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3、再遇

　　只是因为我太累了，睡觉，对啊，睡醒了就好了。

　　南瑾对自己说，眼睛里全是找到办法的欣喜。

　　次日，南瑾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了。
　　“你眼睛怎么回事？”
　　和她一起工作的颜月关心的问。
　　因为平时两人的工作不在一个地方，所以，碰面的机会很少。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颜月因为学习不好，上完初中就不上了，一直在这里工作。

　　“对了，我和你说啊，之前来的那个大帅哥，其实不是经理招的！”

　　嗅到一股儿八卦的气息，天色还早，哇塞，这是上班前的八卦时间，“是吗？”南瑾也伸出头和颜月凑在一起。

　　“对啊！南瑾，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就是我经过经理办公室时听到的，那个大帅哥，居然没有工资！”

　　？？？
　　南瑾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是工资被吞了吗？

　　颜月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怎么说人齐了还要，原来是免费的啊，不要白不要。真是脑子有泡，我跟你说，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聪明的，这样的人太傻了，容易被骗。果然，上天给了他美貌，却收走了智商。”

　　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的往四面八方看，监视有人没有人偷听。

　　正好，“脑子有泡”的本人，刚好到门口，就见到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那我先走了。”
　　颜月见正主来了就马上溜走了。

　　南瑾觉得尴尬，就随便的拿一本书稍做演示。
　　“反了。”
　　“什么？”

　　南瑾看向苏迟熙的眼神充满慌乱，强装镇定的她才发现是自己的书拿反了。
　　“奥奥。”

　　然后把书拿正过来。苏迟熙笑了一下，“快上班了，别看了。”
　　“奥奥，好。”

　　得了空，南瑾的眼睛就往苏迟熙那边瞟，一不小心对视了，南瑾连忙把头转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耳边传来苏迟熙轻笑的声音。

　　一个高考完出来旅游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选择一份没有工资的工作？难不成疯了？可能是高中上傻了，南瑾看向他的眼睛充满怜悯。

　　如果南瑾知道苏迟熙不仅没有工资，还要倒贴钱，不知道会怎么想。

　　两人像往常一样工作。

　　晚间，下班时，苏迟熙将车子推出来，就跟自己的一样自然。

　　南瑾很不理解，“你不租房子去住旅馆，不住景区旁边，去住那么远？”

　　“景区太贵了。”
　　太贵了？贵还免费上班。南瑾在心里吐槽。

　　“那你可以去车店租一辆车啊。”
　　南瑾给出解决办法。
　　“没钱。”

　　这个苏迟熙，就一本正经的瞎说。“要交押金，600块呢！”

　　“再说了，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啊。”

　　于是，苏迟熙就从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讲起，到发现有人跟踪她。

　　“正好，我的旅游经费花完了，父母出国了联系不上，我就在这里先过渡一下。”

　　说得煞有其事一样，南瑾就不说话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们应该也算得上朋友了，朋友吗？

　　真是好遥远的词语啊。

　　也许这个暑假过去，她们就不算朋友了。

　　“对了，你不是发工资了吗？”
　　坏了，他不会冲我工资来的吧？
　　开个玩笑。
　　“我的意思是......”

　　苏迟熙的脸上露出些许腼腆，“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说完，耳朵都红了，脸上更是泛起微微红晕。
　　原来，酝酿了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个？不过，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瑾哭笑不得，“那个，我还没有买，等我买了一定加。”
　　可能，这就是原因。

　　苏迟熙没有未达成愿望的失落，全部是对获得南瑾承诺的开心。

　　任何人都会为自己的承诺负责，南瑾曾以为所有人都会是这样，但后来，她发现，自己永远只能保证自己的道德修养。

　　“那你什么时候去买？”
　　苏迟熙有些得寸进尺的问。
　　“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南瑾老老实实告诉他答案。

　　好消息，南瑾打算今天回去就说，坏消息，苏迟熙认为她敷衍自己。

　　南瑾，累了，毁灭吧。
　　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的朋友他们出去玩了，你朋友呢？”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南瑾开始随意东拉西扯。

　　苏迟熙的两位好兄弟见自己的好兄弟到现在连联系方式都要到，于是，嘲笑了一会儿就开始给他出谋划策。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一个敢做。

　　“一样。”
　　南瑾慢吞吞的说。突然，口袋里的诺基亚响了一下。南瑾连忙打开，看到消息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迟熙好像也听见了动静，他转头，一脸幽怨的望着她。

　　南瑾想起来之前说自己没有联系方式，连忙为自己正名。

　　“我这个是我姥姥的，不是我的，我以为你说的是和你一样的智能手机。”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然后意识到自己是欲盖弥彰，然后就破罐子破摔。

　　最后，南瑾到了村子口，而苏迟熙也没有下去。
　　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南瑾下车站站在原地，好像被罚站一样，一动不动。实际上心里语言不知道组织了多少个解释。

　　好吧，其实她就是虚荣，看大家都拿着智能手机，自己不想把诺基亚拿出来，她默默等待着苏迟熙对她的控诉，以及想着自己该怎么跟他说。

　　月亮出来了，蝉鸣依旧，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南瑾最先感受到的居然是漫长的痛苦。

　　轻轻地，南瑾听见一声叹息。

　　自己的头摸了摸，“回家路上小心，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南瑾才反应过来，就这样？什么也没有。

　　她耳边传来母亲的呼喊声，她急忙开着车往前走，一边着急的应着声。

　　“哎！~哎~~”
　　许是南瑾响亮的应答声被苏吃熙听见了，走了不远的他转头，这村口除了南瑾的声音哪还有其他什么声音?

