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笛箫知雪》月挽弓

5、密林遇故 第二轮考核

　　第二轮考核定在翌日清晨。众弟子在迎宾殿前集合时，多数人面上还带着昨日幻境留下的疲惫，唯有霓家姐妹精神抖擞——霓漫天是兴奋得睡不着，霓落泱则是从头到尾就没紧张过，睡得比谁都香。
　　落十一站在队列前方，分发完传送符箓后叮嘱道：“密林之中凶险万分，若有撑不住的，捏碎此符便可传送出来。但捏碎符箓也意味着考核失败，诸位务必量力而行。”
　　霓漫天把符箓往袖中一塞，拉了拉霓落泱的手：“阿泱，一会儿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嗯，姐姐说了算。”
　　密林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后古木参天，枝叶浓密得遮天蔽日，明明是清晨时分，林中却幽暗如黄昏。众弟子鱼贯而入，很快便被密林吞没。
　　霓家姐妹并肩行在林间，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霓漫天走在前面持剑开路，霓落泱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偶尔从路边灌木上摘一颗野果尝一口，被霓漫天回头瞪了一眼。
　　“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霓落泱把酸得皱眉的野果丢开，擦了擦手指，“姐姐放心，林子里的灵兽打不过就跑，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前方草丛中忽然蹿出一只赤目獠牙的巨型山猪，足有半人高，直直朝着霓漫天撞来。霓漫天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一剑劈在山猪背上，火星四溅。那畜生皮糙肉厚，挨了一剑只是吃痛发狂，掉头又冲。
　　霓落泱从侧面轻巧地掠过去，一根枯枝点在山猪后腿关节处。那山猪正在前冲，后腿一软整个栽了个跟头，滚出去老远撞在树干上，半天爬不起来。
　　霓漫天收剑瞪她：“你拿根树枝就……”
　　“省力嘛。”霓落泱扔了枯枝拍拍手，“走啦姐姐，动静太大招人来就不好了。”
　　此后半日，姐妹二人一路穿林过涧，倒也从容。霓漫天渐渐发现阿泱所谓的“跟着姐姐”其实是在暗中替她扫清了不少麻烦——有时她还没察觉前方有陷阱，阿泱已经“恰好”绕了路；有时她正准备硬拼一只灵兽，阿泱“恰好”捡到了能驱兽的草药丢过来。霓漫天嘴上不戳破，心里却暖融融的。
　　午后时分，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呼救声。霓漫天脚步一顿，皱眉望向声音来处：“有人遇险了？”她本就是热心肠的性子，话没说完便提剑往声音方向赶去。
　　霓落泱跟在她身后，转过一片密林，便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的少女被四五只野狼围在中间。那些野狼通体灰黑目露绿光，显然不是寻常野兽，而是开了灵智的低阶妖兽。少女手持一柄普通铁剑胡乱挥舞着，衣裳已经被撕破了几处，手臂上渗着血，满脸是泪地往后退缩，眼看就要被扑倒。
　　霓漫天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一剑横扫将最近的两头野狼逼退，剑光凌厉气势逼人，剩下的几头也被她灵力威压镇住，低吼着不敢上前。
　　“你没事吧？”霓漫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女，见她吓得瑟瑟发抖，语气不由得放软了几分，“退到我后面去。”
　　少女如蒙大赦，踉跄着躲到霓漫天身后，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连连点头：“多谢姐姐救命！”
　　霓落泱慢悠悠地踱过来，朝剩余的几头野狼挥了挥手，身上灵气微微外放了一瞬，那群畜生便夹着尾巴呜呜叫着退入林中消失。
　　“好了，没事了。”霓落泱走到少女面前，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擦擦。”
　　少女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感激地看着霓家姐妹，又惊又喜：“你们……你们是蓬莱的那两位小姐吧？我在迎宾殿见过你们！我叫花千骨，谢谢你们救了我！”
　　霓漫天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你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这林子深处妖兽多，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花千骨低头嗫嚅：“我……我跟其他人走散了。我修为低，他们嫌我拖后腿，都不肯带我……”说着眼眶又红了。
　　霓漫天最见不得人哭，当即拍胸脯道：“那你跟我们走！我们姐妹俩护你到明日天亮，保管把你安全带出去！”
　　花千骨大喜过望，连连道谢。霓落泱在旁边看着，目光在那张天真感激的脸上停了一瞬。她能看出花千骨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毫无防备——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说要带她走，她便全然信任了。
　　这份纯良放在寻常人家或许是好事，可在修仙界，太过轻信旁人，迟早会吃亏。
　　更何况刚刚的场景……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遇上狼群本就凶险万分，那些野狼又是开了灵智的低阶灵兽，就算是刚修炼没多久的修士都很难应对，她和姐姐也是从小修炼至今才能做到应对这些狼群足够游刃有余。
　　长留的入门考验虽难，却也不至于要置人于死地，或者说有人在刻意针对花千骨，想让她主动放弃考验？
　　“走吧花姑娘。”思绪几番回转，霓落泱开口时的语气却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天黑之前得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我看前面有片石壁可以避风，咱们去那边生火。”
　　“好！好的！”花千骨连声应着，跟在霓漫天身后亦步亦趋，又回头对霓落泱笑了笑，“姐姐你人真好。”
　　霓落泱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心里对“姐姐”这个称呼微微有些无奈。她应该比花千骨还小一些，只是气质太过沉稳被人误会罢了，算了，也懒得纠正。
　　三人寻到一处石壁下，霓漫天拾了枯枝生火。花千骨臂上的伤虽不深但血迹看着吓人，霓落泱从包袱里翻出伤药替她包扎，动作利落。花千骨疼得龇牙，却仍笑着说“姐姐手法好温柔”。
　　霓落泱低头将绷带系好，心想这人倒是不记仇也不怕生，今天被人丢下，明天照样能笑着跟人说话。放在平日里是讨喜的性子，可若遇上有心人利用……
　　“好了，今晚别沾水。”她站起身，退到火堆另一侧坐下。
　　入夜后，霓漫天守前半夜，霓落泱守后半夜。花千骨裹着霓漫天的外袍睡在火堆旁，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笑。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带着一种未谙世事的天真。
　　霓落泱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看头顶星子，耳边是林间风声和虫鸣。心中再次回想起白天的场景，那群野狼出现的时间点有些巧——花千骨这样的低阶弟子单独行走，偏偏就撞上了妖兽群。若不是她们恰好经过，只怕花千骨就撑不到明日清晨了。
　　这其中若说没有白子画的手笔，她可不相信。
　　她转头看了一眼石壁旁的火堆，花千骨翻了个身，呓语了一句含糊的话。霓落泱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无论如何，今日顺手救下她并非坏事，至少明面上姐姐与自己都与花千骨有了交情。日后若有什么事，这条线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月上中天时霓漫天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换她：“去睡吧阿泱，后半夜我来守。”
　　霓落泱往火堆旁挪了挪，靠着石壁合上眼。林间某处传来夜枭的啼鸣，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天亮之前，她做了个极短的梦。梦里有人白衣如雪立在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醒来时火堆已经快熄了，天边透出蒙蒙亮光，花千骨还在睡，霓漫天正蹲在火堆边吹气添柴。
　　密林的第二日，一切如常。长留主峰之上，绝情殿前的水镜早已收了。白子画望着窗外渐明的天光，指节轻轻叩了叩窗棂，终究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