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笛箫知雪》月挽弓

6、铁索横空 第三轮考核

　　第三轮考核设在两座山峰之间。山风猎猎，一道铁索横跨万丈深渊，细如手指，在风中微微晃动。下方云雾翻涌，看不见底，偶尔有飞鸟掠过，鸣声在峡谷间回荡片刻便消散了。
　　众弟子站在铁索一端，不少人面色发白。前面两关虽难，但好歹脚踩实地，这一关却是实实在在悬在半空。若失足跌下去，虽不会真的殒命——长留自有阵法护持——可那坠落深渊的恐惧，对修仙之人来说已是极大的心性考验。
　　落十一站在索前，语气比前两日郑重了几分：“此关不得使用法术，全凭自身平衡与胆魄。能安然走到对面者即为通过。诸位量力而行。”
　　霓漫天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上了铁索。
　　她走得不算快，但步伐扎实，双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铁索晃动时她便停一停，稳住后再继续往前。山风吹起她火红的裙摆，在云雾间格外醒目。
　　走到中途她晃了一下，引来身后一阵低呼，可她咬牙稳住了，硬是撑到了对岸。落地时她双腿微微发软，回头朝霓落泱的方向挥了挥手，扬着下巴满脸得意。
　　紧接着几人都走得磕磕绊绊，有的走了十几步便脸色煞白主动退了回来，有的走到一半被风吹得身形摇晃，惊恐之下捏碎了传送符自行退出了考核。能真正走完全程的寥寥无几。
　　轮到霓落泱时她不紧不慢地踏上铁索，脚尖落在细索上稳得像踩在平地。
　　山风照旧在吹，铁索照旧在晃，可她整个人像是与那摇晃融到了一处，顺着风势自然调整着重心，姿态闲适得不像在过关，倒像是散步时顺便走了一座桥。
　　走到中间她甚至停了一步，偏头朝下方的云雾深渊看了一眼，随即又继续往前。对岸的霓漫天看得又气又笑，知道这丫头又在“省力”了。
　　此刻两峰侧面的观景台上，两道身影正凭栏而立。
　　摩严负手望着铁索上的弟子们，眉头微微拧着。他向来严厉，对弟子要求极高，眼前这些人的表现能入他眼的确实不多。直到霓漫天走过，他眉心才松了松：“霓家的大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根基也算扎实。霓千丈教女有方。”
　　笙箫默靠在栏杆上，手里照旧握着那把折扇，闻言笑了笑：“大师兄若是见了霓家二丫头，大约更要夸上两句。”
　　话音刚落，霓落泱便踏上了铁索。摩严看着她那副浑然不当事的模样，先是一皱眉，待看清她每一步的落点和重心转换后，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倒是个会省力的。旁人用三分力走一步，她用一分力走三步。这丫头根基比方才那个还要深厚。”
　　“嗯。”笙箫默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铁索中央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上。
　　他其实在霓落泱刚踏上铁索时便认出了她。八岁那个小丫头如今长开了不少，眉眼间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却一点没变。当时她说了句什么来着？“以后去长留给你当徒弟。”笙箫默想起这件事便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八岁的娃娃随口胡诌的话，谁当真谁傻。
　　铁索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终于轮到了花千骨。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去，双手死死攥着铁索，只走了三四步便开始摇晃。山风一吹她就尖叫一声，蹲在铁索上不敢动弹，整个人抖得厉害。后面的弟子被她堵住了去路，有人不耐烦地催促，她才咬着牙又往前挪了两步，可没走多远又停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我不敢……”她哭得抽抽噎噎，声音顺着山风传出去老远。
　　霓落泱已经在对面站了有一会儿了，看见花千骨卡在铁索中间进退不得的样子，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人修为低微，体魄薄弱，偏偏一门心思要拜长留上仙为师。量才使器，这种没有自知之明、仅凭一腔热血往前冲的人，霓落泱见过不少——上辈子职场上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最后往往把自己和旁人一起拖累。
　　不过心里想归想，面上她仍是温和的。霓落泱往前走了两步到崖边，声音放柔了些：“花姑娘，你别往下看，只看前面。慢慢走，不用急。”
　　花千骨抬头看见是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边哭边摇头：“落泱妹妹，我……我不敢……太高了……”
　　霓漫天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抽了抽，压低了声音对霓落泱嘟囔：“她这水平怎么过的幻境那一关？”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但到底没当面说什么难听话。
　　霓落泱轻轻捏了捏姐姐的手示意她噤声，又对花千骨道：“你闭着眼走，我在这儿跟你说话，你听着我的声音往前走，一步一停都行。”
　　花千骨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闭上眼往前挪。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子晃得厉害的时候便尖叫一声蹲下来哭，哭完了再继续走。霓落泱便一直在对面温声说着“慢慢来”“不急”“还有几步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可只有霓漫天知道，她妹妹越是温柔耐心的时候，心里越是在想别的事。霓落泱这人，面上可以滴水不漏地对你笑，心里怎么想的却是另一码事。霓漫天跟她一起长大，这点门道还是看得出来的。
　　花千骨终于踉踉跄跄地扑到了对岸，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我走完了……我走完了……我要拜长留上仙为师的……”
　　霓漫天站在旁边，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爱哭的人，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况且凭花千骨这样浅薄的根基，即便入了长留做了外门弟子，一年后的仙剑大会上又能有什么作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气，可若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掂不清，那便是愚蠢了。只是此刻观景台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口。
　　霓落泱蹲下身递了水囊过去，又取帕子替花千骨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仍是温温柔柔的：“好了，过了便是本事。你歇一歇，等会儿跟我们一道回去。”
　　花千骨抓着她的手连连道谢，泪眼朦胧中满是感激。霓落泱弯着嘴角应了，目光在她那张哭得狼狈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观景台上，摩严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此女根基太过薄弱，前两关不知是怎么过来的。铁索走得如此勉强，即便入了长留，一年后的仙剑大会也难有作为。”
　　笙箫默扇子轻轻摇着，目光扫过铁索对岸——霓落泱正低头替花千骨收拾散落的东西，动作温柔细致，面上带着笑。隔着山风看不真切，但那份耐心体贴落在旁人眼里，倒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大师兄何必着急，”笙箫默收回目光，语气懒洋洋的，“入了长留还有一年修行的时间，能不能成器，且看她自己的造化。”
　　摩严哼了一声，“这霓家的二丫头倒是心地挺善良的，还有耐心照顾那女孩。”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负手转身：“走吧。”
　　笙箫默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着，走到回廊拐角时又偏头往铁索方向瞟了一眼。那抹浅碧色的身影正搀着花千骨站起来，动作小心，语声轻柔，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她唇边的笑意。
　　倒是个会做人的小丫头。笙箫默合了折扇，心想。
　　不过会做人归会做人，修仙终究要看真本事。
　　他把这事丢开，施施然往销魂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