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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哥哥 那场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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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雪下得极大,整座城市裹成一片白。
林清在私立医院产房待了十几个小时,终于生下一个男孩,是个Alpha。陆衡守在产房外一夜没合眼,从医生手里接过孩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他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林清虚弱地笑了笑:"像你。"
隔壁产房同时传来好消息——秦若云也生了,顺产,一个小公主,是个Omega。
陆老爷子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他转头看向沈老爷子,两个老人对了一瞬目光。当年两家生老大时都是Alpha,陆老爷子提过一嘴娃娃亲,后来不了了之。如今一个生Alpha,一个生Omega,隔了不到半小时。
"亲家,这是缘分。"陆老爷子先开了口。
沈老爷子点头:"当年没成的事,今天补上了。"
育婴室玻璃外面,沈怀抱着三岁的沈喻,把他举高了一点。沈喻把两只小手和半张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氤氲了一小片。
两个小摇篮并排放着,左边那个睡得四仰八叉,右边那个蜷成一小团,两只小拳头攥在脸颊旁边。
沈喻看了半天,扭头问沈怀:"爸爸,哪个是我妹妹?"
沈怀指了一下左边。沈喻又问:"那右边那个呢?"
"那是小砚,陆叔叔家的弟弟。"
沈喻"哦"了一声,又贴回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
右边摇篮里那个小家伙忽然蹬了一下腿,把裹着的襁褓踢松了一角,露出半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又软软地垂下去了,沈喻隔着玻璃眨了眨眼睛。
陆衡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沈怀在旁边笑着对陆衡说:"爸他们说给两个小家伙订娃娃亲,当年咱们都是Alpha没成,现在好了,该高兴坏了。"
沈喻太小了,还不明白"娃娃亲"三个字的分量,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小家伙看。
两个奶团子会走路后最常做的就是掐架,说掐架也不算,不过是滚在地毯上你揪我头发我捏你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嚷着谁也听不懂的词。
起因永远一样——沈喻放学了。书包刚放下,两个小家伙就从地毯两边同时冲过去,一人抱一条腿,仰着圆脸喊"哥哥"。
沈喻被拽得站不稳,只好蹲下来左边摸一下右边拍一下。
然后沈吱率先动手,她把陆砚的手从沈喻腿上用力掰开,紧接着就是一场混战。
沈喻一手一个提起来,左右各一只,把还在隔空蹬腿的两个小东西放到沙发上坐好,蹲在他们面前:"不许打了,谁先动手的?"
沈吱举手:"他先!"
陆砚把脸扭向另一边,鼻子底下挂了一道红印子。沈喻把他脑袋掰回来看了看,叹口气去拿酒精棉。
陆砚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睫毛垂着,擦到破口的时候皱一下眉但不吭声。
沈喻擦完了低头吹了吹:"疼不疼?"陆砚摇头,沈喻的手心贴在他脸颊上——陆砚当时不懂,只知道沈喻身上那股竹叶香从领口散出来的时候,他想往他身边多靠两寸。
后来陆砚先不抢了,但那种"不抢"与其说是退让,不如说是换了种更聪明的方法。
沈吱掰他手的时候他不再用力争夺,只是松开沈喻的腿,既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往后退了半步,绕到沈喻身后,两只手攥着沈喻的衣角,从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看沈吱。
沈吱越凶的时候他就越安静,这种时候沈喻总会先看他,先问他。
这个发现像一颗很小很软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脑子里,慢慢地发了芽。
沈吱叉腰:"你躲什么?"
陆砚不说话,他把脸埋进沈喻后背,闷闷地喊了一声"哥哥……",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他鼻尖上还残着一点刚才掐架蹭出来的红,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薄薄的影。他不看沈吱,也不看沈喻,就看自己攥着沈喻衣角的手指头,微微蜷着。
沈喻果然回头了,他看到陆砚缩在身后那一小团的样子,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红,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像是被欺负狠了。
沈喻伸手把他从后面捞出来搂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软了三分:"吱吱,别总欺负小砚。"
沈吱跳脚:"我欺负他?!他刚才掐我胳膊!"
