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昆仑化尽》收废品喽

15、万籁俱静 路人嘟

　　路人嘟囔着走远，街上的喧闹依旧，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淡淡的烟火气漫过来。
　　沈宜邱收回护在李理临身前的手臂，方才揽住她胳膊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相触过后的余温。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
　　“回去吧。”她低声道。
　　两人不再闲逛，顺着石板路，慢慢走回落脚的客栈。
　　天色已晚，这家客栈大半客房早已被往来客商占满。谢砚舟提前过来打点，把手下护卫尽数安排妥当，分到两间偏房，留给队伍放行李、轮流值守。一番分配过后，整间客栈，就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谢砚舟站在客栈大堂，看向沈宜邱，如实禀报：“镇子上其余客栈全都住满，此处仅剩这一间房。”
　　气氛安静一瞬。
　　沈宜邱目光微顿，没有别的选择，淡淡开口：“那就我们二人住这间。”
　　谢砚舟躬身应下：“是。”
　　李理临立在一旁，一身浅素的布衫，宽袖垂落，乌黑的发丝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双眼眸清亮，此刻安静地望着眼前局面，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局促。无形的情绪联结轻轻颤动，她能捕捉到沈宜邱心底那一丝淡淡的不自在，也夹杂着一丝默许的安稳。
　　谢砚舟看向李理临，想起方才在街上买下的吃食，上前半步：“方才街上买了蜜饯，夜里容易挨饿，你要不要尝尝。”说罢便示意李理临到大堂侧边的案几这边。
　　听见蜜饯，李理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眉眼舒展，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神态鲜活活泼，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那包蜜饯。纸包薄薄的，果香悠悠散开，她指尖捏着纸角，眉眼弯弯，轻快地道：“多谢。”
　　就在这一刻，那层无形的情绪联结，传来沈宜邱心底冒出来的那股微妙排斥，只觉得谢砚舟此刻格外碍眼。情绪淡淡的，并不激烈，却十分真切。
　　李理临心头猛地一顿，握着蜜饯的手指微微收紧，当即转头望向沈宜邱。
　　沈宜邱依旧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清冷淡漠，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李理临眼底浮起一层困惑与好奇，心里暗暗疑惑，不明白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她不再多做揣测，攥着蜜饯纸包，转身回到沈宜邱身侧。
　　二人一同踏入那间仅剩的客房。屋内点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把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上。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屋角还备有浴桶与热水。
　　一路奔波，满身尘土，夜里需要沐浴。
　　客栈伙计早已提前备好了热水，倒入浴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在屋内漾开淡淡的水雾。
　　沈宜邱侧过头，看向李理临，声音放得很轻：“你先洗。”
　　李理临点点头，把那包蜜饯放到桌边的案上，取过干净的换洗衣物，走到屏风之后。
　　屏风之外，沈宜邱独自坐在桌边，缓缓摊开手心，那块糖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甜缓缓化开，稍稍冲淡心底翻涌上来的涩意。
　　屏风之内水声轻响。屋内灯光明明灭灭，水雾氤氲，将里外隔成两处。
　　片刻后，李理临沐浴完毕走出屏风。身上套着一套偏大的素色衣衫，衣袍松松垮垮垂落，衬出一身松弛柔和的模样，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犬。热水熏蒸过后，肤色愈发莹白，乌黑的发丝半湿，几缕湿发贴在颈侧与鬓角。一双眼睛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着薄红。
　　沈宜邱抬眼恰好望见这一幕，心口骤然一跳，心跳猛地加快几分。她来不及细看，飞快地移开视线，垂眸看向桌面，长睫重重垂下，将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遮住。
　　李理临这边，在沐浴完毕的瞬间，主动将情绪共享暂时关闭。那一道感知他人心绪的纽带就此沉寂，她再也接收不到沈宜邱此刻的心跳与悸动。
　　“好了。”李理临低声开口。
　　沈宜邱这才起身，取过衣物，走入屏风之内。
　　屋内只剩油灯噼啪轻响，屏风后传来哗哗的水声。李理临独坐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少了那份情绪同步，心里反倒空落落的一点。
　　没等沈宜邱出来，门外传来一阵轻轻叩门，是谢砚舟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夜里镇上夜市还热闹，我买了些小食，要不要一同出去走走逛逛？”
　　一听还能出去逛，李理临眼睛瞬间亮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脸上浮出明显的雀跃，几乎就要应声答应。
　　屏风里面的水声骤然停住。
　　沈宜邱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语气干脆直接，没有半分委婉：“不行，夜里不宜外出，早些歇息。”
　　门外的谢砚舟微微一怔，顿了片刻，才应道：“是。”脚步声慢慢退远。
　　李理临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盛满困惑，嘴角微微往下抿，一丝不满几乎要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她望着屏风的方向，满心不解，明明方才还能上街，怎么突然就不许出去。
　　片刻，沈宜邱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一眼便看见李理临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她心底掠过一丝心虚，面上微微不自然，连忙开口找补，语气刻意放得柔和：“镇子鱼龙混杂，入夜之后隐患多，并非有意拦你。”
　　连日赶路奔波，李理临早已疲惫不堪，方才那点不快转瞬就散了，也没打算深究，摆了摆手，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知道了，累了，睡吧。”
　　床只有一张，并不算宽大。沈宜邱往床内侧挪了挪，留出外侧大半位置。
　　李理临顺势躺下，沾到枕头，没一会儿便倦意翻涌，很快就闭上双眼。
　　沈宜邱躺在里面，与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屋子里很静，耳边是身旁人浅浅匀净的呼吸。她能清晰嗅到从李理临那边飘过来淡淡的沐浴后的清浅香气，丝丝缕缕漫入鼻尖。
　　那股淡香萦绕不散，搅得她心绪纷乱，心口不受控制地阵阵悸动。明明隔着距离，可那一点淡淡的气息，却足够让她心神不稳。
　　情绪共享已经关闭，李理临全然不知身旁人的波澜，睡得安安稳稳。
　　窗棂之外，小镇的人声一点点消散，万籁慢慢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