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眼里长邪神了》乌轮未坠

1、婚礼 表哥娶了一

　　好痒。

　　为什么这么痒呢？

　　廉界掰开自己的眼皮仔细端详左眼。

　　除了几道红血丝以外，明明一切正常啊。

　　真邪门。

　　总不会是做法事的时候进香灰了吧？

　　他撇撇嘴，潇洒地把头上松松垮垮的道士帽一摘，塞进黑色的大挎包里。

　　大概是动作太随意了，他这随手一放不慎冲撞到了包里的小祖宗，而小祖宗叫小祖宗，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黑猫丝毫不跟廉界客气，张开嘴巴就是“啊呜”一咬。

　　“嘶——！”廉界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指。

　　好在小祖宗没真用力，没给他咬破皮更没让他流血。

　　廉界摇头叹气，双手将黑猫从包里捧到面前，语重心长道：“毛毛啊，老爹死了，你也就剩下我了，能不能对我这位主人客气一点？嗯？你知不知道，装神弄鬼也是很辛苦的，我要是受了伤，都没钱给你买猫粮了！”

　　黑猫一个灵活的扭身，“噌”一下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平稳落在洗手台上，漆黑的尾巴一晃一晃，显然不仅没把廉界的话听进去，反而还挺不耐烦。

　　廉界盯着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出一点爱意或者依恋，但很遗憾，他从中读出的只有嘲讽和不屑。

　　“罢罢罢。”他一挥手，认命道，“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老爹给廉界留下的遗物不多，他包里那些如今让他衣食无忧的“老黄历”、“法器”算一些，这只名为毛毛的十岁老猫也算一件。

　　他到现在还记得，老爹把毛毛抱回来时笑得神秘兮兮，说什么毛毛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猫”，能通鬼神，平时不叫，一旦叫了就是真见了“东西”。

　　结果这么多年，这毛毛当真一声都没叫过。

　　廉界其实不相信世上有“东西”，他老爹自己也未必相信。

　　老爹带他入行的第一句话就是，世上是没有鬼，也没有神的。所谓道士、风水师、算命的，本质上都和心理医生差不多，是安抚人心涨功德的活计。

　　可要说是涨功德……

　　他那积了不少“功德”，大名鼎鼎的神棍老爹怎么不到五十就撒手人寰了呢？他英年早逝也就算了，还把一堆烂摊子一股脑丢给了廉界这个才成年不久的儿子。

　　想到这里，廉界又满脸怨念地长叹一口气。

　　能怪谁呢？

　　只能说他们父子俩都没什么福气吧。

　　他正和毛毛大眼瞪着小眼的自怨自艾，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廉界挑起一边的眉毛，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陈修”两个大字。

　　哟？表哥找他什么事？

　　廉界接通电话：“喂？咋了？”

　　“喂，老弟，你最近在哪里发财呢？有空回来一趟不？”

　　“我在S城呢，过两天就回来了，你有啥事儿？”

　　“你哥我要结婚了！你得回来参加婚礼吧？”

　　“啊？”廉界大吃一惊。

　　陈修？

　　结婚？

　　那个不修边幅，每天日常装扮就是背心短裤加大拖鞋的陈修居然说他要结婚了？

　　这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你……你该不是遇上杀猪盘了吧？”廉界真情实感地担心着。

　　“信不信现在我就坐高铁去揍你？我告诉你啊，你表嫂可是盘靓条顺的大美女啊，而且我们是自由恋爱，还是你表嫂先看上我的呢！”

　　廉界满脸黑线。

　　他怎么就一点都不信呢？

　　大美女倒追陈修？

　　陈修以为自己是男频爽文男主啊？

　　做梦也不带如此离谱的吧？

　　“哥，你就说吧，嫂子是真人吗？该不会是等身手办或者AI之类的吧？你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你小子……”陈修被他气笑了，“行行行，你来参加婚礼，到时候你亲眼看看你嫂子是不是真人！”

　　“哦。”廉界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看着手机里陈修给自己发来的婚礼日期和地址沉思。

　　他表哥……该不是得妄想症了吧？

　　然而下一秒，就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陈修给他发来了好几张合照。

　　廉界看清图片的那一秒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我去，陈修还真没骗人！

　　真是大美女啊！

　　照片中的女生一头黑长直，笑起来眉眼弯弯，妥妥校园女神，白月光初恋脸。

　　更要命的是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飞起来几撮，胡茬都没剃干净，脸上全是不值钱笑容的陈修。

　　这几张合照要是放在某女性用户聚集的软件上，他嫂子是绝对要被嘲讽美女找了个河童，恋爱脑要不得的，说不准还要配上经典的嫁给猪头老公生了一串猪头儿子的鬼图。

　　……这要说不是杀猪盘，陈修自己信吗？

　　*

　　婚礼在三天后举行，廉界在天桥下给人算完命，衣服都来不及换，抱着毛毛就风尘仆仆地赶往了陈修的婚礼现场。

　　忍痛交完红包后，廉界被接待人员引导到了餐桌旁。

　　要说这陈修还是很讲义气的，给他安排的位置几乎在礼堂中心，周围坐的也是他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姨。

