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高层柯学捞钱》付牙

28、绅士 “苏格兰—

　　苏格兰是一位绅士。阿莱塔很确定。

　　但他的态度着实可疑。

　　阿莱塔陷在羽绒棉沙发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双眼扫向厨房。

　　察觉到客厅投来的目光，他转过头，弯了弯唇角。

　　如果是以前的阿莱塔，必然会觉得这个笑容和善可亲——与从前浮现在苏格兰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嘴唇的弧线、眉眼的弯曲，毫厘不差。

　　但这一次，阿莱塔的脑袋发空，紧接着灵光乍泄，忽然发觉他的笑容是格式化的、空洞的，像嵌入皮肉的微笑面具，做工精良，却没有温度。

　　最初相遇时的敬语，与她视线碰撞时的微笑，温和礼貌的话语……这些细微的片段重新闪回大脑，每一帧单独看都很温馨愉快，连在一起却让她后背一阵发紧。

　　善意的举止像事先准备好了，装在一个便携的盒子里，每当相遇就打开取用。

　　如果苏格兰讨厌她，没必要维持高成本的礼貌。

　　如果苏格兰敬畏她，会有下级常见的紧张、讨好，或者谄媚。

　　如果苏格兰对她无感，就会像科恩或者诸星大那样，没有丝毫外显情绪。

　　而现在呢？

　　他早晨还千方百计地想要获得厨房的排他性使用权。

　　阿莱塔的神色更为古怪，她记得……日本的家庭遵循传统分工，甚至有句老话叫“男人不进厨房”。

　　望着苏格兰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若有所思。

　　诸伏景光悉心煎着鲑鱼，仍在为今天得到了厨房使用权而松口气——在这一方面，内格罗尼太可怕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有多么难以下咽，而在她口中，能次次吃完饭菜的伊莱亚斯就显得更可怕了。

　　这一对兄妹，就像没有味觉一样。

　　昨天中午，留存一小盒化验需要的“食品”后，他拎着餐盒，敲响了幼驯染的门。

　　餐盒里的食物尚且温热，他督促好友品尝。

　　好友虽见食物卖相糟糕，却也没有丝毫怀疑。

　　直到用筷子夹了一片生菜送入口中。

　　【呕——】

　　一股极强的恶心感涌入口腔，好友赶快吐了出来，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喝着，好友不可置信地说。

　　【Hiro，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做的】

　　见到好友痛苦震惊的表情，景光不忍地说。

　　【是内格罗尼的杰作】

　　不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而是内格罗尼的厨艺不正常。

　　厨房渐渐弥漫着香气，酱油与味醂在热锅里收汁，焦糖的甜香裹着鱼油的肥美。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米饭表面轻轻隆起，还撒了几粒黑芝麻，一旁是两碟照烧鲑鱼，皮煎得焦脆，酱汁挂在上面，小碗里是凉拌菠菜，麻酱不稀不稠，香气浓郁。

　　“苏格兰——你不会暗恋我吧？”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那双端着午餐的手僵在桌沿，只一会儿，凭借专业的素养和卧底的经验，诸伏景光作出了回答：“您误会了。”他的笑有点破碎，“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没捋清楚阿莱塔逻辑的景光也没有理解这个提问的脑回路。

　　“是吗？我还挺喜欢你的。”阿莱塔不以为意，接过那碗白米饭。

　　平地起惊雷，诸伏景光的眼睛攫住她，后者并没有特别的神色，如同只是坦然地说了一句再平实无波的话，也并不等待他的回应。

　　作为卧底，她的信任对任务有利，她的好感可能让她放松警惕，他可以尝试利用这一点获取更多信息。

　　如果阿莱塔确实对他有超出工作关系的情感，那他可以通过这种信任获取更多关于组织的信息吗？

　　只是，阿莱塔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太朴实无华了，没有任何暧昧氛围，不太能用卧底培训的Honey Trap诱导。

　　快想想美国文化，美国人说“我还是挺喜欢你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姑且把这当成类似“我觉得你人不错”“跟你相处挺开心”的喜欢，巧妙回答：“事实上，你给我的感觉和组织里其他人都不一个，”他顿了顿，“我对你，其实颇有好感。”

　　感觉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曾经，阿莱塔对诸星大身份的质疑来于“感觉”，那现在，他用“感觉”突出阿莱塔的特殊性，她应该也能理解……甚至是，愉悦呢？

