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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对待 ...

  •   月考结束后的周末,不用早起上早读,宿舍里难得没有清晨急促的洗漱声。
      易燃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睁着眼,天花板在昏暗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口袋里还放着林诲昨天塞给他的小纸条,字迹清隽,邀约今天一起整理月考错题。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纸条的边缘,心底翻涌着两种完全相悖的情绪——一边是难以抑制的期待,一边是悬在头顶的恐惧。

      他清楚这条路的终点是BE。
      重生重来,他躲过了前世莽撞的告白,避开了激烈的争吵,换来这一段平和温柔的同行。可他没有办法扭转既定的结局,所有眼下的甜,都是日后要加倍偿还的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诲发来的消息:【上午九点,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我带了各科的错题本,你要是不方便可以说。】
      易燃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敲下一个字:【好。】

      起床洗漱的时候,室友还蒙着被子睡觉。简单收拾好试卷和笔记本,易燃揣着东西走出宿舍楼。深秋的风比前几日更凉,路边的银杏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轻响。
      图书馆在校园西侧,周末来自习的学生不算多,远远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林诲。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面前摊开厚厚的试卷,手边放着两杯温热的柠檬水。

      看见易燃进门,林诲抬起头,抬手轻轻招了招。
      “来了,坐。”他把其中一杯柠檬水推到易燃面前,“刚接的,温度刚好,整理错题费脑子,喝点水。”

      易燃拉开椅子坐下,把试卷一一铺在桌面上,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互相查漏补缺而已。”林诲笑了笑,指尖点在理综试卷的化学推断题上,“昨天你说这道卡了很久,我梳理了两种推导思路,我们一起看看。”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林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微微俯身,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线索,声音放得很轻,条理清晰。
      “你看,突破口在题干里的沉淀特征,很容易被忽略,上次周测你就在同类型题踩坑了。”

      易燃凑近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鼻尖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安静听着讲解,偶尔顺着思路提出疑问,林诲都会耐心停下来,换更通俗的方式再梳理一遍。
      这种时刻实在太甜了。
      不用猜忌,不用拉扯,没有前世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起,为了同一份试卷埋头钻研,对方会精准记住自己薄弱的题型,主动花时间提前整理解法。

      “听懂了吗?”林诲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柔和。
      “嗯,清楚了。”易燃点头,拿起笔把思路补充在自己的错题旁边,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他悄悄在心里默念,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记住这份安稳的甜。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时光不会永久停留。

      两人一题一题往下梳理,遇到英语完形里容易混淆的词组,林诲会拿出单独的积累本,把词义、例句一并标注出来,推到易燃面前。遇到数学压轴的步骤扣分点,他会提醒易燃规范答题格式,避免无谓失分。

      中途林诲起身去洗手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短暂亮起,弹出苏冉发来的消息,问要不要下午一起去书店买教辅。易燃下意识移开视线,没有多看,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酸涩。
      林诲的温柔从来不是独属于他的特质,他本身就是这样体贴温和的人。自己所贪恋的偏爱,或许只是少年与生俱来的善意,这份暖意随时可以分给旁人。

      林诲回来之后,看到消息,简单回复了苏冉,转头看向易燃:“下午苏冉想去教辅书店,我们整理完错题,要不要一起?”
      易燃捏着笔的手紧了紧,迟疑几秒:“我……我想回宿舍再复盘一遍错题,就不去了。”
      他刻意推开了更多共处的机会,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持续不断的温柔里。沉溺得越深,等到分开的时候,就越难承受。

      林诲没有勉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那你回去注意休息,不要闷头学太久。”

      临近中午,试卷梳理得差不多了。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食堂已经开始供应午饭。
      “去食堂吃吗?我知道今天有你爱吃的蒸蛋。”林诲自然地提议。
      又是这样,不经意间记着他的喜好。
      “好。”易燃应声。

      打餐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林诲站在他前面,回头确认:“还是清淡的,少放酱汁?”
      “嗯。”

      找位置坐下,餐盘里嫩乎乎的蒸蛋摆在眼前,林诲把自己餐盘里的清炒青菜拨了一部分给他:“多吃蔬菜,你最近吃得太少。”
      “我胃口还好。”易燃低声说着,拿起勺子慢慢吃蒸蛋,软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心里漫开甜意,混着化不开的愁。
      原来被林诲这样温柔对待,是这样的滋味。
      前世他拼尽全力,闹得人尽皆知,换来的只有林诲的回避和疏离;今生他收敛锋芒,克制心意,安安静静站在距离合适的地方,反而收获了这份细致妥帖的照顾。
      可这份迟来的甜,从一开始就标注好了保质期。

      “月考成绩大概周三会出来,”林诲一边吃饭一边开口,“你基础扎实,这次应该排名会往上走。”
      “不一定,英语作文不确定扣分情况。”易燃垂着眼。
      “你的书写一直很好,只要没有语法硬伤,分数不会低。”林诲笃定地说,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其实挺期待和你继续做同桌的,下学期分班,不知道会不会分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易燃心底掀起巨大的涟漪。
      分班。
      他差点忘了这件关键的节点,这正是故事走向悲剧的开端。前世分班之后,他和林诲不再同桌,距离拉开,积攒的矛盾彻底爆发,最后走向决裂。
      重生之后,他小心翼翼维系,可分班这件事,依旧横在前方,是绕不开的坎。

      易燃喉咙发紧,勉强扯出平静的语气:“看学校安排吧。”
      林诲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没有继续聊分班的话题,转而说起别的:“周末晚上操场会放露天电影,班里好多人打算去,要不要一起?”
      露天电影,晚风,成群的同学,是少年人最容易滋生心动的场景。
      易燃几乎就要点头答应,脑海里猛地闪过前世破碎的结局,硬生生压下冲动:“我晚上想整理错题,就不去了。”
      林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恢复温和:“没关系,那你别熬太晚。”

