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老婆》吾拉

6、6.噩梦 是异种啊

　　催眠室一共有三道大门，我看到那熟悉的银色第一道门心里就发怵。

　　这个地方比别处都多三分阴气，越往里各种仪器启动的声音越明显。滴滴答答的，欢迎我回来呢。以前夏果爱听故事，我就老以催眠室为素材瞎编乱造，说这里面有种怪物浑身都是粗细不一的触须，触须末端长着锋利的嘴，一口一口把人当瓜子一样嗑。其实这东西有原型，就那些个有各种管子和机械臂的仪器。

　　我并不喜欢来这里，不是因为无聊，而是那里头针对我的东西太多了。

　　经过最后一扇门后，我毫不意外地在通道外的观察室看到了季枫。我们俩相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眼神交错。她死死地盯着我，整个人阴沉得像被拖欠了工资，而我是那个罪魁祸首。

　　白塔是不可能发不出工资的，而这个时间点她被迫加班简直无妄之灾。季枫住外头，通勤时间不短，难怪想刀了我。

　　然而，当我被捆在冰凉的台面上时，第一时间想到就是做解剖实验那只被钉住四肢任人宰割的青蛙。

　　哎，比青蛙好点起码不会被捣碎脊柱神经。

　　无影灯啪地照了下来，我眼睛都快要瞎了。

　　滴滴滴——

　　“解除控制环，开始麻醉。”

　　无机制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又麻醉，想干嘛！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我全身，我无法挣扎，在近乎密闭的手术室内绝望地大喊：

　　“不要！”

　　啪嗒，控制环分成四截掉了下来，身下的台面伸出来更宽更坚固的卡扣锁住我的喉咙，紧接着上方延伸下来很多条金属线，有灌入药水的也有监测的，麻醉的那根管子最尖锐的末端会扎到我的肉里，以最快速的速度地夺走我的意志。

　　“你大爷……”

　　一个头罩扣住了我的头，我无法说话。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仪器设备，我看到了“我”浑身没一块好地方，血淋淋地躺在这个手术台上，头被金属罩固定住，好几支操作触手伸进被打出来的洞然后切出来一块头骨，露出一块粉色的大脑组织，它们按照指令，找到某个区域后注入了某种微量药剂，取出了一块组织后又植入了一小块的芯片。

　　我特么应该是精神熵飘了，开始自主出现幻觉了。

　　又或者是，魂都飞出来了，看见了这场手术。

　　我脑瓜嗡嗡响，瞬间失去了意识。

　　醒来前，我尚未睁眼就听到季枫在我耳边念叨，应该是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贝时乐，男，28，已婚，现塔内收容高危进化种，精神熵超标需要进行降熵处理。”

　　“5S手术已完成，还在观察中。”

　　汇报汇了一半，来了突发情况。季枫的通讯开了紧急通知，是系统传来的支援信息。

　　“A区污染严重，物种异化程度高达70%，公民请求白塔支援。”

　　“F－8区发生叛乱，异种羽天音造成大面积精神污染致使公民使用核武器造成核污染辐射，是否调配核辐医疗队……”

　　羽天音是其中一种能够高度污染人类精神熵的异种，有俩大翅膀，能飞，难打得很，自从几十年前地球坐标暴露后这玩意就层出不穷。它们以戏谑人类唯乐，企图破坏掠夺人类文明。

　　这东西除了开重型机甲来一发离子炮，核打击也不是不可以——它们对某种辐射情有独钟，据了解很有可能想要通过辐射突破自身的瓶颈。

　　我想，要是我在场的话掘地三尺都要把它的老巢端出来一把火烧了灰都给拉到宇宙垃圾场给扬了。

　　然而，她下一句就是：“醒这么早？”

　　我掀开一只眼，试着坐在床上结果浑身上下仿佛被拆骨扒皮疼得脸都要抽筋了。下意识一摸头，脑门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但幸好头发还在，没被剃光头。

　　季枫在用手环终端汇报工作，极为冷淡地瞥了我一眼，不带一点感情地对终端汇报：

　　“目标苏醒，情绪稳定可以进行下一步。”

　　“啧。”

　　我疼得很，脑袋要炸开了一样。

　　季枫插着裤兜就随风走了，我脑子里都是开颅的那个惨状，一时半会儿不太清醒。机器人送我回塔尖，我看到被盖到脖子下的人偶，没由来地就很喜欢揉搓扁圆弄它。

　　爬上床后，我用手戳了戳它胸口，开玩笑。

　　“老婆，笑一个。”

　　我在它脸上亲了好几口，像个二傻子。

　　换衣服前，我看到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控制环，一旁的管家机器人催我：

　　“请佩戴好控制环，时刻监测精神熵，及时上报异常情况。”

　　我摸着控制环，这触感熟悉的啊。

　　“请佩戴——”

　　Duang，我一拳就把它脑壳砸凹了下去，成功地让它闭上了嘴。它挺无辜，但我把无名的暴躁全宣泄在它的金属壳身上了，没事反正有人会修好的。

　　它真的是太吵了，我讨厌别人催我。

　　这一砸，直接给我拉起了警报，我想都没想就拉着人偶的手一路跑了出去。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傻了吧唧带个人偶算什么事，我是不是电视机看多了真把人偶当老婆准备私奔了？塔内门禁众多，我跑着跑着就到了天台。

　　嚯，又是熟悉的地点。

　　此处的天台像一座被折断了的桥，前面的是一片幽深不见底的湖，像个深渊。这里的风很喧嚣，我把人偶扔地上不管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往前走。

　　“回来，会掉下去的。”

　　伊芙涅站在破烂的铁门门口，周围是一圈的护卫机器小兵，我回头看她向我招手，身为AI虚拟人竟然会表现出担忧的表情。

　　“下面是什么？”

　　我没头没尾地问，忽然想起来上次阻止我跳下去的人已经离开白塔了，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整个人轻飘飘地不受控制。

　　伊芙涅很严肃，只能说：

　　“是你绝对不想去的地方。”

　　我盯着万丈之下暗流涌动的水流，无视掉飞行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企图要捞我的机器人。天台下方三秒钟之内开网，绝对不会让我掉下去，执行力十分强悍。

　　“为什么？”

　　哪儿有我不想去的？可伊芙涅不会说谎，她对我的宽松远超我的想象。

　　伊芙涅微笑：“因为你看到了会做噩梦的。”

　　我的好奇心止住了，不再往前。

　　“什么噩梦？”

　　她的眼神非常耐人寻味：

　　“死亡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