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昆仑化尽》收废品喽

9、抉择 夜色沉

　　夜色沉沉，白日厅堂里审问、处决带来的压抑还萦绕在宅院之中。入夜之后，晚风微凉。李理临身上套着一身不合身的浅青色襦裙，是据点里给她寻来的成衣，尺码偏大，衣料宽宽松松裹在身上。作为现代人，她总觉得古代衣衫束得别扭，领口、腰带上处处拘束，浑身都不自在，宽大的衣袖晃来晃去，衬得人模样软软憨憨，透着几分可爱。她揣着一包夜里剩下的炒栗子，独自在院中回廊散心，脑子里还反反复复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幕幕。
　　转过月亮门，恰好又撞见沈宜邱。
　　月色清辉洒落，沈宜邱一身玄色劲装，衣料利落紧致，袖口束起，长发简单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眉眼清冷锐利，月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自带一股清冷孤绝的气场。
　　李理临内心直接开始跟系统夸赞，在脑海里夸张地哀嚎：【小系统小系统！快快看！我们家女主颜值直接开挂！这长相谁顶得住啊！】
　　脑海里面安安静静，系统没有半点回应，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沉寂，算是无声的暗示。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顿。
　　沈宜邱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几分波澜：“白日审问周禄之时，你口中那些关于他私宅的闲话，究竟是从何得知？”
　　李理临万万没有料到，素来冷静寡言的沈宜邱，居然会来追问这种八卦私事，内心暗自感叹，原来沈宜邱也有吃瓜的一面。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索性往廊边石栏上一靠。清冷月光铺洒在她脸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宽松襦裙顺着身形摊开。
　　沈宜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看了短短几秒，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视线不动声色迅速移向院中的花木，那一丝慌张藏得极浅，几乎叫人察觉不出来。
　　李理临没捕捉到这点细微变化，脸上浮起十足的吃瓜神情，眉眼之间满是真实的好奇，滔滔不绝地讲起系统查到的那些内情。一会儿说周禄家中正房如何被蒙在鼓里，一会儿又说起那几处外室各自的琐事，讲得绘声绘色。
　　其实沈宜邱本意，并非真心想要听这些男女私事。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总觉得李理临身上仿佛带着一股鲜活旺盛的能量，和这座据点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明明身处步步杀机的境地，还依旧活得热热闹闹，让人忍不住想要同她说上几句话。
　　她便就立在月光之下，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默默听她讲完这一长串八卦。
　　等到李理临说得差不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对着一个一心复仇之人，讲了半天人家手下管事的风月私事，场面顿时有几分微妙，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李理临闭嘴之后，手里无意识摩挲着衣兜里剩下的炒栗子，方才叽叽喳喳讲八卦的劲头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干干咳了两声，有点尴尬：“呃……说着说着就扯远了，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没什么大用。”
　　沈宜邱依旧站在月光下，玄色劲装被晚风微微吹动。她没有调侃方才的八卦，淡淡开口：“你知道许多旁人不可能知晓的隐秘，却又不肯全盘道出，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话问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试探。
　　李理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在脑海里呼叫：【小统统，救场！】
　　系统很快给出提示：【现在还不是暴露来历的时机，建议你选择跟随沈宜邱，继续留在主线之中。】
　　李理临暗自认同系统的想法，确实现在还远远不到摊牌的时候。她攥紧手里的栗子，打起太极，语气含糊：“我的来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我能看见一些已经发生或是将要发生的碎片，并非我有意去窥探旁人的私事。”
　　沈宜邱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却也没有继续逼问。她抬眼望向夜空，夜色浓稠：“此地已经出过周禄这桩奸细之事，继续待在这里，早晚会引来朝廷的搜捕。谢砚舟已经在物色下一处藏身据点，过几日我们就要动身转移。”
　　李理临一愣：“要搬家？”
　　“嗯。”沈宜邱点头，“前路凶险，你若想走，我可以给你银两，放你自行离去。你也可以选择跟着我们，只是往后刀光剑影，再没有如今这般安稳日子。”
　　沈宜邱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李理临一下子陷入纠结。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孤身一个现代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留下，就要卷进沈宜邱复仇这条步步流血的道路里。
　　她站在石栏边，宽大的青襦裙被夜风吹得晃悠悠，咬着嘴唇低头思索。
　　沈宜邱就静静立在原地，耐心等候她的答复。外表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模样，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并不希望这人就此离开，只是这份心思，被她死死压下，半分也不显露在眉眼之间。
　　不远处回廊拐角，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是谢砚舟，他奉命过来请示出发的准备事宜，恰好听见这一段对话，脚步顿住，没有上前打扰。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过庭院，树叶簌簌轻响。
　　李理临低头攥着兜里的炒栗子，指尖捏得外壳微微发皱，在心底又唤了一声：【小统统，那我就选留下？】
　　系统简短回复：【遵从主线，留下是最优选择。】
　　几番权衡过后，李理临抬起头，看向月色之下一身玄色劲装的沈宜邱。宽大的襦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选择留下来，跟你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沈宜邱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一丝，转瞬又恢复如常。她淡淡应道：“既然选了这条路，往后的凶险，便要自己承担。到时候若是后悔，再想脱身，就不会这般容易了。”
　　“我明白。”李理临点点头，把兜里的炒栗子掏出来一颗，递了过去，算是缓和一下略显沉重的气氛，“喏，吃颗栗子，缓解一下。”
　　沈宜邱垂眸看向她掌心那颗温热的栗子，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李理临的手背，一瞬便收回。
　　躲在回廊拐角的谢砚舟听见这番答复，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隐隐生出几分欢喜。府里气氛一向压抑肃杀，李理临性子鲜活有趣，平日里还总分给大伙零食糕点，很讨人喜欢，若是她就此离开，院中反倒要少许多生气。他不再继续隐匿，缓步走出来，拱手禀报：“主子，车马物资已经在陆续筹备，三日后便可启程。只是路途之上关卡众多，朝廷四处都贴着我们的画像，路上务必多加小心。”
　　沈宜邱微微颔首：“我知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敛行踪，夜里分批收拾行囊，不可向外泄露半点动身的消息。”
　　谢砚舟领命退下。
　　院子里重新只剩下她们二人。
　　李理临望着沉沉夜色，心里清楚，离开这座暂时安稳的宅院，往后便是真正的风波不断。她在心里默默问系统：【小统统，三日后上路，路上会遇到大麻烦吗？】
　　【会遇到关卡盘查，还有暗中尾随的探子，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但需要小心周旋。】
　　得到系统的提示，李理临心里暗暗记下。
　　沈宜邱看了一眼身旁心事重重的她，开口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应对之后的路途。”
　　说完，她便转身，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之中。
　　李理临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剩下的炒栗子，晚风一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夜里的寒凉，也隐约意识到，从答应留下来的这一刻起，自己算是彻底被卷进沈宜邱的复仇漩涡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