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2、共事 “什么

　　“什么?”
　　这下，不仅是沈知源，还有前面吃东西的何武也转过身来，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样。

　　夏日蝉鸣依旧，都在歇斯底里的庆祝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您好，请出示门票。”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南瑾还是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

　　只不过，她多了一个同事。
　　她没想过，那个人，正是苏迟熙！

　　南瑾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来这里，和自己一样上班，照理说，人早就招齐了，不该啊，而且是这样过来旅游的人。

　　转头，苏迟熙笑眯眯的看着她。
　　“别看我，看游客。”

　　南瑾第n次发出叹息，经理还让好好带他熟悉业务。
　　苏迟熙带上帽子口罩，还真像那么回事。

　　等人稍微少一点儿了，苏迟熙就开始攀谈了，“小雨还好吧？她家里怎么样了？还有，那群人有没有找你麻烦？我这几天做得对不对？”

　　一大长串的问题砸下来，南瑾挑了几个问题回答，“还好，和以前差不多，不知道，你说呢？”

　　几句敷衍的话说下来，苏迟熙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了。

　　这几天，天天坐南瑾的车回酒店，美名其曰，同事之间相互照顾。

　　“我还给她买了礼物，等休息的时候送给她吧？”
　　南瑾不说话，静静的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这几天，她也感觉到有人跟着她，只是......

　　她就是莫名其妙的路过一个巷子，就被盯上了？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好。”
　　想起来好几天小雨都来问她，那个大哥哥到哪儿去了，想要和他说谢谢，还说：“哥哥说会给我带好吃的，陪我玩。”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软萌的表情，让南瑾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日小雨的走丢并没有缓和小雨父母之间的关系，反倒是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小雨的妈妈甚至离开了云镇！

　　终于等到了一个月一次的休息日，南瑾告诉欢欢，那天的哥哥来了。

　　最抢眼的是一头红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像是好学生到了叛逆期。

　　“哥哥！”
　　“哎，小雨。”
　　苏迟熙给她准备了一个毛茸茸的大熊猫，“可爱吗？喜欢吗？”

　　小雨抱住了大熊猫，玩偶都快有她人大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欢，“嗯！”

　　南瑾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好了，带你出去玩。”

　　苏迟熙抓住小雨的手，往前走。南瑾低头，看见了小雨抓住了自己的手，而熊猫被苏迟熙另外一只手拿着。

　　“放在家里，我们一起出去玩。”
　　南瑾摸了摸她的头，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意，“好。”

　　苏迟熙稍微凑近了点儿，但还是有一定的安全距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真的笑了，我还以为你天生不会笑呢？”

　　小雨拉着她们往街道上走，路上是来来往往的人。
　　“今天我们去云镇的景区里去玩，带你去看看哥哥姐姐工作的地方！”
　　“好！出发喽。”

　　南瑾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宽松牛仔裤，随意的扎了一个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休闲，她给小雨编了她喜欢双马尾辩，看起来非常俏皮可爱。

　　苏迟熙穿的却是花里胡哨的，花衬衫加上头发，嗯~
　　总之，一言难尽。
　　这一天，小雨过得很快乐。

　　只一眼，苏迟熙就注意到了，南瑾的眉眼间总是有一股儿淡淡的忧伤，直击人心。

　　她明明是在笑，却总像是在哭一样。
　　“你也要多笑笑，这样才漂亮。”
　　苏迟熙嬉笑着，随意将在路边买的发夹别在她的头上。

　　平心而论，南瑾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是很清纯的漂亮，加上她不笑时的清冷感，让人不敢靠近。

　　气质独一份，让人忍不住靠近，又心生胆怯。
　　“好看吗？”

　　小雨兴冲冲的将发箍带着头山，“我是小蝴蝶！哈哈哈哈！”

　　那是一双带着蝴蝶翅膀的发箍，“小雨真漂亮。”

　　时间飞逝，傍晚，太阳落山之际，柔和的光洒在三个人的身上，犹如渡上了一层圣洁的金纱。

　　“小雨，和哥哥说再见。”
　　“哥哥再见。”

　　小雨的头上还戴着小蝴蝶，而南瑾头上是一朵火红的玫瑰发夹，丝绒编织的玫瑰，栩栩如生。

　　“玩得开心。”
　　“你也是。”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是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念，一双嚣张恣意，尽是少年自由。

　　一颗本应平静的心突然以不正常的速度挑动着。

　　“明天见！”
　　“明天见！”
　　苏迟熙依旧把她们两个人送到村子的入口。

　　电话铃声响起，“喂？哥们？你真的把我们丢下了，呜呜呜！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电话那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喊过来，“何武。”
　　苏迟熙拧眉，“放。”

　　何武一下子止住了装模做样的声音，呼啸而过的风声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苏哥，你真不后悔？我和沈哥现在可是在大草原奔驰着呢，这马可好玩了，你没来真可惜。”

　　苏迟熙看着远处被树丛遮住的身影，心里轻轻的说：“不可惜。”

