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发 “落地成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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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宋冉还缩在被子里，整张脸埋进枕头。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发麻，她伸手摸了两把才按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蓝的天，还没亮透。
她没动，又闭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几缕缠在脖子上。她发了一会儿呆，才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人一激灵。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半扇，外面天还早，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洗漱完，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昨晚其实已经搭配好了，就搭在懒人沙发扶手上。低腰牛仔裤、黑色短夹克，里面那件旧得发灰的印花T恤，领口松着，穿在身上刚好。
她把头发梳顺，黑长直披下来，发尾带着点自然弯曲。只涂了层防晒，耳垂上是一对很小的银环，是前些天在小摊买的。她对着镜子把耳钉转了转，又觉得哪里不对，摘了，重新戴上。
楼下传来一点极轻的响动，像是厨房的灯被打开了。
宋冉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随身包，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充电宝，才拉开房门。走廊里飘着一股面食蒸熟后的麦香。
她下了几步楼梯，就看见夏嘉雨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关火。他穿着黑灰拼色的卫衣，领口宽大，耳骨上那排小耳钉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起了？”
“嗯。”宋冉走到中岛台前，伸手去够放在旁边的玻璃杯。
“吃包子。”夏嘉雨把蒸笼里的包子夹出来，装进一个纸袋，动作熟练，“猪肉白菜馅。”
宋冉接过来，捏了捏纸袋，还是烫的。她低头咬了一口，面皮软乎乎的，馅里汁水很足。夏嘉雨看着她的表情，问：“咸了？”
“正好。”宋冉说。
“那就行。”夏嘉雨擦了擦手，把蒸笼浸在水槽里，又倒了点洗洁精，“你坐着吃，我很快。”
宋冉没坐，就靠在餐台边，慢慢把包子吃完。纸袋放在台面上，她抽了张纸巾擦手，再把纸袋揉成一团，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夏嘉雨回头看了眼，说：“投篮挺准。”
“那是，我以前可是在校队待过两天。”宋冉说。
“那你运动会怎么不报篮球？”夏嘉雨关掉水龙头。
“懒得跑。”宋冉说，“跳高不用跟人挤。”
夏嘉雨笑了一下，没拆穿她。他把洗好的蒸笼倒扣在碗架上，又检查了一遍燃气阀门，才拎起自己的包：“走了。”
宋冉跟着他到玄关。两人同时弯腰去拿鞋，手差点碰在一起。宋冉动作快，先把鞋拎了出来。夏嘉雨也不慢，指尖擦过她手背，凉得她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冰。”宋冉说。
“刚洗了碗。”夏嘉雨低头把鞋穿上，笑着说：“你倒挺暖和。”
宋冉没接话，蹲下去系鞋带。她低头时，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夏嘉雨已经穿好鞋，站在一边等她。他没催，只是从镜面玄关柜的反光里看了她一眼。宋冉似有所觉，抬头正好撞上那道目光。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夏嘉雨说。
宋冉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她先出了门，夏嘉雨跟在她身后。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穿得都偏暗，像清早还没彻底醒过来的颜色。
到小区门口时，江凝已经到了。她穿得特别招人眼，浅蓝色短卫衣配白色百褶裙，脚上一双厚底运动鞋，头上别着个星星发夹。肩上背的斜挎包链子很亮，上面挂着一串应援牌，有男团卡通头像，也有几串韩文小字。她一见宋冉就小跑过来，胳膊一伸，直接挽住她：“我昨晚收拾到一点，今早起来又把化妆包掏出来重塞了一遍。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是。”宋冉说。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江凝瘪嘴。
“你带卸妆巾了吗？”宋冉问。
江凝“啊”了一声，拍了下脑门：“没带！”
“我带了。”宋冉说。
江凝立刻笑了：“我就知道，宋大人最靠谱。”
夏嘉雨在旁边等她们说完，才说：“车快到了，身份证都检查一下。别到时候进不去，在门口哭。”
“你才哭。”江凝白他一眼，但还是把包翻开看了看。
他们叫的车是一辆白色新能源，停得有点远。三个人走过去时，清晨的风从德江方向吹来，冷得宋冉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一截。
