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白昂

2、乌龙 要不要我哄

　　　　 23:12。

　　Silent:【怎么这么问？】

　　岑简泠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文字跳出来又消失，反反复复，像是在斟酌什么要紧事。

　　“X”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故作没发现的口吻问话。

　　Silent:【嗯？】

　　Silent:【撤回了什么？】

　　岑简泠太了解她这个网恋对象了，反反复复编辑，肯定有什么难为情的话想对她吐露，当然，她很愿意给他时间考虑。

　　但是为了防止被撤回，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刻也未曾离开聊天界面。

　　所以清晰地看见了他撤回的那句。
　　【我是不是让你失去兴趣了...】

　　我是不是让你失去兴趣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无疑是兴奋剂。

　　见对方没有要重新说一遍的迹象，岑简泠翻了个身，开始复盘反思。

　　翻了会聊天记录，今天发的消息少之又少，好像只有早上发了一句早安，换做往常早就轰炸了，或者缠着他打游戏。

　　代入他的视角，相当于喜欢碎碎念的女朋友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发信息也不回，总之毫无音讯。

　　那不就是被冷落了吗？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回过神，X发来了一条消息
　　——表情包。

　　是她经常发的这狗表情包，图中这狗坐得规规矩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蓄满泪水，泪珠摇摇欲坠，尾巴蔫蔫垂落地面，无不昭示自己受了委屈。

　　第一次见他展露出患得患失的一面，岑简泠眸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清了清嗓子。
　　发了一条三秒的语音过去。

　　Silent：【要不要我哄你？】

　　23:30。

　　房间里光线昏暗，躺在床上的男人伸手，探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备注“宝宝”发来的消息。

　　备注是确定关系那天，她执意要求他改的。

　　他本对这些称谓并不在意，却从未料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牵动心神。

　　收不到她的讯息时，会不安。
　　他压不住心底那点阴暗卑劣的揣测，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别的人在靠近她。

　　而今天，她消失了整整一天。

　　往更坏处想，是她不要他了。
　　就像被养了很久的小狗，有一天突然被弃养了，他想不通，于是追到了主人跟前，胆怯又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可他又害怕那个答案是真的。

　　指令里没有伤害主人这一条，所以被弃养的小狗只能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等着她回心转意将他重新领回去。

　　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那条语音。

　　“要不要我哄你？”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男人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手机从掌心脱落，重重砸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眼神滞涩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拼命消化刚才听到的讯息。

　　他抬手，指节无意识按压眉心，无比懊恼点开那条语音。

　　-

　　另一边岑简泠睡眼惺忪，手里攥着手机，困得几乎要睡过去。

　　睡前终于等到了他的消息。

　　X:【宝宝，你这声音……】

　　她故意挑逗他:【是不是很好听呀？】

　　下一秒看见回复，方才的困意一扫而空，人猛地清醒过来。

　　X:【宝宝，你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男的......】

　　男的？!
　　她简直被这回复整得一头雾水。

　　自己的声音确实算不上好听，但也不至于被质疑成男的吧。

　　手机被她一把反扣，闷陷在枕头窝里。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话说得不妥，接二连三发来道歉消息，甚至还转来补偿红包。

　　她知道他性子木讷，说话直来直去。
　　但再怎么说，第一次给他发语音，好歹也该给她留点情面。

　　第二天，岑简泠靠着椅背，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草草和宋邵邢对付完早餐便出了门。

　　正午的太阳像是烧得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昨晚才下过瓢泼大雨，今日中午阳光已经刺得让人睁不开眼，岑简泠把整只手缩进袖口，抬到额头挡光，试探着掀起眼皮。

　　她微微眯着眼，没什么精神地跟在宋邵邢身后。

　　驱车前往警局的途中，哈欠声连连在静谧的车中响起，昨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着实吓得不轻，觉也没睡好。

　　“等会别紧张，实话说就行。”他说。

　　来之前，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岑简泠坐在副驾，手机搁在腿上，闻言轻轻点头“嗯”了声。

　　宋邵邢比她先下车，正站在台阶下看手机，等她走过来，男人抬眼看了一下，收了手机往里走。

　　接待前台，里面坐了个年轻的辅警，“报案还是找人？”

　　“昨晚报过警的，来录口供。”

　　两人简单说了情况，登记好名字。

　　辅警指了指左侧走廊:“往里面走，第三个房间，陈警官在等你们。”