陆砚的声音闷在沈喻胸口:"我没掐,她先推我。"那声音不紧不慢的,每一个字都软乎乎地裹着委屈,听起来连喘气都带着一种"算了我不说了"的隐忍。
沈吱气疯了,可沈喻吃这一套。
沈喻把陆砚的头发揉乱,又拍了拍沈吱的头顶,然后低头问陆砚:"疼不疼?"
陆砚摇头,他窝在沈喻怀里,睫毛还垂着,嘴角在沈喻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地弯了一下。
两家父母对这种场面屡见不鲜,有一回林清看着地毯上两个缠成一团的家伙,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娃娃亲怕是定错人了。"
陆砚正被他妈按着擦脸上的灰,忽然抬起脑袋:"娃娃亲是什么?"
秦若云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顺嘴接了一句:"就是小砚以后长大了要娶吱吱当老婆。"
沈吱第一个跳起来:"我才不要陆砚!我要跟哥哥娃娃亲!"众人笑成一片。
秦若云笑着告诉沈吱:"小喻和吱吱是有血缘关系的,不可以结婚哦。"
陆砚蹲在地毯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沈喻身上,沈喻正坐在沙发角落剥橘子,低着头掰橘瓣上的白丝,侧脸被灯光勾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陆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我可以跟哥哥娃娃亲吗?"
林清愣了一瞬,弯腰把他抱到腿上:"小砚和小喻都是Alpha,两个Alpha不能结婚的,就算没有血缘也不行哦。"
随后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笑着补了一句:"而且小砚之前不是还说要妈妈给吱吱生个哥哥,把小喻换来咱们家当哥哥吗?"
陆砚的小脸腾一下红了。他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不要当哥哥。"
声音闷在胸口,谁也没听清。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哥哥"两个字不够,不够把他和沈喻绑在一起,不够让沈喻只看着他一个人。
但具体要什么,他说不上来。
沙发那边沈喻正好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朝他笑了一笑。陆砚把脸埋回林清肩窝里,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陆家在海外的业务越做越大,陆衡无奈亲自过去坐镇。林清舍不得他一个人,也跟着去了。临走那晚她坐在陆砚床边揉了揉他头发:"有事给爸妈打电话。"陆砚说"好",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送完机回来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站在窗口喝完了。窗外的小区花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忽然觉得整个房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给沈喻发消息:"哥哥,我爸妈出国了。"
沈喻电话打过来:"一个人?吃饭没有?"
陆砚说吃了。
沈喻沉默了几秒:"晚上要来我家睡吗。"陆砚攥着手机只说了一个"好"字。
挂掉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上,盯着那条通话记录看了好一会儿。他那句"能不能现在就来"在舌根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沈喻觉得他太缠人,但他想沈喻知道他想他来。这两个东西之间的分寸,他那时候还没完全学会拿捏,只是模糊地觉得"好"比"能来吗"更安全一些。
后来林清在国外旅游,拍了照片发到两家群里,配文"云云啊,这边风景很好啊~"。秦若云秒回一串羡慕的表情,转头对沈怀说:"我们也去。"
沈怀头都没抬:"你定。"机票当天订好,沈怀被秦若云拽上了飞机。临走前给沈喻留了句话:"爸妈出去半个月,你和吱吱照顾好自己。"
临近开学,两家大人在群里一合计,说A大和青林高中挨得近,不如在旁边买套房让三个孩子一起住。
沈怀说看过楼盘了,步行两边都不到十五分钟。陆衡说行,他来安排。
那年夏天陆砚和沈吱双双过了青林高中重点线,保送A大的沈喻已经上完大一。
三个人的新生活,在暑假最后一周正式开始了。
搬家那天沈喻先到,设计师提前做完了软装。三室两厅,客厅朝南,落地窗正对青林高中的操场,再远一点能看见A大图书馆的尖顶。
沈吱第二个踏进门,鞋跟磕在玄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身鲜亮的鹅黄色连衣裙,卷发松松披在肩头,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带着几分挑剔,慢悠悠将客厅扫视一圈。
浅淡跳脱的柑橘信息素随着她的脚步漫开,甜中带点刺人的锐感,像剥开的鲜橘皮。她撇了撇嘴,肩膀微微垮下,语气直白地吐槽:“也太素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陆砚最后一个推门——客厅已经收拾干净,沈喻蹲在正在收拾客厅,肩胛骨在T恤下面微微凸着,下午的光把他整个人裹成暖的。
"哥哥。"
沈喻回头:"右边那间。"
陆砚推开次卧的门,满屋子下午的阳光扑出来。床单浅蓝色,枕头上放着一件薄外套——沈喻帮他拿床单进来的时候,顺手放在这里的,领口有极淡的竹叶香。
他站在门口,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沈喻还在收拾客厅,没往这边看。
他把目光落回那件外套上,然后认真叠好放进了衣橱的最顶层。
