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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声 那声音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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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廉界没有动。
他还是站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甚至让他怀疑是一场梦。
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神呢?
他凝视着聂雨湘妖异锋利的黑色指甲,和她洁白婚纱裙上晕染开的点点血沫。
这是真的吗?
聂雨湘没有去追四散而逃的亲朋好友,而是迈着步子款款向他走来。
“哟,这里有个小道士呢。”她轻笑着围着他走了一圈,“你不跑吗?不怕我?”
她的声音清越动人,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很诡异。
栀子花的香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刺鼻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味道,熏得廉界差点吐出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廉界颤声问。
“你是道士呀,你看不出来吗?”
“我……我……”
廉界只是假道士。
哪怕穿着道士服,包里放着各种“除魔”、“降妖”的道具,本质上他还是个江湖骗子。
一个江湖骗子,能看得出什么?
唯一一个称得上有用的“道具”,已经……
他望向毛毛。
毛毛流了很多血,在身下深蓝色的地毯上留下了大片咖色,但因为它通体漆黑,廉界看不出它具体伤到哪里了,只能看出它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着。
它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廉界捏紧了拳头。
毛毛还有救。
只要……能够打败面前这个“东西”。
在他的沉默里,聂雨湘忽然停在了他身侧,弯下腰毫无征兆地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个神棍,对不对?”她的语气相当轻佻,像是小姑娘见到了有趣的玩具,“那你有什么本事?你会画符吗?还是会做法?”
廉界觉得很恼火。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恼火,或许是因为她笑得太难听了,或许是因为她伤害了陈修和毛毛,又或许……他只是在气自己不是真正的道士。
如果他是真正的道士,聂雨湘就不可能这么嚣张,更不可能在他面前杀人。
她会被他消灭,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在天光下灰飞烟灭。
愤怒给予了廉界从没有过的勇气。
他想起了老爹教给他的一切,想起了自己从小被到大的那套东西,也想起了他施展过无数次的剑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降妖伏魔,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廉界双手飞快结印,在几十秒内便在虚空中画出了几道符咒,画完后他双指并拢,重重戳在了聂雨湘发黑的印堂上。
在父亲的教学中,这是相当厉害的招式,只要一使出来,哪怕再厉害的邪物也会头疼不能自已。
“呃……”聂雨湘后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的肚子蹲下身。
竟然真的有用?
廉界趁她虚弱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了那把老旧的桃木剑,快速舞了一套除魔剑法,边舞边喊:“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令,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桃木剑劈向聂雨湘的脊背,聂雨湘惨叫一声,趴倒在地。
“为什么!”廉界恨声问道,“冤有头债有主,陈修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吊儿郎当了一点,但人不坏,至少不会坏到惹上恶鬼!你为什么要杀了他?!说!说啊!否则我又要出剑了!”
“因……因为……”聂雨湘的声音很微弱,身躯也在不断颤抖,“因为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这蠢货。】
那陌生的声音又突兀地响彻了廉界耳畔。
蠢货?
是在骂他吗?
难道聂雨湘还有同伙?
廉界惊惶地环顾四周。
没有,一个都没有。虽然几十分钟前大堂内还熙熙攘攘,但现在除了廉界和聂雨湘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会说话的生物了。
那么……
到底是谁在说话?
“呵……呵呵……噗哈哈哈哈……”
有人在笑。
是谁?
廉界手上一重,低头看去,竟是聂雨湘惨白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桃木剑。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小道士?”聂雨湘抬起头,昳丽的凤眼瞪大,嘴角的笑意灿烂到鬼魅,“好笑,太好笑了。”
“什……什么……?”廉界想要把桃木剑抽回来,但聂雨湘的力量很大,别说桃木剑了,廉界怀疑自己再用力几分甚至会被她生生扯断手臂。
“啪”!
桃木剑断裂了。
他根本就没有降服聂雨湘!
聂雨湘刚才的反应是她演出的!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的廉界额上涌出豆大的汗珠,扔下桃木剑就往外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雨湘的笑声在他后方回荡。
但她没有追出来。
【别往门外跑!】陌生的声音命令道,【看见玻璃墙了吗?你要撞破玻璃,跳下去!】
“你在说什么?你……你到底是谁啊?”廉界绝望地问。
【闭嘴!你好好看清楚!】
廉界还想往前跑,但他的身体生生顿住了,就像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一样。
看清楚?要看清楚什么?
他迷茫地往前张望,却发现酒店走廊整个都在扭曲,晃动,最远处的地方还出现了马赛克和电视机黑屏时那种雪花模样。
这不可能吧?是不是眼花了?
