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野》一口咔滋鸡排堡

2、菜狗 打王者，被

　　开学第四天，贺野在数学课上打起了王者。

　　原因很简单。周老师在讲函数，贺野听了七分钟就开始走神。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掉在桌上，他低头捡的时候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朝下压在课本底下，从上面看什么痕迹都没有。周老师在黑

　　板上写公式，粉笔敲着黑板哒哒响，全班三十多个人有一半在低头看桌面，贺野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他解锁手机，点开王者，ID是“柴柴好野”——初一那年随手取的，一直没换过。

　　排位匹配成功，加载页面跳出来，他选了个打野。蓝方打野，红方辅助的ID叫“菜狗”。贺野扫了一眼没在意，开局刷红，准备去下路抓一波。

　　他走到河道草丛，往里面探了一下，没看到人。继续往前走。
　　屏幕暗了。
　　对面辅助从墙后面闪出来，控住他接平A，伤害不高但衔接极快，贺野被定在原地动不了。对面射手跟上补了两下，第一滴血，对面拿的。
　　贺野盯着灰色的屏幕愣了一瞬，然后切出去看了一眼对面辅助的战绩——一杀，零死，零助攻。杀的是他。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在喉咙里，旁边应该听不到。

　　他复活之后去上路刷野，蓝buff还剩一丝血的时候，菜狗从墙后探了个头，一个技能收了他的人头，顺手把蓝也拿了。
　　贺野第二次死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的位置，这个人绕了半个地图来蹲他，像知道他什么时候打蓝。

　　第三次死在中路河道。贺野刚从自家野区走出来，菜狗蹲在草里控住了他，对面打野补了伤害。第四次死在自家红区。第五次死在下路二塔附近。
　　贺野从泉水出来去支援射手，走到一半菜狗像提前预判了他会路过那堵墙一样等着他。五次死亡，全部发生在开局前六分钟。贺野的战绩0-5-0，菜狗的数据5-0-2。

　　贺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上线。
　　这次他绕了最远的路，从自家高地绕到上路，走了将近二十秒的弯路。他想着这样总该安全了。
　　刚走到上路一塔旁边的草里，菜狗蹲在里面，平A起手接控制，把他定在原地。对面打野从塔后绕出来收了他的人头。第六次。
　　贺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攥着屏幕边框，指节发白。屏幕的余温贴着掌心，烫得他有点烦。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老师。
　　还在写板书，粉笔从左手换到右手。他又低头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战绩，6-0-6的辅助评分比他们队所有人高，己方打野0-6-0垫底。

　　他忍着没骂出声，但喉咙里那口气堵着，不上不下。他打字了
　　“辅助你是不是有病。”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嗯。”

　　贺野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然后切出去看菜狗的头像。一只小猫，向前推小狗吐司，等级不高，段位显示星耀。
　　贺野退出来继续打，复活、出门、走野区，菜狗不在了。

　　对面辅助像是杀够了，后面的时间他一次都没死，但整个队伍的节奏已经被打崩了，经济被拉开三千，团战接不住，打了十五分钟水晶炸了。贺野输了。

　　退出结算页面的时候他的评分是2.6，全场最低。他关掉手机塞进桌肚里，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周老师在讲台上写了满满一黑板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

　　贺野睁眼，偏头看了宋于一眼。宋于低头在写练习册，笔杆在纸面上走得稳稳当当的，一页写满了翻另一页，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
　　贺野把脸转回去了。
　　他盯着黑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公式看了几秒，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局游戏的回放。
　　那个叫菜狗的人像是开了透视，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他越想越烦，但又忍不住去想。

　　下课铃响了。周老师放下粉笔说“下课”，贺野站起来往外走，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站定，拿出手机打开王者，点开“菜狗”的战绩页面，看了那六次击杀的时间戳——3分12秒、4分35秒、5分50秒、6分46秒、8分02秒、10分11秒。

　　他把手机举高了对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遍，确认这些时间点确实是在他野区刷新的节点上出现的。

