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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易燃猛的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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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挤压胸腔的窒息感,骤然消散。
微凉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甜的樟树香气,轻轻拂过少年的额发。
易燃猛地睁眼。
天花板是老旧教学楼标志性的米白色,边角泛黄,带着经年累月的斑驳痕迹。耳边是讲台上数学老师枯燥平缓的讲课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密麻麻,铺满整间教室。
喧闹、鲜活、滚烫。
是他阔别了十几年的、遥远又奢侈的高三。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茫然扫过四周。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熟悉的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刺眼地挂在墙上,距离高考,还有二百八十七天。
心脏猛地紧缩,狠狠下坠,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回来了。
不是四十岁那年,孑然一身、独居空房、夜夜失眠悔恨到痛哭的中年。
是十七岁,是所有人生悲剧的开端,是他这辈子最混蛋、最执拗、最不知好歹的那一年。
指尖颤抖着抬起,触碰身下微凉的木质课桌,真实的触感滚烫又刺眼。
真实到让他想哭。
十几年。
整整十几年的自我囚禁,十几年的夜夜忏悔,十几年靠着零星破碎的旧回忆苟活的荒芜岁月。
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林诲还好好活着、干干净净坐在人群里、还没有被他彻底伤透、还没有走向那场无声毁灭结局的初秋。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倾覆而下,粗暴、残忍、毫无缓冲地灌满他的整个脑海。
四十岁的易燃,站在空旷冰冷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落雪,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他有钱、有事业、有旁人羡慕的一切,唯独没有少年时那束被他亲手彻底碾碎的光。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心冷情、无欲无求、天生薄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辈子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动与善意,早在十七岁那个盛夏,被他亲手一次次推开、一次次践踏、一次次碾碎殆尽。
碾碎在了林诲身上。
那个温柔、干净、心软、永远迁就他、永远偷偷对他好、永远小心翼翼藏着心动的少年。
高三整整一年。
林诲攒着满心孤勇,一次次靠近,一次次主动,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自我治愈。
而他呢?
冷漠、敷衍、厌烦、嘲讽、无视。
他把林诲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当成负担,把他所有温柔善意当成自作多情,把他所有卑微靠近当成廉价讨好。
入班自我介绍那天的主动搭讪、雨天递来的纸巾、无数次的主动帮忙、无数次的温柔迁就、无数次眼底藏不住的好感。
全部、无一例外,被他冷冰冰、硬生生拒之门外。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多年以后,偶然从老同学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高考结束,两人彻底断联。
林诲后来患上重度抑郁,沉默、自闭、自我否定,常年活在自我消耗里,年纪轻轻,郁郁而终。
他甚至,至死都没有等到易燃的一句道歉。
至死,都带着年少那场盛大又狼狈、无人知晓的暗恋遗憾,独自落幕。
那一刻,四十岁的易燃,世界彻底崩塌。
原来他当年那些自以为帅气、自以为洒脱、无所谓的冷漠,硬生生逼死了一个最爱他的少年。
原来他挥霍的,是别人整整一整个青春的真心与孤勇。
原来他这辈子所有的孤独,都是活该。
悔恨缠骨,剜心蚀肺,伴随了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
他无数次做梦,重回高三。
无数次看着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站在晚风里,眼底带着青涩暖意,小心翼翼朝他走来。
无数次在梦里崩溃痛哭,卑微道歉。
如今,梦境成真。
他真的回来了。
“好了,接下来课间十分钟,所有人准备一下,依次上台做新学期入班自我介绍,新来旧生都要。”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落下,拉回易燃所有涣散的思绪。
入班介绍。
就是今天。
就是这个时刻。
前世改变两人所有轨迹、埋下所有遗憾、开启所有伤害的开端。
前世的今天,课间喧闹,晚风温柔,樟叶飘摇。
林诲站在人群边缘,攥着手机,紧张忐忑,骨节泛白,心跳几乎冲破胸腔。
他攒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勇气,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忐忑,终于鼓起所有孤勇,想要问他要一个联系方式。
只是想要一个联系方式,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只是想多看看他。
多么渺小、多么卑微、多么干净的心愿。
可那时的易燃,满脸不耐,满心厌烦,一句冰冷疏离的“没必要,不熟”,彻底浇灭了少年所有滚烫的期待。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一刻,少年眼底所有的光,瞬间熄灭。
往后所有的卑微、所有的迁就、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自我内耗,全部从这天开始,层层叠加,日复一日,直至彻底崩塌。
易燃闭了闭眼,眼底瞬间泛红,喉间干涩发疼。
我当年到底在干什么。
我到底有多蠢、有多混蛋、有多无可救药。
明明他那么好。
明明他那么温柔。
明明他那么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一次次推开他?
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他?
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个联系方式,都吝啬给予?
心底的质问翻涌成海啸,狠狠拍打着他的四肢百骸,疼得他指尖发抖。
所幸。
所幸老天有眼。
所幸一切重来。
所幸他们依旧同班,所幸他还在,所幸所有遗憾,尚且来得及弥补。
这一次。
换我来。
换我主动。
换我奔赴。
换我拼尽所有,护你岁岁安稳,护你不受半分委屈,护你不覆前世悲剧。
课间喧闹四起,同学们嬉笑打闹,纷纷起身准备上台。
易燃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喧闹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干净的白衬衫领口规整,侧脸清隽温柔。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碎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他正低头轻轻整理着课本,指尖纤细干净,动作轻柔,眉眼温顺,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干净的笑意,似乎在和身边同学轻声说着什么。
鲜活、温暖、安然、完好无损。
是他念了十几年、悔了十几年、梦了十几年的人。
是林诲。
易燃怔怔看着他,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庆幸、悔恨、偏爱、偏执,万千情绪交织缠绕,死死裹住他的心脏。
真好。
你还在。
真好。
你还这么温柔,这么干净,这么好好地站在我眼前。
这一世。
我不要你的卑微奔赴。
我不要你的小心翼翼。
所有的胆怯、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主动、所有的奔赴。
全都换我来。
风吹叶落,初秋的阳光温柔洒落。
易燃缓缓站起身,攥紧指尖,眼底褪去前世所有桀骜冷漠,只剩下沉甸甸的、迟来十几年的深情与赎罪。
故事,从此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