他揉揉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
左眼的感觉更奇怪了,之前只是在痒,但现在开始痛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挠他的眼球。
【别揉了,再揉也还是一样。这个世界要崩塌了,你再不走就等着给你表哥和那只哑巴猫陪葬吧!】
廉界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话,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紧急掉头,冲回了大堂内部。
“小道士,你怎么还回来了?”聂雨湘坐在圆桌上悠闲地晃着腿,婚纱拖尾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撕掉了,现在那条白裙只到她的膝盖,“呵,你看见外面的情况了呀?不过你跑又有什么用呢?陈修已经死了,这个世界没救了。”
廉界不理她,撒丫子往“声音”说的玻璃墙跑。
所谓玻璃墙,指的是酒店外部墙壁,大概是为了方便客人看景色,外部墙壁是全透明的,从里望去能俯瞰大半个A市。
廉界用拳头捶了那块大玻璃几下,手是捶痛了,但大玻璃毫发无伤。
“你在干什么?”聂雨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想跳楼呀?你以为是在演动作片吗?这里可是11楼,跳下去你就死定啦~不过嘛……就算你不跳,你也还是得死。呵呵,在这世界崩塌以前,就让我欣赏一会儿你的垂死挣扎吧。”
廉界学着电影里的男主人公用整个身体的力道往玻璃上撞。
不知道是他的力气不够还是角度不对,大玻璃仍然一丝要碎的模样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廉界急得满头大汗,又搬起一把椅子往玻璃上砸,然而一连砸了数十下还是连条缝都砸不出来。
走廊里的马赛克和雪花渐渐蔓延到了大堂里,被其吞噬的桌椅和食物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变得扭曲模糊。
【别砸了,看来凭你的力量不行!停下来,把椅子扔了,你往后退几步!】
“声音”指挥道。
现在的廉界已经无暇去思考“声音”的身份了,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他已经处理不过来了,干脆那“声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把椅子扔了,往后走,但这期间他余光瞥到马赛克和雪花即将触及毛毛了,他又一个箭步将奄奄一息的毛毛抱起来,带着它回到玻璃墙边。
【多事。】“声音”埋怨着,却也没再说其他话。
廉界感觉自己的左眼在发烫。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色悠闲的聂雨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瞬间收起脸上的玩味,从桌子上跳下来,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离廉界最近的大块大玻璃上出现了蛛网样的裂缝。
聂雨湘阴着脸向廉界逼近。
裂缝越来越大,像是被无数拳头同时重砸。
几秒后,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哗啦啦地碎裂开来。
外面的寒风刮入,吹得廉界一个激灵。
他往下看去,熟悉的车和人都变得像模型一样小。他的腿在发软。
“真的……要跳下去吗?”廉界抱紧了毛毛。
【不跳你就死定了。】“声音”倒是相当镇定,【快跳,没时间了,聂雨湘发现了。】
“可是……可是我……”廉界犹豫着,忽然头皮一麻。
他又闻到那股栀子花混合鲜血的古怪气味。
聂雨湘真的来了。
离他很近。
他心一横,闭着眼跳了下去。
可是那股怪异的味道却没有消散,反而如影随形。
廉界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聂雨湘和他一起跳下来了,她漂亮的凤眼几乎被她瞪得和铜铃一样大,还不断挥舞着手臂,试图触碰到廉界。
“那是什么东西?”她嘶吼着问他,“你眼睛里有个什么东西?”
眼睛?
廉界下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左眼眼角。
那里还在发烫。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不行!”聂雨湘尖叫着,“我不能让它逃了!”
她并起双臂,做出了跳水运动员跳水时的姿势,鼓动着双腿往廉界这边靠。
这个姿势让她下落的速度陡然加快,她的手也终于如愿抓住了廉界的衣角。
被她抓住了吗?
那会怎么样?
好痛!好痛啊!
廉界的心脏忽然剧痛起来。
他没有力气再抓着毛毛了,毛毛小小的躯体飞了出去。
“毛……毛毛……”
【别管猫了!现在,我要你盯着她的手臂!】“声音”急迫起来,【快点,来不及了!】
廉界只好忍着疼痛和悲伤望向聂雨湘的手臂。
在他看向她的一瞬间,聂雨湘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啊啊啊——!”
紧接着,聂雨湘的整只手臂都变得血肉模糊。
廉界的心不痛了。
【就是现在。我要跃迁了,你准备好。】
“声音”撂下这句话后,廉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