　　他把手机放下来了。走廊上有人经过，有人喊他的名字，贺野没抬头。
　　他重新点开那局的完整回放，把进度条拉到第一次击杀的位置。
　　菜狗从墙后闪出来的角度、他控住贺野的时机、那个平A衔接的节奏。贺野放慢了速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
　　“你在这站着干什么。”旁边有人说话。贺野抬头，宋于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水杯，杯壁上有白色的水汽凝成的珠子。
　　“看回放。”
　　“什么回放。”
　　“刚才那局王者。你上课的时候看了没。”
　　“没看。”宋于端着水杯走过来，在贺野旁边站住了，“我在写题。”
　　贺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宋于站在他旁边喝了一口水，也看着走廊窗户外面操场上的人。两个人都没说话，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贺野开口了：“你打王者吗？”
　　“打。”
　　“什么段位。”
　　“星耀。”
　　“你玩什么位置。”
　　“辅助。”
　　贺野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宋于的侧脸，那人还在看着窗户外面
　　。“你ID叫什么。”
　　宋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猜。”

　　贺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宋于端着水杯走了，背影晃了一下拐进了高一三班的后门。
　　贺野站在走廊上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停在那局回放的最后一帧
　　菜狗站在他水晶前面，没有点塔，站着不动了像在等他自己退出来。贺野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也走回了教室。

　　中午食堂贺野端餐盘走进去的时候，靠窗那个位子已经被占了。宋于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碗汤，两碗都是番茄蛋汤。

　　贺野走过去坐到对面，把餐盘放下，看着那两碗汤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温的，蛋花浮在汤面上没散，酸甜味从舌尖荡到喉咙里。

　　他喝了三口汤才开口：“菜狗是你。”
　　宋于正在夹青菜，筷子顿了一下：“嗯。”
　　贺野把勺子放回碗里了，勺柄搁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宋于：“你他妈——”
　　“你问我是不是打王者，我说打辅助。你问我ID叫什么，我说你猜。你自己猜到的。”宋于把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很平，“我没有骗你。”
　　“你上午上课的时候——”
　　“我看了你打半局。”

　　宋于把筷子放下了，抬起头正对着他，
　　“你开局先打红，打完去下路河道草丛探一下。第三波兵线之前习惯绕中路看一眼。打蓝拉到墙边，拉到最角落的位置，蓝剩一丝血的时候不走位。这些我看了一局就记住了。所以后来你走的每一条路线我都知道。”

　　贺野听完了。他坐在对面，勺子搁在碗沿上，番茄汤的蒸汽慢慢变淡了。

　　“你看了半局就记住了这些？”
　　“嗯。”
　　“那你杀了我六次。”

　　“六次。”宋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嗯。”
　　“你杀你同桌杀了六次。”
　　“排位局。”宋于拿起了筷子，“当时不知道是你。进去了之后看到ID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放水。”
　　宋于看着贺野。他把筷子放下了，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手指并拢。“排位局放水队友会举报。而且……”他停了一下，“我放了你会高兴吗。”

　　贺野没有回答。他把那碗汤端起来喝完了，碗底剩了几片番茄皮贴在瓷面上。他用勺子拨了一下那些番茄皮，然后抬起头：“你以后排位叫我。”
　　“行。”
　　“我跟你一边。”
　　“看你运气。”
　　“你带我上分。”
　　宋于靠到椅背上，看了贺野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我辅助只保值得保的人。”

　　贺野听完这句话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碗的碗底。

　　“那你看我值不值得。”贺野说。

　　宋于站起来端餐盘了。他走到贺野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着他，虎牙又露出来了：
　　“我看了你半个月了。你觉得呢。”

　　他走了。贺野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个空汤碗。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贺野写了一会儿作业，笔在纸上走了两行就停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宋于，宋于在写题，右手握笔左手压纸，姿势跟上午一模一样。贺野转回来，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王者，好友申请列表里有一条新的——“菜狗”通过了。纯灰色头像旁边挂着一个验证通过的标注。

　　贺野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切回桌面看了一下自己的QQ头像，一只黑色的猫。他把两个界面切来切去看了两遍，又切回王者，点开聊天框给菜狗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排位。”
　　对面秒回：“几点。”

　　贺野锁屏了。他把手机放回桌肚里，偏头又看了宋于一眼。宋于还在写题，练习册翻到了第五十三页，比周老师今天讲的内容快了将近三十页。

　　他上下审视了一下宋于。

　　嗯，是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