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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村遗痕 浓雾没有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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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没有散去的迹象。
天光大亮,却不见太阳。整片天地被一层均匀灰白的雾霭笼罩,光线闷沉柔和,辨不出时辰。昨夜风暴残留的湿气裹着海风,吹在皮肤上,带着长久散不去的凉意。
谢珩很早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身侧靠着礁石浅眠的江叙,独自沿着海岸线缓步前行。脚下是细腻黝黑的沙滩,潮水退去后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浪花一遍一遍漫上来,节奏规整得近乎诡异。
昨夜仓促登岛,心神慌乱,两人只来得及寻一处避风的礁石落脚。如今静下心探查,谢珩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沿着海岸走了近半个时辰,依照风向与礁石方位暗自记下路线,可兜兜转转,眼前的景物却似曾相识。同样弯折的海岸线,几块并排矗立的黑石,甚至沙滩上被海浪冲刷出来的纹路,都和出发之地别无二致。
像是在原地打转。
谢珩停下脚步,蹙眉望向翻涌不息的海面。厚重白雾横亘在海天之间,阻断所有视野,没有飞鸟,没有远帆,整片海域死寂一片,只剩潮声循环往复,单调得让人心里发沉。
“谢珩。”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谢珩回头,看见江叙抱着那卷画纸快步走来。少年眼底还带着初醒的倦意,肩头伤口简单用布条缠好,布料已经被海水浸得发潮。
“我醒来看不见你,便循着脚印过来了。”江叙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茫茫海岸,轻声发问,“有找到可以出海的木料,或是人烟吗?”
谢珩微微摇头:“没有。这片海岸似乎走不到尽头,我试了一段路,又绕回了原处。”
江叙神色一怔,下意识攥紧怀里的画稿:“绕回去了?”
“嗯。”谢珩抬手指向远处隐在白雾里的轮廓,“那边有一片村落,我们先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前人留下的物资,弄清这座岛的情况。”
江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雾霭之中,隐约露出破败屋檐的剪影,安静蛰伏在山林边缘,看不出半点生气。
两人并肩朝着荒村走去。
沙滩渐渐过渡到丛生杂草的土路,路边遍布干枯低矮的灌木,枝干僵硬发黑,不见半分鲜活绿意。越往村落靠近,周遭越是安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偌大的孤岛,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尘土与潮湿腐木混合的气味。
踏入村落的那一刻,荒芜扑面而来。
低矮土屋错落排布,院墙坍塌大半,木门朽烂歪斜,地上散落破碎的陶片、腐朽木具,杂草从屋缝、石板缝隙肆意生长。看样子,这里已经废弃了许多年。
江叙放缓脚步,目光四处打量,指尖轻轻摩挲怀里画纸的边缘。作为绘者,他习惯留意周遭一切细节,可眼前这片村庄,太过安静,安静得压抑。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江叙低声道,“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弃岛离开了吗?”
谢珩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积着厚厚的灰尘,家具腐朽坍塌,角落散落几片残破织物。他仔细翻看屋内遗存,却没有找到干粮、淡水这类便于携带的物资。
“不像仓促撤离。”谢珩弯腰拾起一块碎裂陶片,“能用的东西全都被带走了,或是被损毁。”
两人一间屋一间屋搜寻。
大部分房屋空空荡荡,只剩下断壁残垣。直到走到村落最深处,一座相对完好的石屋前,江叙忽然顿住脚步。
“谢珩,你看这里。”
石墙平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文字,年代久远,风化严重,大半字迹模糊不清。江叙凑近细看,指尖悬空,小心翼翼描摹石壁上残存的笔画。
文字古老晦涩,大半难以辨识,只有零星短句尚可读懂。
爱为枷锁,同心永囚。
雾锁孤岛,无岸可归。
别离一线,方得生路。
短短几句,落在石面上,冰冷沉重。
江叙心头微微一沉,转头看向谢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谢珩凝神注视石壁上的刻痕,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石面,沉默许久。
“不知道。”他缓缓开口,“但留下这些字的人,大概率也被困在了这座岛上。”
江叙垂下眼帘,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寒意。
同心永囚,无岸可归。
难道登上这座孤岛的人,根本无法离开?
他不愿相信。远航的船队遭遇海难,他侥幸存活,心底依旧惦念远方的故土,惦念未完成的画作。若是永远困在此地,漫长岁月困于荒芜孤岛,该如何熬过。
“我们再找找。”江叙收拢心绪,“说不定能找到前人离开的路线,或是造船的工具。”
两人继续在石屋内搜寻。石屋角落堆着几块干枯木料,墙角压着一卷残破竹简,竹简多处朽烂粘连,勉强可以辨认出零星记录:潮汐往复,环路不止,海中白雾逐年变浓……
正当江叙小心整理竹简时,耳畔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浪声,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低声呢喃,模糊不清,转瞬消散。
江叙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白雾静静笼罩荒村,四周空无一人,寂静如常。
“你听见了吗?”江叙看向身侧的谢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珩眸光微凝:“听见了。很轻,像是从海面传来。”
话音落下,那细碎低语再次飘忽响起,断断续续,萦绕在雾里,辨不清方向。
江叙下意识往谢珩身侧靠近半步。
初登孤岛,绝境求生,眼前荒村藏着不明的石刻箴言,耳畔又萦绕着莫名低语,一切都透着诡异。
谢珩察觉到他细微的不安,放缓语调:“不必紧张,先收集可用的木料与淡水,我们先搭建临时落脚处,再慢慢寻找出路。”
江叙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
他抬眼望向屋外流动不散的白雾,望向循环不息的茫茫大海。
此刻的他们尚且不知,石壁上刻下的谶语,并非虚妄警示。
这座孤岛蛰伏着古老而沉默的存在,名为情蛊的诅咒尚未苏醒,莫比乌斯闭环还未彻底成型。而他们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将会成为开启百世轮回的钥匙。
海风穿过破败的屋檐,裹挟细碎低语,漫过整片荒芜村落。
孤岛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