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剑雨》第五种旁观者

11、第11章 回半山 出租车在苏

　　出租车在苏城城外停下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夜付了钱，下车。

　　他没有让车开上山。最后一段路他想自己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白天走和黑夜走，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白天能看到青苔，看到野花，看到石头缝里的蚂蚁。晚上只能看到脚下的三寸地。

　　沈夜走得慢。

　　不是因为怕黑。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练剑。

　　这二十年，师父教了他很多东西。站桩。吐纳。发力。身法。唯独没有教他剑法。师父说他的手腕不够稳。说他的手不是握剑的手。

　　可师父临死前，留给他的偏偏是一柄剑。

　　和一本书。

　　书上有十三式剑法。但没有练法。

　　没有练法的剑法，要怎么练？

　　沈夜在半山小筑门口停下来。门还锁着。那把被他劈断的铁锁还挂在那里。他没有换新的。这地方不会有贼来。即使有贼来，也没什么好偷的。

　　他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满地灰尘。

　　他把剑放在桌上。把《流云十三式》也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下来。

　　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地上。盘腿坐下。面对那扇朝南的门。门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动。

　　他没有翻开剑谱。

　　他已经把十三式的名字背下来了。但字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字背后的东西。

　　师父这辈子不讲佛，不讲道，不讲任何玄乎的东西。他只教基本功。扎扎实实的基本功。

　　但《流云十三式》的每一式名字——放下、忘我、随风、见心、不留、不争、不断、不念、无我、无剑、无人、无天、归零——

　　这些名字本身，就是心法。

　　沈夜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

　　站起来。

　　走到梧桐树下。

　　他拔剑。

　　那柄锈剑从布包里抽出来的时候，铁锈的粉末落了一些在地上。

　　他握着剑，摆了一个起手式。

　　很简单的起手式。师父教他的第一招。不管什么剑法，起手式都差不多。

　　但接下来呢？

　　第一式：放下。

　　怎么放？放下什么？放下剑？放下仇恨？放下对师父的死的不甘？

　　沈夜站在那里。

　　手握着剑。

　　太阳在升高。影子在缩短。

　　他站了很久。

　　久到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

　　放下，不是放下手里的剑。

　　是放下心里的剑。

　　他一直以为报仇是答案。但师父留给他剑谱，不是让他报仇的。是让他放下的。

　　放下对师父的愧疚。

　　放下对父亲的恨。

　　放下对真相的执念。

　　只有什么都放下了，才能握住这柄剑。

　　沈夜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出剑了。

　　不是很快。不是很猛。甚至不像一招剑法。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剑从高处落下，像一片树叶从树枝上脱落。

　　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那确实是流云十三式的第一式。

　　因为他出剑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这很难。

　　比任何复杂的剑招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