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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学校的日常 为制造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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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天进校门时,我甚至比平时走得慢了一点。我以为她可能从旁边的队伍里出现,也可能在升旗、做操或者去食堂的路上正好经过。到时候我只需要先看见她,再很自然地说一声早。
可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在校园里遇见她。
大课间的人群从窗外经过,我会抬头看一眼;放学走到操场,我也会在相似的校服和书包里多找几秒。她没有出现。我这才发现,同校并不等于每天都能见面。
我们的学校一个年级有三十个班,分在几栋相连的教学楼里。公告栏上的分布图看起来很清楚,真正走进去,每层楼的门、窗和走廊却几乎一模一样。
到了第四天,那句“至少打个招呼”已经像一项迟迟没交的作业。我决定主动出击。
当然,不能直接跑到她教室门口叫她。那不叫偶遇,叫专程找人。我只需要弄清她每天会经过哪条走廊,再恰好从那里路过。
大课间只有十分钟。我把白博雅的班号写在草稿纸角落,又找李文确认了一遍。
李文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也是我在初中少数不需要先想该聊什么的人。他成绩不差,分班后仍和我在同一层,只是没像我们班大多数人那样把每次课间都献给错题本。
“这个班怎么走?”我把纸推给他。
他看了一眼:“你去那里干什么?”
“找人。”
“找谁?”
“外教课搭档。”
李文抬头看我:“外教课搭档要跨三栋楼找?”
“我答应跟人打个招呼。”
“打招呼还得提前踩点?”
“我又不是去她班门口叫她。”我说,“只是先弄清附近怎么走。”
“然后假装碰巧路过?”
“校园里的路谁都能走。”
我把纸抽回来:“你不知道就算了。”
“知道。”他用笔在班号下面画了一条线,“出门右转,下两层,过连廊。别走成实验楼。”
我把那张路线塞进口袋,等下课铃一响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第一段没有问题。右转,下楼,穿过连廊。可到了另一栋楼,我面前出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走廊,墙上的楼层牌被一张校园艺术节海报挡住了一半。
我凭感觉选了左边。路过一个相似的班号时,我还以为终于找对,却没敢停在后门往里张望。那样太像专程找人,不符合我的“偶遇”计划。
教室斜对面恰好有台饮水机。我看了看手里几乎还是满的水杯,先站在窗边喝掉几口,再走过去接水。接到一半,我装作无意地回头看了两次。后门开了又关,出来的是一个抱作业的女生和一个拿抹布的男生,都不是她。
我只好端着比刚才更满的水杯,从饮水机旁慢慢走回那间教室,又在门外的公告栏前停下,假装对值日安排很感兴趣。看到最上方写着另一个年级,我才知道自己找错了。整个过程没人注意我,只有水顺着没拧紧的杯盖淌到了虎口上。
立刻掉头显得太刻意,我只好装作本来就要去走廊另一头,继续往前。班号越来越小,和她的班差了十几个。我以为绕过拐角就会变大,结果走到尽头,只看见化学实验室和一扇锁着的门。
我走成了李文特意提醒不要走的地方。预备铃在这时响了。
我转身往回跑,途中撞到一位抱作业的老师,只能停下来帮他把掉下去的本子捡好。老师看了一眼我的校服胸牌,问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楼里。
“接水。”我举了一下杯子。
老师看了看几乎满到杯口的水,又回头看了一眼几步外的饮水机:“跨一栋楼接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袖口还留着刚才没拧紧杯盖淌下来的水印。
“这边水不凉。”
老师大概懒得追究这套说法,只让我赶紧回去。
我踩着第二遍铃声跑到教室门口,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全班都坐好了,只有我的座位空着。
“路森曦,”他把粉笔放下,“你从哪儿回来?”
“办公室。”
“哪个办公室?”
我说了一个楼层。
“那是实验室。”
班里有人笑起来。
李文坐在后排,用练习册挡着脸,肩膀抖得十分明显。
老师让我站在门边把刚才讲过的例题做完再回座位。我接过粉笔,题不难,很快写出答案。老师检查一遍没错,才让我进去。
李文趁老师转身,小声说:“招呼打上了吗?”
我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下课以后,他拿着学校发的年级分布图过来,在上面重新画路线。
“你看清楚,这条连廊过去以后要再上一层。她的班在这边,不在实验楼。”
“公告栏写的明明是同层。”
“那张图是去年贴的,她们那两个班暑假换过教室。”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按图也找不到。
“你早说。”
“你也没说你今天就去。”李文把图翻到背面,重新给我画了一个只有箭头的版本,还在错误路口写了两个大字:别拐。
“你真只是去打招呼?”
“答应了总得做到。”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为跟我打招呼研究路线。”
“你又不会隔着三栋楼。”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逼问,只用笔点了点那张图:“这个女生叫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白博雅。”他重复了一遍,“哪个‘博雅’?”
“博学的博,典雅的雅。”
“名字不错。”
我立刻说:“就是普通名字。”
李文看着我,没有接话。他把图折好还给我,笑得很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接下来一天,我没有再跨三栋楼打招呼。数学老师把我的课间时间也强制划分给了那道例题,让我再写一个新的解题方法交上去。
放学时,我跟着人群下楼,决定把偶遇计划再试最后一次。
几千名学生穿着相似的校服从不同楼梯涌出来,书包颜色也大同小异。我站在操场边,先认浅色外套,又认她那只书包,连续看错了几个人。第一次抬手,对方根本没看我;第二次认错的女生发现有人盯着,反而把书包换到了另一边。
我只好把手插回口袋,假装自己是在等家长。李文抱着篮球从后面经过:“还没找到?”
“我在等人。”
“等人和找人有什么区别?”
“等人比较不刻意。”
他笑了一声,和同学往球场走了。
我继续站在原地。校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值周老师拿着扩音器催人不要停。就在我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人群另一边有人抬起了手。
白博雅先看见了我。
我在心里准备了几天的“这么巧”忽然一句也用不上。
她隔着来往的学生挥了一下,动作不大,却很确定。旁边的同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她没有把手放下,还朝我的方向说了一句“看见了”。
我也抬起手。
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催我别挡路。我往旁边让开,再抬头时她已经跟着人群向校门走,只在经过拐角前又回了一次头。我终于没再假装看公告栏,朝她点了点头。
李文在球场边远远吹了一声口哨。我没有理他,手却一直到走出校门才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外教课的课程群弹出一则续班通知。下一周是这期最后一次课,之后的新班仍在周六下午,已经预留名额的学生只需要让家长确认。
我看见白博雅在群里回复“收到”,也顺手把下一期的上课时间记进了日历。我们刚刚学会在学校里打招呼,周末那个固定见面的地方看起来也还会继续。
我没有问母亲是否续费了下一期的课程。在那时的我看来,这只是大人缴费时顺手签一张表,不算一件需要专门商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