　　回到漆黑的家中，南瑾才知道自己又听错了，根本没有人喊她。只是，那声音那么清楚的喊着她的名字，怎么会没有？大概是听错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车子快没电了，所以走得慢。”
　　“行，吃饭吧。”

　　南瑾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开始慢吞吞的吃起来。

　　她的爸爸在外面打工，而妈妈也在最近找了个插秧的活计，弟弟送去了奶奶家，而她因为工作不想过去，妈妈也就随她去了。

　　“妈。”
　　“嗯？”
　　南瑾从刚高考完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哪怕到现在，她依旧无法简单说出自己的诉求。

　　“有事你就说。”
　　“快上大学了，我想买个手机。”

　　南瑾忐忑不安的说，她默默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然后眼睛偷偷往上瞄，观察着妈妈的脸色，心中有一块大石头，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果然，时间僵硬了一瞬后，熟悉的答案再次响起，“你那个不是还能用吗？等你开学时再买，吃饭。你学费等会儿找你爸要，让他给我转钱。”

　　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弟弟也要上初中了，你看找时间也给他补习一下。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不容易，你弟弟是你的亲人，结婚以后也要仰仗他，现在也要好好相处······”

　　畸形的爱滋养不出长久的人，健康的爱让人嫉妒到发疯。

　　南瑾低头不说话，这些话耳朵都听起茧了，从刚开始的反驳，到后来的麻木，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只知道岁月流转，她就要上大学了，离开云镇，离开家，去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其实可以助学贷款的。”
　　南瑾小声说。

　　“不行！我去打听过了，利滚利，都是骗人的！”
　　南瑾无法说服自己的母亲，她不相信。

　　就这样吧，累了。南瑾照常刷碗，然后去睡觉。

　　炽热的夏日即使铺着凉席，吹着风扇，还是那样热，热得人不得不夜里再去冲个澡。

　　院子里的鸡也热得不叫了，狗在狗窝里频频吐舌头。

　　南瑾不喜欢动物，无论是之前家里养的卖钱的兔子，还是荷兰鼠，她都不喜欢。

　　这是为什么呢？

　　她讨厌铲鸡屎，也讨厌不小心踩上的感觉，更不喜欢去给狗倒食。肮脏，混乱，臭气熏天，这是她的感受，但她不得不去做。

　　命运不曾薄待一人，她不相信，她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世界是假的，人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惜，圆周率还没有算到尽头，这一切都是真的。

　　“叮零零叮零零～”

　　苏迟熙接了电话，“是苏迟熙吗？”
　　“是我。”
　　“我可能得等到快开学了。”
　　“嗯。那你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一，大学不一般都是这会儿开学吗？”
　　“嗯。”

　　南瑾清晰的听见了电话另一端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苏迟熙。”

　　“我在。”
　　那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量，我一直都在。

　　“你······”
　　犹豫再三，南瑾还是没问出来。

　　她想，她真是个胆小的人。她不坚强，不勇敢，甚至有一点儿软弱。

　　那边的苏迟熙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南瑾说完。
　　“晚安。”

　　南瑾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也说了。

　　苏迟熙拿着电话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南瑾早就挂断了电话，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声音真是一个好东西，它能够听出人是否生病，也能听出人的情绪，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到的地方，就是人能够观察到的瞬间。

　　空调呼呼的吹着，苏迟熙的心里却异常焦躁。
　　南瑾睡不着，开始数星星。

　　一个，两个，三个······九千九百八十七个······
　　睡吧再不睡觉天就亮了。

　　日子还是照常的过，但经过那一通电话，南瑾和苏迟熙两个人的话渐渐多起来了。

　　“南江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地方，我的家就在那儿呢。”

　　苏迟熙从南瑾口中意外得知对方的大学所在地（不是，其实是他套路的）。

　　“是吗？”

　　苏迟熙说：“学校里有树有花还有小溪，饭菜特别好吃。”

　　他心里呐喊，快问我，快问我怎么知道，快问我在哪里上大学！

　　可惜，南瑾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咳咳咳！”

　　苏迟熙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南瑾的注意。南瑾给他递了瓶水，“你喉咙不好？要不要吃药？附近有药店。”

　　“没有没有。”
　　苏迟熙否认。

　　“其实，我家就在南江，到时候请你去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谢谢。”
　　谢谢？谢谢！然后呢？然后没了？不问问我？
　　苏迟熙最终认命了，“你不想知道我在哪里上学？”

　　“那你在哪儿上大学？也是在南江？”
　　终于，终于，不容易啊。
　　“我是在北城上大学。”

　　对，接着问，问我为什么不在本地上学！
　　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南瑾不说话了，紧接着被经理叫走了。

　　只剩下苏迟熙在原地无能狂怒。
　　积极向上的苏迟熙在原地一脸怨气的工作。

　　“吆喝，这不是红毛哥吗？还记得我们不？”
　　苏迟熙抬了抬眼皮，原来是上次被自己群殴的一群人。这么多天了，一直没见到过，他还以为事情过去了。

　　“你和兄弟们切磋的力道，兄弟们可都记得呢，你一直跟谁走得近，弟几个可都知道呢，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白混的？”

　　“我告诉你，今晚老地方跟我道歉，一个人来，不许报警，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为首的黄毛气势汹汹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