　　回到家中的南瑾，将饭菜做好，准备吃晚饭。

　　妈妈爸爸出去干活了，要很晚很晚才能回来，他们将弟弟交给了奶奶爷爷带着，而她一般出去工作，自己一个人在家解决一日三餐。

　　其实，她很快乐，心中的各种不安被抚平了。过几日就是发工资的时候了，她打算自己存一点儿再上交。

　　电话叮铃铃的响起，“喂？是南瑾吗？”
　　“是。”
　　“我今天和你爸爸先不回去了，弟弟在你奶奶家，你去她们那里吃饭也行，在家里自己做也行，睡哪儿随便你。”

　　交代完就挂掉了。
　　南瑾并不想去那个讨厌自己，或者说视自己如无物的地方去。

　　夜晚的星星格外明亮，这让黑漆漆的院子多了几分光，不像之前那么可怕。

　　蝉鸣声与狗叫声交杂在一起，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热闹。

　　南瑾拉开灯，录取通知书在混黄灯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夺目。

　　很快，我就能去上大学了，再坚持一个月！加油！

　　想到这里，南瑾的嘴角又禁不住上扬了。
　　“什么！付薪上班?”
　　等何武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了的时候，他旁白的沈知源已经从蛛丝马迹中推断了事情的始末。

　　“你行啊，有钱能使鬼推磨，也不是这种用法啊。”

　　何武天塌了，只觉得自己好兄弟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已经开在浏览器上开始搜索驱鬼大法了。

　　“打听到了吗？”
　　沈知源开口。
　　“不知道，她和我们一样也是刚高考完，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这多冒昧啊。”

　　苏迟熙开始抠手，“那你抓紧喽，对了，别忘问人家有没有，不然你就成小丑了。”
　　“应该没有吧？”

　　苏迟熙不确定的说。毕竟，那么善良漂亮的女孩子到哪儿都不缺人追求。

　　“我明天问。”手指头抠着眼前的木头，不确定的说。

　　“原来你是重色轻友！我怎么说怎么突然抽风了，漂不漂亮？我要看照片！”

　　苏吃熙冷酷说：“无可奉告。”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南瑾在家里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接上了一个电话。

　　“南瑾，小南瑾，我和你说，我要从国外旅游回来啦，你等着我给你带小礼物哦，这里特别漂亮，有机会我们以后一起来！”

　　电话那边的声音热烈奔放，南瑾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丝高兴，“好了，小也，我知道啦，你想好上哪个学校了吗？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

　　“我？”
　　电话那边的疑问声十分困惑，“我家里说好啦送我出国，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啦，你当时没认真听，国际漫游太贵啦，回来聊。”

　　电话挂断，南瑾的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总感觉心里特别难受，夜晚毫无征兆的惊醒，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掉眼泪。

　　难道是现在过得太快乐，导致喜极而泣？

　　南瑾出门，望着远方的大路，眼神逐渐转移到了门前的杨树，村子里到处都是这种杨树林，一到春天，杨絮到处飞，种子落在哪儿，就在那儿落地生根，生命力极其强悍，就是杨絮到处飞迷人眼。

　　只是，现在是夏天，树荫下面特别凉快。

　　发工资了，南瑾特别开心。两个月发了四千吧，还剩下一个月，如果提前离职的话，也就发不到两千了吧。

　　南瑾这样想着，她留下了一千五，剩下的交给父母了。

　　“嗯，好孩子，是不是快开学了？到时候带你去买要带的东西。”

　　南瑾的妈妈笑眯眯的，也许是南瑾考得很好，脸上有光，也许是收到了孩子上交的钱，心情好。

　　安静的吃饭，不再像平常一样，一进家里就挑刺。

　　“语文？哎呀呀，这个专业好，以后出来考个编制当小学语文老师，又轻松又快活。还有时间收拾家里，还有周末寒暑假能教小孩儿！”

　　南瑾觉得嘴里的饭菜食之无味，但是，她依旧保持沉默。

　　反驳次数多了，她现在只会点头和保持沉默。

　　南江大学的中文系，很好的学校，很好的专业。

　　南瑾讨厌那样的人生，她会奋起反抗，只是，她真的很喜欢语文，古籍历史文学。

　　她以后的梦想，大概是去哪个杂志社当编辑，与文字为伴，或者去图书馆吧，那样每天都能看书。只是，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反驳，她太累了，已经不再想和以前在进行争辩了。

　　“对了，你把你那些书，看你弟弟能不能用上，用不上的全卖了。”

　　味同嚼蜡的一顿饭结束了。

　　南瑾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怎么回答的。吃饭，不对，应该叫进食，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盆中的碗在漂荡，洗洁精在手上滑溜溜的，和抓不住的泥鳅一样。

　　回到屋子里收拾，其实也没有多少要收拾的东西，学生的东西除了课本就是试卷，没有其他的任何装饰，没有兴趣爱好，没有收藏的玩偶、娃娃，或者其他玩具什么的，只有一两本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书，泛黄的纸张之下是完美的保存。

　　角落中落上锁的日记本，里面一个字也没有，只能依稀看见被撕掉了好几张的痕迹。

　　今天是8月1日，我下个月，9月1号就开学了。
　　巨大的痛苦压过喜悦，两行清泪从眼中流出来。

　　南瑾抬起手擦了擦，又去拿纸擦了擦，“我？”
　　脸上满是困惑，“我...我怎么哭了？”

　　越擦越多的眼泪，“我应该高兴，应该高兴才对。”

　　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很平静，像是在偷取未来安稳的一天一样。

　　对啊，我应该高兴。
　　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