　　三姑一看见廉界就笑得眉不见眼：“哎呦，小界啊，你穿上这身道士袍可真威风，有你老爹当年的风采。”

　　小叔则贼笑着凑过来：“干这行能赚不少钱吧？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里就你老爹是最有钱的。”

　　“哎，改天给你表妹算算吧，这丫头学习成绩一般般，你看她将来干什么合适。”

　　廉界以前一听这些话要头疼，但现在毕竟他老爹走了，见亲戚们还没把自己忘了，他多少还是有些高兴。

　　“嗨嗨嗨，各位叔叔伯伯，姑姑们，你们可别夸了，再夸我都要不好意思啦！我才几岁啊，哪有我爹那种资历？别说发财啦，我养活自己都不容易！至于表妹，她还未成年，我可不算，要是算出点不好的来，她将来要怪我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包放在脚边，毛毛缩在里头，安静得像不存在。

　　礼堂灯光暗下来，婚礼进行曲响了。

　　“各位，让我们掌声有请今天的两位新人，陈修先生和聂雨湘女士！”

　　话音刚落，室内便传来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廉界这桌的亲戚们更是都快把手拍烂了。

　　廉界虽然也在鼓掌，但心思却更多放在了灯光聚焦的舞台上，伸长脖子不断张望。

　　没过多久，陈修就挽着新娘出来了。

　　出乎廉界的意料，陈修这人平时邋遢，但打扮一番后倒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尽管还是和英俊两个字不搭边，至少站在女生旁边不像河童了。

　　而那位新娘……

　　廉界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还怀疑过这位表嫂是不是P图高手，只有照片好看本人一般，可谁能想到事实竟然完全相反，表嫂不仅不是照骗，反而是不上相的类型，那照片根本没有照出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照片里的表嫂是淡颜白月光，凭借清纯初恋感取胜，但现实中的表嫂实则是浓颜，不需要依靠氛围，站在那里就是硬美，加上作为新娘还有化妆师给她做了妆造，那套婚纱白裙一穿，简直像仙女下凡，整个人都在发光。

　　【别盯着她看。】

　　廉界看得正起劲呢，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是他听错了吗？

　　他疑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亲戚，亲戚们也都注视着舞台上的新人，根本没人和他说话。

　　嘶……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廉界挠挠后脑勺，继续将视线移回舞台上——准确说，是表嫂聂雨湘身上。

　　【别盯着她看！】

　　可才看了几秒，他又听见了同样的声音，并且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更重，几乎是在吼了。

　　廉界吓得一激灵，下意识俯下身想把包里的毛毛抱出来。

　　不是都说黑猫能驱邪么？

　　毛毛是“神猫”，多少也能做些什么的吧……

　　哪知道这不弯腰还好，一弯腰正好看见毛毛挤开了拉链，黑乎乎的脑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是廉界第一次听见毛毛叫。

　　还是和寻常的小猫不一样，是那种低哑的嘶吼。

　　“呜哇哇呜——呜哇哇呜——”

　　廉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又直起身子，看向了舞台中央。

　　新娘聂雨湘也正好在看着他。

　　那一瞬间，喧嚣的背景音消失了，甚至好像周围的色彩也都褪去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廉界和聂雨湘两个人。

　　聂雨湘涂着艳色的口红，微微扬起嘴角，就好像妖怪即将吞噬心仪的猎物。

　　不可能吧？

　　老爹亲口说过，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可是廉界又分明注意到了她的眉心，她整张脸都是雪白的，唯有那里有块不明显的乌青，连化妆品都遮盖不住。

　　【我、叫、你、不、要、盯、着、她、看！】陌生的声音再度警告。

　　“喵呜——！”廉界迟疑的片刻，毛毛却做出了和他完全相反的选择，像炮弹一样从他包里弹射出去，冲向台上。

　　“毛毛，不要！”

　　毛毛明明已经是只十岁的老猫了，但它的身姿却仍然和年轻时同样矫健，又或者说它其实从来都渴望着实现某个目标，年轻时没有机会，老了怎么也要搏一把。

　　聂雨湘的指甲上原本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在注意到毛毛的动作后，她的指甲毫无征兆地变长，变黑。

　　毛毛很快，但她更快。

　　她给大家跳了一支舞，一支谁也没见过的舞。

　　优雅、绚丽，却诡异。

　　鲜血伴随着她的舞姿喷涌而出。

　　毛毛的，陈修的，婚礼司仪的。

　　但这支舞并没有停。

　　台上的观众谢幕后，她又轻盈地从台上一跃而下。

　　“啊啊啊啊——！”廉界的亲戚们在尖叫，在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