德拉科抬头。

      伊莱扎立刻改口:“知道了,不加。”

      他的神情这才勉强缓和。

      五分钟后,茶端到了面前。

      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小块榛果巧克力蛋糕。

      德拉科看着那只白瓷盘。

      “我没有点这个。”

      “今天最后一块,切得不好看,卖不了。”

      伊莱扎把叉子放下,“送你的。”

      “不需要。”

      “好。”

      她伸手去拿。

      德拉科的手先一步按住了盘子。

      伊莱扎停下。

      两个人对视。

      片刻后,德拉科面不改色地说:“既然已经端上来了。”

      “嗯。”

      她的眼睛弯了一点。

      “马尔福先生说得有道理。”

      德拉科忽然觉得她是故意的。

      可他找不到证据。

      伊莱扎转身去整理柜台。身后的雨还在敲窗,细细密密的,店里却很暖。空气中有烤过的黄油、茶叶和一点浆果酸甜的味道。

      德拉科低头切了一小块蛋糕。

      奶油很轻,巧克力并不腻,榛果被烘烤得刚好。

      他吃完第一口,没有说话。

      又吃了第二口。

      伊莱扎背对着他,在心里数到六。

      第六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盘子空了。

      德拉科正在喝茶。

      她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茶杯在唇边停住。

      德拉科抬眼。

      “以前?”

      伊莱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把抹布叠好,轻描淡写地说:“霍格沃茨的时候。”

      德拉科没有立刻接话。

      雨水沿着玻璃窗慢慢滑下来,把外面的招牌拉成模糊的光影。他看了她很久,像在重新辨认一张原本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脸。

      “你记得我?”

      伊莱扎笑了。

      “这是什么问题?”

      “学校有几百个人。”

      “学校也只有一个德拉科·马尔福。”

      这话听上去不像夸奖。

      德拉科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靠回椅背。

      “贝拉米。”

      伊莱扎眼睛轻轻一亮。

      “你也记得我。”

      德拉科没有回答。

      当然记得。

      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值得承认的。

      霍格沃茨的赫奇帕奇很多,贝拉米却很好认。她总跟一群人待在一起,笑起来声音不算小,喜欢往礼堂带一些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食物。她在四年级时剪坏过一次刘海,顶着那撮难看的头发在城堡里走了整整一个月;五年级冬天,她给魁地奇训练结束的赫奇帕奇送过热苹果汁,最后剩下两杯,被格兰芬多抢走了。

      还有姜饼。

      德拉科的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不打算想姜饼。

      “你以前做的东西比现在难吃。”他说。

      伊莱扎愣了两秒。

      “你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

      德拉科神色平静。

      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点。

      伊莱扎盯了他一会儿,慢慢笑起来。

      “你不会吃过我做的姜饼吧?”

      “没有。”

      “圣诞节那次?”

      “贝拉米。”

      “你说特别甜。”

      “我不记得。”

      “你吃了三个。”

      “……”

      伊莱扎彻底笑出了声。

      那声音让德拉科有一瞬间恍惚。

      和很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那年霍格沃茨也很冷。

      厨房门口堆着还没送去礼堂的南瓜,她抱着一只大铁盘站在火光里,额前的碎发被烤得微微卷起来,递给他一只歪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姜饼。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太甜。

      她伸手要拿回去。

      于是他把剩下半块一口吃掉了。

      德拉科垂下眼睛。

      “你的记性还是这么烦人。”

      “谢谢。”

      “这不是称赞。”

      “我知道。”

      伊莱扎把最后一只蛋糕罩扣好,完全不受影响。

      她一直是这样。

      别人扔过来的刺到了她这里,像落进一团柔软的面团里,连声响都没有。可真要觉得她好拿捏,往往又会发现那团面团里藏着一颗硬得不得了的果核。

      学生时代就是。

      成年以后好像更明显了。

      六点钟,最后两桌客人离开。

      伊莱扎翻过门口的小牌子,从 OPEN 换成 CLOSED。

      德拉科看了一眼。

      “你不是八点关门?”

      “雨太大,今天早点。”

      “店名叫 After Eight。”

      “这不代表我要每天工作到八点以后。”

      “缺乏商业精神。”

      伊莱扎回头看他。

      “马尔福先生。”

      “什么?”