　　走廊不长，路过第二个房间时，里面传来说话声，门虚掩着，听不太清。

　　第三个房间的门敞开着。

　　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剃得很短，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整理材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坐。”他把材料往旁边挪。

　　陈警官从桌边抽了两张登记表递给二人。

　　填完表后，陈警官扫了一眼，确实没什么遗漏。

　　“岑简泠。”

　　冷不丁被人叫名字，岑简泠身形一僵，下意识先抬头看向宋邵刑，陌生的环境里，让她感到一丝不安，甚至害怕说错话，随后想起在车里男人那句实话实话，她才转身朝喊她的人看去。

　　“你先跟我进来。”陈警官说。

　　岑简泠跟着陈警官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比外面还要小，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角落里挂着一台摄像头。

　　问到一些时间点上的细节，岑简泠有些答不上来，用大概，可能来估计。

　　陈警官说，那歹徒精神有问题，昨天不是普通的入室抢劫，根据附近监控查出，是特意蹲守她落单。

　　而理由也离谱至极，只因为她跟他说过几句话。

　　这人纯纯心理变态吧!

　　她后知后怕走了出来，呼了一口气，在长椅坐下来，朝宋邵邢下巴微扬，“到你了。”

　　大约半小时，宋邵邢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岑简泠还坐在长椅上。

　　“没事了，走吧。”

　　他往门口走，她站起来快走几步跟上。

　　走了大概十几步，岑简泠低声开口:“陈警官说……你是正当防卫，不会有问题。”

　　“嗯，不会。”

　　她没再说话。

　　车子停稳抵达目的地，宋邵邢侧过头，这才发觉她闭着眼熟睡，他刚打算出声将人叫醒，身旁的人似是察觉到什么，睫毛轻颤，自己悠悠转醒。

　　岑简泠茫然与他撞上视线，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到了。”说完，他先一步下了车。

　　-

　　得知家里出事，宋叔叔他们慌忙从医院赶回家，一见到女儿，岑母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神色满是担忧，“有没有伤哪里啊？”

　　宋问舟紧跟着附和。

　　“没有没有，妈我要摔了。”岑简泠正在换鞋，险些没站稳。

　　“对了，多亏了……”

　　她犹豫喊名字还是哥哥。

　　说来也怪，对着不太熟悉的人，开口叫对方的名字，对于她而言很别扭，总觉得难以启齿。

　　索性最后，往屋里走了几步，腾出门外的视野，“多亏了他。”

　　门一推，一米八大个的男人身影浮现。

　　站在岑母身旁的宋问舟，一眼认出此人，错愕又惊喜:“哥!你回来了？!”

　　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

　　“小邢啊，快进来。”岑母连忙道。

　　简单说了下情况，她无暇参与他们寒暄，以写暑假作业逃离现场，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堆在书桌一角的练习册，被随意翻开了一本。

　　她靠着椅背，捏起笔，一本正经在练习册上勾画做题。

　　写了没两页，几番挣扎过后。

　　她终究是伸手把手机顺了过来。

　　置顶的未读消息，并没有点了。
　　昨天的事对她打击不小，当即给网恋对象设置了免打扰，打算先晾一晾对方。

　　直至有人喊下楼吃晚饭，她才恍然回神，记起自己坐在这里本该干什么，出卧室前扫过桌面，作业的完成进度几乎为零。

　　走下楼梯，饭菜的香气顺着楼道漫上来，一股脑钻进鼻腔。
　　餐桌上的菜色明显比往日丰盛不少，想来是因为宋邵邢回来的缘故。

　　岑简泠埋头扒饭，存在感放得尽可能最低，还是有人提到她的成绩，偏科严重的问题。

　　确实，再过一年便高考了，继续下去，恐怕会高考失利。

　　英语成绩中规中矩。
　　但是数学她是真的听了头疼，老师只是站在了讲台上，她就忍不住犯困。
　　开始讲题以后，声音好比催眠曲，简直是治疗失眠的神医，不用开药房，言出法随，几句话便能彻底根治。

　　岑母打算过段时间给她请个家教，让她最后一年拼搏一把。

　　岑简泠迅速吃完饭。
　　起身离座前，听到宋叔叔的声音，“这次回来待多久？”

　　显然是对宋邵邢说的。

　　他沉默了两秒，眼底没有半分喜悦，淡淡开口。

　　“半个月吧。”

　　她明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僵，难道说，他和宋父关系不好？

　　下一秒，宋问舟朝她传达了一个眼神，并且摇了摇头，更加证实她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