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叫我老婆》吾拉

32、32.复苏 到底那一步

　　人濒死之际会有走马灯，回忆过往，结束这匆匆的一生。我的记忆里的伙伴们被磨花了脸，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他们投射过来的眼神带着信任、坚定。我已经记不清那时候他们说了些什么，也许是祝福，也许是感慨，最后都随着星舰解体消散了。

　　夜空中有很多星星，我曾坐在修复成功的草地上吹着凉风欣赏过，也曾独自守着一片狭窄的窗户观察过，它们很遥远，不知是否可容纳停留过人类飘荡的宇宙的灵魂。

　　人们常说落叶归根，是因为故土能包容漂泊者的灵魂，就像永远停留在原地的母亲，沉默而又无私地奉献自己。水能化作云，云可以落下雨，雨水降落大地，死去的飞鸟也会失去了飞行的力量坠落下来，和泥土化成一体。

　　我沉睡着，仿佛一点点地融化、渗入底下的土地里。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停止了思想中断了无休止的算计。时间、空间在这里没有概念，我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它将我包裹起来，如沥青一样胶着，如风一样轻盈，淹没我的四肢和头颅，覆盖住我的五官和四翼。

　　不可名状之物把我吞噬，送入腹中。

　　这位天使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残破的身体重复着机械原始而缓慢的动作——捕捉、进食。

　　它无法消化，只能把我排出来再吃进去，如此反复。

　　清醒后，我艰难地从它所谓的腹部中爬出来，靠着微薄的空气缓过来神儿。炽天使的身体庞大地像一座小山，整体平躺在地上像个案发现场并且只有个大体的人形形状。只有羽毛和翼骨腐烂得慢，仍旧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最底下的那对羽翼交叉护着小腹的位置，最上面的羽翼遮住了头部，而中间的翅膀一边摊在一旁另一边还是张着想要飞起来。

　　这里的光都来自漂浮在空中的羽毛，它们不会降落，也不会熄灭。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祸兮福之所倚】

　　【众生平等，万物刍狗】

　　【阿弥陀佛】

　　……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准确来说是从羽毛中发出来的——它保存了那些到访者的记忆，将它们留下装饰自己的坟地。我走到那颗没了一半血肉露出颅骨的骷髅头，露出的牙齿和下颌像大门，空洞无物的眼眶像窗户，脑袋像倒塌的楼房，静静地看着我。

　　它在不断地干扰我，我看得的、听到的、摸到的可能都是大脑发生的错误反馈。真假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需要尽快找到它的信号发射器并试图关掉。

　　四翼试图挥动，掀不起风。尤其是刚长出来的第二对翅膀，羽翼未满，特别稚嫩。这两对翅膀相比鸟类来说更薄更坚韧更轻盈，也不符合生物规律和人伦常理，借助翅膀的动力我爬上了颅骨的眼眶，我一头栽了进去。

　　里面并不是很黑但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碎掉的金属，特别凌乱混成一团的线，以及我最最熟悉的一个地方，操纵台，驾驶舱。

　　我脑袋嗡的一声，犹如被一拳砸到了脑袋上。

　　炽天使……机甲？！

　　我四肢并用爬过去，那些东西已经破碎得不能用了，只能勉强认得出来光屏面板和主要的操作杆之类的。我跟打了鸡血似的，往炽天使的大脑皮层过去，却发现它仍旧具有细胞组织，被一层透明的啫喱状物体保护起来。脑细胞灰白，完全死去已久，链接的超导线没有半点反映。它的还有脊椎、骨头……胸腔和腹腔没有了内脏，几乎被掏空了。它心脏的位置也是动力来源，装载着一种十分神秘的液体——是它的血，也是它的能源。这个核心发动机已经坏掉了，被外力破坏掉，如同几十平米房间容量的能源液流满了整个胸腔。我踩在能源液里，恍恍惚惚得弯下腰将断掉的管道口捡起来拿在手里观察。

　　这不是金属或者任何合金，是属于它的冠状动脉血管。手臂和翅根有装载武器的痕迹，腹部是重要的储存区，已经什么都没留下了。

　　毫无疑问，它是半生物机甲。

　　体型庞大、具有天使形态的人形化宇宙生物会被什么样的东西奴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不清楚，区区一个羽天音就能让战舰吃尽苦头，更别说能把它改造成机甲的对手了。

　　我来到了腹部，根据骨骼和残留的遗迹推测储存仓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但功能齐全保护级别还是最高的。带的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开始找东西，去“翻箱倒柜”。时间不多了不容许我去关注别的，我长时间泡在它的腐血里脚都感觉不对劲，像是要被烧伤了一样从里到外地疼。而且最重要的是，后腰“骨质增生”了，已经迅速长出来两个大包——每长出来一对羽翼就抽掉我大部分的ATP、肌肉……如果不是早年锻炼出来的肱二头肌、腹肌、胸肌、腿肌我现在已经是个干巴老头了。

　　第三对翅膀不能发育太快了，不然没等沈临的药我就先变成外星人了。

　　我四处搜寻无果，重新回到了天使的大脑区，这一次我把手伸了进去。

　　那层东西滋啦一下，没有拒绝我。

　　我屏息着，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体，拿起来一看是被很多根金属导线贴片链接的奇怪魔方。

　　【申请支援】

　　魔方亮出几个字符，不是地球上的任何文字，但是我能看得懂——这是来自异种的能力吗？能无障碍与同族沟通？

　　【遭受不明袭击，即将就近降落】

　　【发现文明行星】

　　【请支援，标记为……】

　　【申请——】

　　这是类似黑匣子一样的东西，是它仍在向宇宙传达信号并泄露地球的坐标，我解下扣在后腰的特殊金属折叠板，打开后就是个盒子。黑魔方很重，放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不过不要紧，这个盒子能自主收缩，并产生特殊的隔离区，屏蔽它传达的任何消息。

　　我合上盖子，它无缝衔接并且封锁后掉下来一块黑色的史莱姆。是那个能开锁的、从鱼仔岛捡回来的玩意儿。这东西直接弹跳掉进了炽天使的脑组织里，怎么也找不着了。

　　这可是重要的研究样本，我的半成品的药啊！救急用的！

　　忽然，眼前这堵灰白色的脑组织跟接上了静电似的，不说噼里啪啦，那也是滋儿哇地能麻手。

　　我听到外面的巨响、还有爆炸声却无暇顾及，因为脑花在我眼皮子底下变得粉嫩起来，所有的血管迅速膨胀生长、如同根系一样爬满了整个内腔。

　　地动山摇，而它正在慢慢苏醒。

　　我盯着被封起来的魔方……不是吧，我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