      “你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

      德拉科沉默。

      她歪了歪头。

      “雨也小了。”

      “没有。”

      窗外的雨恰好轻了一阵。

      两个人一起看过去。

      德拉科:“……”

      伊莱扎:“……”

      她努力保持礼貌。

      “而且你会防水咒。”

      德拉科冷淡地收回视线。

      “忘了。”

      伊莱扎终于没忍住笑。

      她转身去收另一张桌子,嘴角还弯着。

      德拉科坐在原处,神情不大好看,却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伊莱扎皱了皱眉。

      “抱歉,今天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新进来的男人合上黑伞。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长外套,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没有一滴沾到袖口。黑发梳得整齐,肤色在店里的暖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和德拉科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锋利不同,这个人的贵气很安静。

      他甚至没有佩戴任何醒目的饰物。

      只有抬手摘下皮手套的时候,露出了一枚家族戒指。

      伊莱扎认出了那个纹章。

      诺特。

      男人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随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贝拉米。”

      伊莱扎眨了眨眼。

      她确实觉得眼熟。

      可一时没能把面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的少年完全重叠起来。

      “你是……”

      窗边忽然传来茶杯落在碟子上的声音。

      不重。

      却很清楚。

      伊莱扎下意识看过去。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半间店铺落到门口,原先那点懒散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诺特。”

      男人侧过脸。

      看见德拉科时,他似乎也稍稍意外。

      随后,那点意外很快变成一种极淡的兴味。

      “马尔福。”

      伊莱扎站在两个人中间。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终于把记忆里的名字找了回来。

      “西奥多·诺特?”

      西奥多重新看向她。

      “看来还不算彻底忘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责怪。

      伊莱扎却莫名觉得,他似乎是真的记了很多年。

      她笑起来。

      “抱歉,你变化有点大。”

      “你倒没有。”

      “真的吗?”

      “嗯。”

      西奥多的目光从她沾着一点面粉的围裙落回脸上。

      “还是很好认。”

      窗边安静了。

      德拉科没有说话。

      伊莱扎毫无察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翻过去的门牌。

      “不过我关门了。”

      西奥多也看了一眼。

      “我知道。”

      “那你还进来?”

      “有人昨天送了我一盒栗子蛋糕。”

      “哦。”

      “是这里的。”

      伊莱扎明白了。

      “栗子的今天没有,周五才做。”

      西奥多点头。

      “那我周五来。”

      他答得太自然,反倒让伊莱扎愣了一下。

      “就为了蛋糕?”

      西奥多已经重新戴好手套。

      闻言,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深,情绪藏得比雨夜还安静。

      “目前是。”

      他说。

      伊莱扎没有听出那两个字里有什么问题。

      德拉科却听出来了。

      他微微眯起眼。

      西奥多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重新撑开伞前还很有礼貌地对伊莱扎道了一声晚安。

      铜铃再次响起。

      门关上。

      雨声被隔在玻璃外。

      店里安静了几秒。

      伊莱扎回头。

      “你们以前关系是不是还不错?”

      德拉科看着她。

      “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你们打招呼了。”

      “……”

      “这在斯莱特林已经算关系很好了吧?”

      德拉科面无表情。

      伊莱扎觉得自己大概猜对了。

      她继续低头收拾杯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他为什么叫你贝拉米?”

      伊莱扎莫名其妙地转身。

      “你刚刚也这么叫我。”

      德拉科顿了一下。

      “……”

      好像确实如此。

      伊莱扎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问:

      “德拉科。”

      这是今晚第一次。

      她没有叫他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抬起眼。

      灯光落进她的眼睛里,暖融融的。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白瓷杯,围裙侧边沾了一点巧克力,神情却认真得像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德拉科没有回答。

      刚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没有。”

      伊莱扎点点头。

      “我就知道。”

      她转身往后厨走。

      “还有一点蘑菇炖鸡。面包也有。”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

      “贝拉米。”

      “嗯?”

      “我没说要吃。”

      后厨传来打开柜门的声音。

      “知道了。”

      “……”

      “那我少盛一点。”

      德拉科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又大起来。

      屋檐下的黑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上面那句“问三遍也没有”已经彻底被雨水洇成了一团。

      而 After Eight 的灯还亮着。

      比整条街都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