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雾遮住的星云》清灯幽幽

2、第 2 章

　　江星云在的卧室里躺了整整一个白天，窗帘拉得死紧，空调温度调得偏低，房间里像一口井。他没睡实，只是半昏半醒地听着外面偶尔驶过的车声，听雨停之后蝉鸣重新爬满小区的树丛。
　　手机亮过几次，林昭雅：“星云你死哪去了！暑假群聊都炸了，曾识归天天在里头发疯，说开学要堵你问去向。”他没回。萧竹：“物理先修资料我放云盘了，密码你生日后四位。回来记得补竞赛报名。”他看了一眼，也没回。屏幕暗下去，房间又沉回灰蓝。他翻了个身，右手腕的纱布蹭到被单，轻微一疼。他没皱眉，也没去碰，只是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像把那点裂口，重新藏进长袖的暗处。
　　傍晚的时候，他起来喝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宫廷林的别墅一排排沉在暮色里，路灯刚亮，雾从远处的河面浮上来，把“清霖”两个字都泡软了。清霖城夏末的雨总是这样，下不透，也晴不干，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晒不干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清霖八中。明天是暑假最后几天，按往年习惯，高三会提前返校领书、排座位、开短会。他消失了整个暑假，没回过群消息，没发过定位，两个父亲在深圳，没有人真的知道他去哪了 ——国外那间白房子，医生把诊断书递给他时，窗外也是这样的雾。
　　“severe depression, with self-harm tendencies.”他拒了住院，买了机票回来了。不是好了，只是不想死在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去了清霖八中，校门半开，保安室大爷瞅了他一眼：“江同学？你这暑假可真够长的。”“嗯，出去了趟。”清霖八中的夏天比记忆里更闷。操场边的香樟被晒得发亮，篮球架歪着影子，远处教学楼三楼，他们班后窗开着，风把浅蓝色窗帘吹得鼓起来，他先把车锁好，站在校门口又停了几秒，书包里是云盘打印出来的物理资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回来，也许是因为家里太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听见纱布底下伤口细微的钝痛。而这里——哪怕只是提前返校的杂乱——有人声，有粉笔灰，有“曾识归在群里发疯”这种毫无意义却活着的动静。
　　他往高三（二）班走，教室门开着，林昭雅和萧竹居然都在，一个贴座位表，一个理书堆。林昭雅先看见他，手里的胶带“啪”掉地上：“江星云！！你活人回来了！”他点点头。“你暑假到底去哪了！我发你八百条消息！曾识归还赌你被外星人抓了！”江星云把书包放好后，才抬眼：“曾识归……还在这所学校？”“当然在啊。”萧竹推了推眼镜，“人家暑假篮球赛拿了个校内MVP，天天朋友圈发汗淋淋的合影，热闹得要命。就你，人间蒸发。”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拖着长音喊：“林昭雅——你再偷吃我冻在教室的冰棍试试——”
　　声音清朗，带笑，像夏风卷着蝉鸣撞进空荡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