夏嘉雨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有时会往她这边偏一点，像在替她挡风。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上车后，江凝坐中间，宋冉靠窗，夏嘉雨坐在另一边。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宋冉头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还没完全醒透的街景上。早点铺刚拉开卷帘门，蒸笼腾起的热气在灰蓝晨色里慢慢散开。
“你昨晚几点睡的？”夏嘉雨忽然问。
宋冉偏过头：“你问谁？”
“问你。”夏嘉雨也看着她。
“一点。”宋冉说。
“那还不算太晚。”夏嘉雨说，“我以为你又要翻攻略翻到半夜。”
宋冉说，“我看了会儿电影解说。”
“什么电影？”
“就是你那两张票上的那部。”宋冉说，声音很淡，“我先看看预告，免得到时候看不懂。”
夏嘉雨笑了一下：“那你看完预告，还想看正片吗？”
宋冉没正面回答，只说：“看情况。”
夏嘉雨“啧”了一声，没再追问。江凝在中间先受不了了：“你俩说悄悄话能不能换个地方，我夹中间很难受的。”
“没悄悄话。”宋冉说。
“对对对，不是悄悄话，是加密通话。”江凝夸张地点点头，“就我这个凡人听不懂。”
夏嘉雨笑出声，伸手在江凝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你当翻译，行了吧。”
江凝“呀”了一声，去捂自己头发：“别动我发型，等会儿还拍照呢。”
车到机场，三个人取了票，过了安检，在登机口附近坐下。
宋冉把包放在脚边，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夏嘉雨坐在她旁边，江凝本来想坐他另一边，结果一看他掏出手机要回消息，就溜到前面找充电口了。
宋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打字，屏幕光映出他的眉眼，耳骨上的银钉在候机厅的白光里折出一小点冷光。
她没说话，从包里摸出手机，开了局游戏。
夏嘉雨回完消息，侧过身来看她。她手指在屏幕上动得飞快，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跟谁较劲。夏嘉雨看了一会儿，说：“你还会打游戏。”
“我又不是山顶洞人。”宋冉头也不抬。
“什么游戏？”
“就一个射击的。”宋冉说。
“赢了吗？”
宋冉没应。过了几秒，她把手机一扣，面无表情地说：“输了。”
夏嘉雨笑了一声：“输就输了，别摔手机。”
“我没摔。”宋冉把手机往他那边一递，“你来。”
夏嘉雨接过去，低头研究了几秒。宋冉凑过去，手指在他屏幕上点了几下：“这里跳，装备捡这个。别傻站，等会儿被人打。”
“你别指挥。”夏嘉雨说。
“我不指挥你两秒就死。”宋冉说。
“那你来。”夏嘉雨又把手机还给她。
宋冉不接，反而往椅背上一靠，挑着下巴看他：“让你玩就玩，废什么话。”
夏嘉雨看她一眼，没再推，低头玩起来。他操作比宋冉预想的要好，至少知道躲。宋冉在边上看着，偶尔冒一句“往左”“你后边有人”“别舔那个包”，夏嘉雨一边听一边反驳“我知道”“你闭嘴”“这个枪我用不惯”。两人一来一回，像真在战场上并肩似的。
一局结束，夏嘉雨把手机递回来。宋冉一看战绩，挑了挑眉：“还行，没拖后腿。”
“废话。”夏嘉雨说，“我手速不慢。”
“那你平时不玩？”宋冉问。
“偶尔。”夏嘉雨说，“写卡了来两把，能缓缓。”
“有用吗？”
“没用。打完更卡。”夏嘉雨笑了一下，伸了伸长腿。
宋冉白了他一眼，嘴角还是笑着的，她把手机收起来。广播里开始提醒登机，她站起来，夏嘉雨也跟着起身。他背好包，往旁边让了让，等宋冉先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朝登机口走，江凝从前面跑回来，挤到宋冉身边：“你们刚才背着我玩什么？我听见什么枪啊包啊的。”
“没什么，他打游戏太菜。”宋冉说。
“我菜？”夏嘉雨在后面接话，“我要没给你挡那一下，你早成盒了。”
“那我谢谢你。”宋冉回头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笑。
江凝翻了个白眼：“你们再这样，我真跳槽去别人组了。”
宋冉没理她，径直往前走。夏嘉雨也不说话，只笑。几个人排在队伍里，慢慢往机舱里挪。
广播开始提醒登机。队伍慢慢往前移。夏嘉雨走在她后面，两人隔得很近。
上了飞机，宋冉靠窗，夏嘉雨坐右边。江凝本想坐中间，一看旁边是夏嘉雨，又改了主意：“你俩坐吧，我坐过道那边，离空姐近，好要水喝。”说完就拉着夏嘉雨换位置。
夏嘉雨坐下后，把随身包塞到前面座椅下。他动作有点大，手肘不小心碰到宋冉的胳膊。宋冉正低头系安全带，头也没抬：“你挤什么。”
“我包里东西多。”夏嘉雨说。
“你带什么了？”宋冉问。
“电脑、书、充电宝、还有瓶水。”夏嘉雨一样一样数。
“你是搬家还是旅游？”宋冉笑他。
“我这是有备无患。”夏嘉雨把安全带扣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个包就装完。”
宋冉“嘁”了一声，不再理他。飞机开始滑行，她看着窗外，德城慢慢变小，变成一片灰绿相间的色块。
她往椅背里靠了靠，眼睛半眯起来。窗外云层渐厚，世界慢慢变成白色。
她有点困了，但没睡。因为她感觉到，夏嘉雨的手肘还搭在扶手上，离她的胳膊很近，近得她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她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