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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假象2 他怕的太多 ...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往前滑过半个多月。

      秋天一天天往深处走,梧桐树叶被秋风染成枯黄,一阵风过,就簌簌往下落,铺满教学楼楼下的小路。

      表面上一切好像都趋于平和。

      易燃依旧保持着那份分寸感十足的温柔。会记得提醒林诲添衣服,会在他被难题困住的时候,悄悄把写好思路的草稿纸推过去;体育课跑完步,冰镇矿泉水换成温的,安安静静放在他课桌边。

      可那份温柔永远隔着一层薄冰。

      没有更进一步的告白,没有笃定的约定,每当林诲下意识想要往前再走一步,想要把那层薄薄的隔阂捅破,易燃总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点。

      就像隔着一条浅浅的河,他愿意伸手递过来暖意,却绝不涉水走到对岸。

      林诲心里那团纠结,越攒越沉。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份好不是伪装,可那份好背后的迟疑、压抑、挥之不去的悲伤,同样真实。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同学,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林诲没有去打球,一个人坐在看台最高一层,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栏杆,望着远处落满枯叶的跑道发呆。

      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好,胸口时常闷闷地发疼,情绪反反复复往下坠。他拼命想抓住眼前来之不易的温暖,可心底深处那片旧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前世那些漫长的、无人问津的孤独,并没有因为易燃的回头,就彻底消失。

      “一个人坐在这里吹风?”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诲回过头,看见易燃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快步走上台阶,在离他一拳远的位置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秋日的风很凉,卷起枯黄的落叶,盘旋着掠过看台边缘。

      “不想动。”林诲声音轻轻的,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易燃把外套递给他,没有直接披上去,只是放在两人中间的台阶上:“风大,披上吧,又该着凉。”

      “嗯。”林诲伸手拿过来搭在肩上,布料上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

      看台下方喧闹的人声仿佛被秋风隔离开,偌大的看台高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漫上来,并不尴尬,却沉甸甸压人心头。

      林诲低头盯着地面细碎的枯叶,沉默很久,终于还是把盘旋心底无数次的疑问说了出口:
      “易燃,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是质问,更像是疲惫的叹息。

      “你对我很好,好得有时候让我觉得像一场梦。可是每当我想靠近一点,你就会往后退。”
      “你怕什么?怕亏欠我太多,还是……怕真的喜欢上我?”

      风掀起林诲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旁边的少年,里面装满困惑、委屈,还有压不住的真心。

      易燃的后背瞬间绷紧。

      秋风卷着寒气钻进衣领,他指尖冰凉。

      他怕的太多了。

      怕自己沉溺于这偷来的时光,贪恋这片刻圆满;怕把林诲哄得满心欢喜之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怕现在有多热烈,日后破碎的时候,林诲就会有多痛。

      他不能说重生,不能说宿命,不能说我见过你的结局。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下一片无力。

      “不是怕喜欢。”易燃嗓音低沉,被秋风吹得有些沙哑,“是怕耽误你。”

      “耽误?”林诲微微蹙眉,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只是少年人,哪里谈得上耽误。”

      “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易燃望向远方空旷的操场,目光茫然,“有些结局,早就写好了。”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虚无缥缈。

      林诲听不懂。

      他只当是易燃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还困在过去对自己的愧疚里。

      “那能不能不要总被过去困住?”林诲的声音微微发颤,克制着翻涌上来的情绪,“过去的错,你已经在弥补了。可不可以试着看一看现在?看一看现在的我。”

      他微微侧过身子,离易燃更近了一点。

      夕阳穿过薄薄云层,落在少年单薄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

      易燃的心脏剧烈地疼起来,疼得几乎呼吸不畅。

      他多想顺着这句话,伸手抱住他。告诉他我看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有多庆幸此刻你好好坐在我身边。

      可是不行。

      拥抱之后呢?甜蜜之后呢?

      等到命运如期而至,那一场离别到来的时候,这份拥抱只会变成凌迟两个人的刀刃。

      易燃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林诲滚烫的心上。

      少年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又默默收回来,攥紧了衣角。

      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光,又一寸寸暗下去。

      “对不起。”易燃低声说,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林诲,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好像什么也给不出。

      一句道歉,轻飘飘,却承载了两辈子的遗憾。

      林诲垂落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泛起的湿意,他用力抿紧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又轻又苦:
      “没关系,我好像……懂了。”

      懂了这份温柔永远带着边界,懂了这个人愿意心疼他,却没有勇气和他共赴前路。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往前凑。

      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裹紧,转过头,安静望着远处沉沉下落的夕阳。

      喧闹的操场,少年的笑闹声依旧此起彼伏。

      只有看台之上,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鸿沟。

      鸿沟一边,是活在当下,拼命渴求一份爱的林诲。

      鸿沟另一边,是带着前世全部记忆,被宿命牢牢困住的易燃。

      夕阳一点点沉向地平线,金色霞光慢慢褪去,天地间开始漫上灰蓝色的暮色。

      “快下课了,回去吧。”易燃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掩去里面所有翻涌的悲痛。

      林诲慢慢站起身,把外套叠整齐还给了他。

      “谢谢你的外套。”语气客气,疏离,又带着一丝疲惫。

      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份热烈又小心翼翼的心动,被一次又一次的后退,磨出细小的伤口。

      两人并肩往下走看台台阶,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心却隔得很远。

      回到教学楼,晚自习照常开始。

      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林诲翻开练习册,可一整晚,一道题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胸口那种熟悉的闷痛感,又一次卷土重来,沉沉压着胸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以为只要足够耐心,只要慢慢等,总能焐热那份迟疑。

      可此刻他隐隐意识到,有些隔阂,或许从根源上就消不掉。

      后排的易燃,同样彻夜难安。

      他看着前面那个安静单薄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了笔杆,笔身几乎快要被捏碎。

      他明明已经拼尽一切去改变。

      抚平难堪,挡掉流言,把所有迟来的关心一股脑全部捧到少年面前。

      可他只能改变相处的细节,改变不了藏在命运深处的暗流。

      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假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于结局的寒意,正在一点点靠近。

      无声无息,无可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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