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26、夜游 南江的

　　南江的年节很热闹，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南江大学里有一片梅林，它们在刺骨的冷风中开出了红雪交织的风景。

　　南瑾出门时总会经过梅林，睫毛上还挂着早上寒气凝结的小水滴，一眨眼，它就和自己融为一体了，但它还会在寒冷时重新回到南瑾的睫毛上，静静的挺立。

　　留校的同学们过来拍照，拍视频，努力记录着这一年的梅景，和亲人好友分享，又是一年冬。

　　南瑾手机咔咔咔拍了好几张。
　　几枝带着晨露的红梅就定格在了她的相册中。

　　她看了看车票，再过几日就要回云镇了，过年的时候车票很不好买。因为这个时候是大家都回去的时间，哪怕是在外面打工，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家一起团聚。

　　南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她从小叛逆，只是后来在某一瞬间明白了，有时候顺从能省下很多麻烦。

　　她明白所以的事情，知晓所有的道理，只是她不能从中脱离出来。
　　不喜欢家不能不回。

　　不想听的话可以装作听不见，即使内心烦躁难耐也要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不知道。

　　也许在更早的寒夜，也许在某一个清晨，也许在与朋友打闹的一瞬间。
　　她太痛苦，太软弱了，她羡慕清醒的人。

　　失去比得到更加容易，哑巴却不会比聋子快乐。
　　左耳进右耳出，但也不想听见，有些话从心间流过，痕迹永远也消不掉。

　　苏迟熙一有时间就会来找她，白思弦和家人去旅游了，苏迟熙没有出去。
　　“家里就你一个人，苏阿姨他们不担心你吗？”

　　南瑾眉毛一颤一颤的，颤到了苏迟熙的心尖上。

　　“不会，每个人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去车站。”
　　苏迟熙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得太久，而是问起南瑾什么时候回家。

　　“二十四，回去过小年。”
　　“是吗？我们这的小年是二十五。”
　　苏迟熙伸出手，南瑾搭上去，两个人走到窗边。

　　“这里很漂亮，能看见华河的全景。”
　　“那里有好多等灯光。”
　　整个区域金碧辉煌，这里的餐厅都需要提前预订，等到苏迟熙订到的时候只剩下晚餐了。
　　“是不是很不错。”

　　不知是问晚餐还是问夜景。
　　“嗯，很好。”
　　南瑾意有所指。
　　“我们可以等会儿再逛逛，我记得下面有一个甜品店。”
　　南瑾轻轻点头。

　　她很喜欢吃小蛋糕和甜品，不知道苏迟熙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帅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束花吧，漂亮的很嘞。”
　　小孩子争相推销，街道上还有卖小猫的，乌龟和螃蟹，各种小吃更是数不胜数。
　　“这里好热闹。”

　　南瑾的头微微仰起，面上是细碎的笑意，苏迟熙看见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嘴角也忍不住上升了几个弧度。

　　“嗯。前面就是甜品店，过了这个街道就可以了。”
　　苏迟熙指着远处，一转头，南瑾已经到了另外一个摊位。

　　正是卖小猫的一个小摊贩，那里的，小猫咪在笼子里，南瑾就在那里看着。
　　金渐层趴在三花身上，还有几个苏迟熙认不出的品种。

　　萌萌的，非常可爱。
　　“你喜欢的话可以买一只。”
　　苏迟熙说，他记得这里的猫应该是五百一只，等到夜市最后还会降价。
　　“不喜欢，走了。”
　　南瑾径直离开。

　　苏迟熙想着，骗人，眼睛都离不开。
　　苏迟熙每天发现，南瑾并非是自己所说的不喜欢小动物，相反，她遇见了一直在旁边看着，不靠近也不说话，不知道多长时间后才会离开。

　　只是，她又时候会直接无视。
　　眼神，眼神不会骗人。
　　苏迟熙看了一眼也离开了，有时候喜欢并不能带来什么，学生状态下的他们根本无法独自养猫。

　　等等吧，等大学毕业，等找到工作再送她一只。

　　到时候猫叫什么呢？
　　想到这儿，苏迟熙禁不住笑了，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呢，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想。
　　“到了到了！苏迟熙！”
　　南瑾在远处挥手。
　　苏迟熙大步跟上去。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回去了不要一直给我发消息，也不要一直打电话。”
　　离别前，南瑾嘱咐到。

　　从最开始的不自然到现在自然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苏迟熙回想这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但只是起步，每个人对自己亲近的人大都会是这样。