枕套是新换的,上面有洗衣液的淡香,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沈喻的味道还在,很淡。
那天晚上沈喻下厨,三菜一汤。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外加一碗冬瓜汤。
沈吱边啃排骨边说"哥以后天天做行不行"。沈喻笑着回她:"你是来读书还是来吃饭的。"
沈喻坐在对面看陆砚,忽然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粒米蹭掉了。陆砚筷子停在半空,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但他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脸,让沈喻的指腹在自己嘴角多停了那么半秒。那半秒里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沈喻没察觉,收手继续吃饭了,陆砚把那口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沈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咬着筷子慢悠悠开口:"陆砚,你耳朵快着火了。"
"没有。"
"你自己摸摸。"
"不摸。"
沈吱"嘁"了一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喻碗里,声音带着故意拖长的甜:"哥你吃。"
陆砚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给沈喻碗里那夹了点蔬菜:"哥,你胃口不好,排骨太油了,少吃点,搭配蔬菜"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喻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一眼那筷青菜。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又开始较劲了,只是比小时候收敛了许多,他低下头"嗯"了一声,把那筷青菜先吃了。
沈吱坐在对面盯着陆砚,陆砚低头喝汤。
吃完饭沈喻接到了沈母的电话。陆砚主动站起来收碗,把碟子叠好端进厨房,沈吱坐在餐桌旁没动,歪着头看他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水声哗哗的响。
沈吱靠在椅背上,隔着一道门看他洗了一会儿,声音不大不小地从餐桌那边递过来:"陆砚。"
陆砚没回头:"嗯?"
沈吱说:"你刚才那话到是不是不想让哥哥吃我夹的排骨。"
陆砚关了水龙头,厨房安静下来。他低下头搓了搓碗沿,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了手转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吱。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想多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吱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客厅走。
沈喻接完电话从阳台进来,看到沈吱窝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玩手机,客厅里没有陆砚。
"陆砚呢?"沈喻看了一眼厨房方向——人不在那里了,碗已经全部洗好了。
"回房间了。"沈吱头也没抬,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洗完碗就进去了。"
沈喻往走廊那边走了几步,次卧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抬手敲了两下:"小砚。"
门开了,陆砚站在门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发尾慢慢往下滴,在T恤肩头洇出了几小片深色的圆痕,整个人裹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水汽,隔着一臂的距离沈喻能闻到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热乎气。
沈喻说了一下电话里的内容——沈母交代了一些开学的事。
他说完之后目光从陆砚脸上移到房间里面,扫了一眼,床单铺得平整,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
"我好像有件外套放在你这儿了,"沈喻想了想,"你见了吗?"
陆砚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自然:"没看见。"
沈喻往房间里又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放那件外套。
“……大概是我记错了。"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陆砚的肩膀,"头发吹干再睡。"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慢慢远了。
陆砚关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拢,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他伸手把它拿出来,指腹沿着领口内侧那条缝线蹭了一下,清冽的竹叶味从布料里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