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录音作业 四次重录留 ...
-
约好录音的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关上了房门。
电脑旁边放着讲义、台词和一杯水。我还把窗户也关了，免得楼下打球的声音被录进去。准备得很像一次正式考试。
白博雅准时上线。
“能听见吗？”
“能。”我戴上耳机，“你那边呢？”
“也能。现在开始？”
我们用QQ通话，再由我这边的录音软件把两个人的声音一起录下来。台词昨天已经对过，只要不出错，两分钟就能结束。
我按下录制键，念完第一句。白博雅刚接上，母亲在客厅里喊：“水果放门口了，记得吃！”
她的声音穿过房门，被耳机和录音软件一起收得很清楚。
白博雅停了半秒，还是照着台词问：“What will you give your friend for her birthday?”
我看着门口那盘刚送来的水果，回答：“An apple.”
她没忍住笑了。第一遍录音结束在她的笑声里。
“这段不能交。”她说。
“为什么？苹果也可以当礼物。”
“你妈妈的声音也录进去了。”
“可以证明是原创。”
她笑得更厉害，只好让我重新开始。
第二遍没有人敲门。我们顺利录到一半，她念到一句：“I will PREsent it at the party.”
句子里的preSENT是动词，重音应该落在后面。她却把它念成了名词PREsent，把重音放到了第一个音节。
我没有接下一句，先问：“你刚才那个present，是礼物还是展示？”
“展示。”
“展示是动词，重音在后面。你念成礼物了。”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她大概在看讲义，随后很有道理地反问：“名词不是也可以表示‘现在’吗？”
“要说the present。”
“那也不算完全错。”她说，“现在也是一份礼物。”
我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她自己先没忍住，笑声从耳机里跑出来，第二遍录音也跟着作废。
“你不要接。”她说，“当作没听见不行吗？”
“录音已经听见了。”
“删掉。”
“这是本次作业最有哲理的部分。”
她威胁说，如果我敢交这一版，下周就在教室里告诉所有人，我连作业日期都会记错。
我只好删掉。第三遍轮到我出问题。我把自己那句说得太早，压住了她最后一个单词。她停下来，没笑，只在讲义上重新标了停顿位置。
“你说完以后数一下再开口。”她说。
“数一？”
“数半秒。”
“半秒怎么数？”
“你不要抢就可以了。”
我们重新分工。她负责看台词和停顿，我负责录音，谁出错谁先说原因，不准立刻把责任推给设备。
第四遍刚按下录制，母亲又从门口经过。我抢先说“正在录英语”，她没有进来，脚步声很快离开。
“这一句要不要重来？”白博雅问。
我看了一眼已经走动的进度条：“留着吧，算片头。”
前面的对话终于顺利。
快到结尾时，我却忘了原定的最后一句。屏幕上的文档正好卡住，鼠标点了两下都没有反应。
停顿再长一点，这一遍又要作废。
我临时问她：“What is the best PREsent?”
这不在台词里。
白博雅只停了很短的一下：“The PREsent.”
我以为她只是把问题里的词重复了一遍：“Which PREsent?”
“The PREsent time. Right now.”她故意把重音咬得很清楚，又补了一句，“Because we are finally doing it right.”
我笑出声，她也跟着笑，却都没有停下录音。
提示音响起，两分钟的录音正好结束。
这一版有临时改词，也有没来得及收住的笑声。按最开始的标准，它并不完美。可我们从头听了一遍，谁也没有提出重录。
“笑声要剪掉吗？”我问。
“你会剪吗？”
“可以学。”
“那算了。”她说，“再学会一项技能，今天就交不上了。”
我把文件发进课程群。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以后，我们同时点开群文件，确认它真的能播放。她把音量拖到结尾，笑声又从耳机里跑出来；我说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她却先把文件名从“最终版4”改成了我们的组号。
“最终版4看起来失误很多。”她说。
“本来就录了四遍。”
“老师不需要知道。”
她改完文件名，又在QQ上发来一句：“希望老师不要公开播放。”
外教显然没有看见她的希望。
下一次上课，他把几组语音作业当作示例。我们的文件名刚出现在投影上，我就伸手想去碰讲台旁边的电脑。
白博雅从前排回头，对我摇了摇头。
录音从我那句“正在录英语”开始。全班先是一愣，接着笑起来。播放到present的重音争论时，我原以为没人会在意，白博雅却先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那段临时对话放完，外教没有扣分。他问我们为什么没把开头和笑声剪掉，我还没想好怎么用英语解释，白博雅先回答：“Because it is real.”
她说得不复杂，外教却点了点头，在白板上写下“natural”，说我们的停顿、改词和笑声都比照着稿子念更像真实口语。
外教在白板上写下PREsent和preSENT：名词的重音在前，可以表示礼物，也可以表示现在；动词的重音在后，意思是展示或介绍。他把我们的组号写进本周示例，又让全班投票选“最好的present”。有人选游戏机，有人选演唱会门票，我们那句“the present”意外得票最高。白博雅起初低着头，听见票数以后也举了手，投给了我们自己。
投票结束，外教临时让我们不看讲义，再把最后四句现场说一遍。我以为她会要求准备，她却先问出了录音里没有的新问题。我停了一下，照着她的语气答回去。全班又笑，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看稿子。
下课时，还有同学追着问我们，present到底算一个词还是三个词。
我收好耳机线，正想从后门先走，白博雅在楼梯口叫住我。
“路森曦。”
“干什么？”
“以后在学校看见，”她说，“至少打个招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