      午饭结束,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林诲要和苏冉汇合去书店,易燃独自回宿舍。
      走回宿舍楼的路上,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可易燃心口沉甸甸的。刚刚和林诲相处的每一分甜都清晰真切,可这份甜蜜之下,他像是捧着一块融化的糖,明明舍不得放手,却清楚知道糖总会消融,最后只剩下掌心黏腻又苦涩的痕迹。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醒了,正趴在桌子上刷习题,看见他进来随口打趣:“一大早出去和林诲自习去了?你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啊。”
      “就是一起整理月考错题。”易燃简单解释,拿出试卷摊开,可很难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放上午图书馆的画面,林诲低头讲题的侧脸,递过来的柠檬水,餐盘里的蒸蛋,还有那句期待继续做同桌的话。
      真的太甜了,甜得让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抛开所有顾虑,顺着心意靠近林诲。
      可他不能。
      他见过结局,清楚知道一旦跨过那条界限,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深的伤害和长久的别离。

      下午,林诲发来消息,拍了教辅书店的资料照片,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一本数学专项练习。
      易燃盯着消息很久,回复:“不用了,我已经有了,谢谢你。”
      他在主动一点点后退,刻意减少不必要的交集,可林诲的善意总是源源不断涌过来,温柔得让人难以抗拒。

      傍晚,操场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露天电影已经开始了。易燃坐在书桌前,翻着错题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传来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晚风裹挟着热闹的气息飘进窗户。
      手机弹出林诲的消息:【电影挺好看的,可惜你没来。】
      后面附带一张照片,镜头对着银幕,角落能看见苏冉和许哲的身影。
      易燃指尖停顿,回复:【嗯,你们玩得开心。】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他一遍遍回味白天相处的温柔,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原来被他温柔对待这么甜。
      可这份甜,是悬在悬崖边的糖果,伸手去接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跌落。

      周一返校,班里的氛围依旧松弛,大家还沉浸在月考结束的轻松里。早读课上,林诲把整理好的全科易错清单打印了两份,递给易燃一份:“上周整理的,你可以再过一遍,方便应对之后的小测。”
      “多谢。”易燃接过纸页,指尖碰到林诲的手指,飞快地收了回来。
      林诲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问:“你最近好像总是下意识避开我?”
      易燃的心猛地一沉,抬眼对上林诲清澈的眼眸,强装镇定:“没有,就是最近学习有点紧张,容易走神。”
      林诲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道:“如果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直接和我说就好。”
      一句体谅的话,又让易燃心口泛起酸涩的甜。
      为什么林诲要这么好?如果他冷淡一点,疏离一点,自己或许还能更容易抽身。

      课间,许哲凑过来,拍着桌子兴奋地说:“听说下周一就要统计分班志愿了!大家想好选文选理了吗?我肯定选理,以后和林诲继续同班!”
      苏冉点点头:“我也选理,希望我们几个还能凑在一起。”
      所有人的期待都落在“继续同行”上,只有易燃清楚,分班就是裂痕的起点。
      林诲侧过头看向易燃:“你打算选文还是理?”
      “理。”易燃低声回答,这一世他和前世一样选理,可就算同选理科,也未必能继续做同桌,就算继续同桌,他们也逃不开既定的悲剧。
      “太好了,那我们大概率还能一个班。”林诲眼里亮起浅浅的笑意。
      看着少年眼里纯粹的期待,易燃心里又甜又疼。他也想和林诲一直同班,一直像现在这样平静相处,可他预知的结局,不会允许这份安稳长久持续。

      周二晚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正式通知周三公布月考成绩,同时下发分班意向统计表,周末之前上交。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互相讨论分班的事情。下课之后,林诲拿着统计表,轻轻敲了敲易燃的桌面:“等下填志愿,要不要一起商量?”
      “好。”

      晚自习结束,两人留在教室里,灯光安静笼罩着课桌。林诲拿着笔,轻声说着自己的想法,易燃安静听着,偶尔应答。窗外夜色浓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
      林诲忽然停下笔,认真看向易燃:“易燃,我很喜欢现在这样,我们一起做题,一起聊天,不用有隔阂。我不希望分班之后,我们慢慢疏远。”
      直白的心声,没有告白,却是少年最真诚的期许。
      这一刻的温柔和真挚,甜得让易燃鼻尖发酸。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说自己贪恋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干涩:“我知道。”
      他不敢许诺,他给不出未来的承诺,因为他清楚,未来的尽头是分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色很冷,林诲把口袋里的暖手宝递过来:“刚充好电,你手一直很凉。”
      暖融融的温度传到掌心,是熟悉的、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不用,你自己用。”易燃想要推回去。
      “没事,我不怕冷。”林诲直接塞进他手里,“回宿舍早点休息。”

      易燃攥着温热的暖手宝,站在原地看着林诲走远。
      晚风卷起落叶,落在脚边。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暖意,心里清晰地感知着这份甜。原来被林诲温柔对待,是这样让人沉溺的滋味。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所有此刻的温柔、默契、期待,都会在不久之后一点点碎裂。分班、误会、隔阂、渐行渐远,那些前世经历过的痛楚,依旧会如期而至。
      他重活一次,品尝到了前世求而不得的甜,却依旧没有办法改写结局。
      这份短暂的甜,终究只是大雪来临之前,一场转瞬即逝的暖意。等到雪落之时,所有温柔都会消散,只剩下长久无法愈合的遗憾。

      回到宿舍,易燃把暖手宝放在桌上,拿出分班意向表,笔尖悬在选理的方框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要留住此刻的甜,可早已注定。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收下这份温柔,在心里牢牢记住这份甜,然后静静等待走向别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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