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总逃婚记》飒飒来了

14、番外：暗流 京城东三环

　　京城东三环，一栋不挂任何招牌的私人会所坐落在一排银杏树后，门口只停着三四辆车，车牌无一例外都是连号。会所的主人是个神秘人物，据说背景极深，从不接待生客，能踏入那道门的，皆是京城圈子里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三楼最里面的包厢，隔音极好，墙上的油画是真迹，沙发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单一麦芽威士忌混合的气味。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人，显然都没有享受这些的心情。
　　裴育仁把玩着手里的威士忌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今年三十七岁，保养得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金属扣泛着冷光。他的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阴鸷，让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凛冬投控没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星里传媒被吊销执照，三家核心子公司同时被调查，法务团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后不到两个月，我花了十年搭建起来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盘扣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乍一看像是一位儒雅的学者。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龙家老大——龙安——才是京城文娱和资本圈里真正翻云覆雨的人物。
　　龙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动作从容不迫。
　　“我知道。”他说。
　　裴育仁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任何下文，眉头微微皱起：“龙哥，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龙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拍桌子骂娘？还是抄家伙去找元家那小子拼命？”
　　裴育仁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阴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凛冬投控是我们花了这么多年经营起来的核心盘子，元承霄说动就动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们在京城还怎么混？”
　　龙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知道元承霄为什么能动凛冬投控吗？”
　　“他手里攥着——”
　　“他手里攥着见轩在国外的那件事。”龙安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那件事如果曝出来，足够让龙家在整个京城圈子里抬不起头来。他拿这个跟我做交易，我不得不接。”
　　裴育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就这么认了？”裴育仁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凛冬投控每年的流水是多少，你比我清楚。那些艺人、那些资源、那些渠道——说不要就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龙安放下茶杯，目光终于变得锐利起来，“凛冬投控的壳子可以不要，但里面的东西，该转移的都已经转移了。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做什么？”
　　裴育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龙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裴育仁，看着窗外暮色中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元承霄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那就让他这么以为。他最近的心思也不在生意上——听说他正在追郁家那个小少爷，追得热火朝天的。”
　　裴育仁嗤笑：“呵，看不出来，那元承霄还是个恋爱脑。”
　　龙安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郁家那个小少爷，我见过一次。”
　　裴育仁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去年春天，一个慈善晚宴上。”龙安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周围所有的人都被他衬得失了颜色。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长成这样，如果没有郁家在后面撑着，怕是早就被人拆吃入腹了。”
　　裴育仁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龙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的杯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梳理一段复杂的脉络：“郁家老爷子当年从一个小小的药材铺起家，硬是靠着一股子狠劲儿和精准的眼光，把郁氏做成了南方医药行业的龙头。他那一代人，讲究的是胆识和气运，敢赌敢拼，才有了郁家的根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到了郁千惆父亲这一代，就不太一样了。郁父为人敦厚，守成有余而开拓不足。这些年郁氏虽然没出过大乱子，但也一直没有太大的突破，基本就是在吃老爷子的老本。”
　　裴育仁点了点头，这些他也有所耳闻。
　　“可郁千惆不一样。”龙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慎重，“他二十二岁接手公司，三年时间，郁氏的市值翻了一倍多，稳坐医药龙头老大，你以为这只是运气？或者是郁家老爷子的余荫？”
　　裴育仁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
　　“更关键的是——”龙安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注意过没有，郁千惆长成那样，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任何八卦新闻或者社交媒体上出现过他的照片？”
　　裴育仁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
　　郁千惆的名字在商业新闻里偶尔会出现，但配图永远是郁氏集团的logo或者发布会的全景照片，从来没有一张他的个人正面照。这在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以他那副长相，如果真的被曝光，恐怕早就成了全网追逐的对象。
　　“郁家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龙安缓缓说道，“从郁千惆十六岁开始，郁老爷子就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把所有可能流出他照片的渠道全部封死了。学校毕业照、家族聚会合影、商业活动拍摄——只要涉及到郁千惆的画面，一律不许公开发布。他甚至专门养了一个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网络舆情，一旦发现有郁千惆的照片流出，立刻启动删除程序，同时追究源头。”
　　裴育仁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
　　“太夸张了？”龙安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夸张。你以为郁老头不知道他孙子长什么样？他太知道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把他藏起来。在这个圈子里，美貌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催命符。尤其是在郁千惆羽翼未丰的时候，过早地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只会引来无数的觊觎和算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郁家三代，郁老爷子打下了江山，郁父守住了江山，而郁千惆——他是那个要让郁家更进一步的人。这样的人，郁家当然要当成宝贝一样护着。”
　　裴育仁沉默了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辛辣的灼烧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所以，”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沙哑，“元承霄追他，不只是因为那张脸？”
　　“当然不只是。”龙安的目光变得幽深，“元承霄那个人，你以为他真的是什么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在商场上混了八年，见过的美人还少吗？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识过？他之所以对郁千惆这么上心，无非是因为他看透了——郁千惆不只是好看，更重要的是，他有脑子、有手段、有心性。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伴侣，那就是最坚固的盟友。”
　　裴育仁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两人真成了，元家和郁家联手——”
　　“那就是京城商圈里，谁也撼动不了的力量。”龙安替他补完了这句话。
　　“所以，我有理由推测，元家和郁家那桩酒后婚约到底是怎么来的。”龙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那绝对是郁老头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裴育仁一怔，龙安继续道：“我甚至怀疑，他联合元老头，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布局了。”
　　裴育仁不由联想到一件事：“你是说，那场杭城酒店总套的乌龙事件？”
　　龙安没有回答，包厢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裴育仁最终皱眉问：“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做。”龙安打断了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至少在明面上，什么都不要做。”
　　“可是——”
　　“你放心，见影下周便回国……”龙安脸上突然浮起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接下来的事，交给他。”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但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