　　阿莱塔确实很愉悦，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就像洋洋得意的天鹅。

　　原来是美国人随口的日常用语。
　　诸伏景光得出了结论，又似乎获得了一个关于她的个人情报——内格罗尼，会很喜欢他人的夸赞吗？

　　或许他可以根据这一点，刷刷她的好感度？

　　“真的吗？那你说一说，为什么对我有好感？”

　　景光勇敢尝试：“因为在组织里，人们通常对一些消息讳莫如深，只透露一些模糊朦胧的片段，让人摸不着北，而和您在一起就会有方向感，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阿莱塔深以为然地点头，她也很讨厌谜语人，所谓自己淋过雨也想给别人撑把伞，她对新人都是格外友好的。

　　景光回忆了一下关于格拉帕的片段，再接再厉，“前一段时间我在格拉帕那里做事，才算体会到了艰辛……而你没有按照那样的风格对待他人，我格外钦佩。”

　　这一句话确实包含了真心实意，内格罗尼淋过雨却没有变成一层乌云，在表世界尚且难得，在组织更为罕见。

　　阿莱塔笑容慢慢收住，往椅背一靠，下颌微收，“苏格兰，其实我很早就想提醒你，不要阿谀奉承。”

　　一时间，景光怀疑自己的方式错误了。

　　然而，她的语气忽然异常活泼，像浮动的阳光在轻快地跳跃，“但现在看来是我浅薄了，因为我发现，你说的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嘛！”

　　景光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落得踏实稳当，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筷子从鱼身的边缘下箸，阿莱塔夹起鱼肉闭口咀嚼，突然发问：“那你觉得我的厨艺怎么样？”

　　景光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努力让话讲得自然：“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有特色的饭菜。”

　　强行夸赞的话他说不出口，但奉承都说到那份上了，加之当时也在撒谎，如今也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话应付。

　　“那就好。”阿莱塔自信一笑，品尝那碟菠菜，“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连厨艺都那么相像。”

　　诸伏景光：倒也没必要这么羞辱我。

　　“就没有人‘恶意评价’过你做的饭菜吗？”他忍不住问。

　　阿莱塔微愣，很快地瞄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像是想起往事后说道：“倒是有一个。”

　　记忆中的宾加挑挑拣拣，甚至怒捶桌面，“你就是这么做饭的吗！狗都不吃的泔水！”

　　这回轮到景光沉默了，他的沉默是无话可说。

　　内格罗尼周边的人真厉害，说真话的人反被质疑“造假找茬”。

　　他真的得想办法，让她远离厨房，“其实，我一直有烹饪的爱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的一日三餐由我来准备。”

　　阿莱塔疑惑地眨眨眼，她本身对烹饪不感兴趣，那天做午餐也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苏格兰还有这个爱好。

　　“真的是爱好吗？”她不想支付额外工资。

　　“没错，”他微笑回答，顺道解决阿莱塔的“后顾之忧”，“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愿意每月支付十万日元作为厨房使用的费用。”

　　花钱消灾。

　　这点阿莱塔倒是拒绝了，一来她还没有眼急到这种程度，二来厨房本来就是供人做饭的，哪怕每天做饭会造成一定损耗，那也只是一丁点罢了。

　　＊

　　公安那边的联络人给诸伏景光的指令是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

　　【关于你的任务对象，建议把握机会，必要时使用特殊接触策略。她对组织内部结构掌握充分，对任务推进具有直接价值。倘若能通过个人关系获取其信任，将显著提高获取情报的效率。具体操作自行判断，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公安的建议很合理且直接，甚至是必要的。

　　内格罗尼深受组织的信任，即便有高层对她心存疑虑，也不是质疑她对组织的忠心，她有许多代号成员的联络方式，拥有考核外围成员的权限，还接手了组织的财务工作。

　　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是信任的。

　　——同意他住进安全屋、身体熬不住后给他发消息、亲自下厨“做饭”。

　　这样的信任可以被用来获取更多信息，为任务——无论是组织的任务还是公安的任务，提供便利。

　　如果他顺着这条线走下去，他会更加接近组织的核心。

　　【收到，我会按指示处理】

　　获得内格罗尼的信任与好感，他现在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那天晚上所收获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和照片现在还存放在他的电脑之中。

　　通过内格罗尼所发送的消息来分析她这个人，同时又联系现实相处来区分聊天信息中哪些是真心实意，哪些是虚情假意。

　　诸伏景光现在所发现的是，内格罗尼在对待不同的人物时会有不同的人设，但总体基调是礼貌温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