　　“好好好。那你回去不要忘了我。”
　　苏迟熙理所当然道。
　　最后对视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藏在眼睛里。

　　南瑾有些被烫到似的别开眼，“我走了。”
　　最后，苏迟熙抱住了转身的南瑾，胸腔中跳动的频率交叠在一起。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该去检票了。
　　苏迟熙站在原地，他一直等到南瑾过了检票通道才离开。

　　那句，我也会想你，存在于两颗相交的心。
　　南瑾摸摸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真奇怪，明明从来都没有期待过爱情，为什么这么快就沦陷了呢？果然，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东西，将理智燃烧殆尽。

　　那为何有那么多人会把爱情捧上神坛？影响理智的东西，情绪化的东西居然被追捧？想想自己，南瑾笑了，可真是宽以待己，严已律人哪！爱，真是可怕的东西。

　　围巾包住半张脸，窗户上的水汽被擦成一个大大的爱心。
　　南瑾闭上眼，订了一个闹钟。
　　等到闹钟响了，她就该到家了。

　　另外，前几天祝也联系她了，她们可以一起去逛逛云镇，聊天。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家里人应该会想她的吧？
　　会吗？
　　会吧。

　　南瑾很矛盾，如果他们对你很差，让你从小就很痛苦，甚至一至想去寻死。
　　但是，当你渐渐长大后，她们开始变得对你好了。
　　那你第一反应该是什么呢？

　　吃惊？
　　冷嗤？
　　痛恨？
　　不不不，都不是，南瑾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无边无际的恐惧吞噬着她。

　　她无法将过去丑恶的嘴脸和现在满目慈祥的笑容联系在一起，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不是。她坚守着过去，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行。

　　她那么瘦小，那么恐惧不安的生活在痛苦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到以后，能不能好好上学，可是等长大后才惊觉当初自己多么可笑。

　　那些曾经在幼时自己心中想过的报复最后通通作废，一个人站在原地止步不前。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唯独她过不去。

　　她想报复过去，所有人都会告诉她都过去了，所有人劝她往前走，可她过不去。

　　灵魂困于过去。

　　大家都在长大，于是，不得不被迫长大。

　　可是不能啊，所有人都背叛了她，难道你也要离她而远去吗？

　　南瑾闭上眼睛，困意侵袭着她，撕扯着她的眼睛，神志无比清醒让她无法入睡，毫无生气的眼睛看向窗外那些景色，夜色降临，她从凌晨坐到晚间。

　　旭日远去，黑夜吞没着一切。
　　云镇的冬天黑得早，不过幸运的是，她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站在车子上，她连怎么坐公交都忘了，没有硬币，刷卡？那是没有的。

　　她打开手机找码扫，不过显示的是南江的二维码，尴尬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司机师傅很和蔼，他不厌其烦的教南瑾下载哪个软件，或者去哪里下载。

　　“谢谢师傅。”
　　“滴！扫码成功！”
　　南瑾站在车道里，拥挤的公交车上不止一个人。

　　南瑾打了个哈欠，手上拉着一把吊环，公交车就这样慢悠悠的晃回家。
　　一路上，到处是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连月亮也比平时亮几分。
　　到了地方，南瑾从车上下来。
　　她顺着站台回家，手机早就没电了，她不能打开手电筒。

　　拖着厚重的行李箱，顺着月色，往家里走。
　　很多人出来放鞭炮，放烟花，她看见小朋友手中一簇又一簇的仙女棒，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爱心。

　　“回家啦！小瑾，快进来！”
　　妈妈杨韵扬起笑容喊她。
　　“我们都去你爷爷奶奶家里吃过了，给你留饭了，自己一会儿去吃。你弟在屋子里玩呢。”

　　“妈。”
　　南瑾叫了人，表示好。
　　“要不要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
　　南瑾婉拒了自己妈妈杨韵的好意。

　　“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去了厨房，热一碟菜。
　　回到桌子上开始吃起来。
　　杨韵就坐在另外一个板凳上看着她。

　　一边关心的问她累不累，一边她说要好好学习。
　　“嗯。”
　　南瑾这段时间赚到的一半的钱打到家里了，而且也没有生活费。

　　对此，南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似乎丧失了沟通的能力。
　　“好吃吗？”
　　杨韵又问。
　　“好吃。”

　　南瑾回答，虽然南江的饭菜很好吃，但还是家里的饭菜更合胃口。
　　“你弟也觉得好吃，这一盘都要被他吃完了。”

　　杨韵开始说起她的弟弟，絮絮叨叨的。
　　“下次他喜欢吃就让他使劲儿吃。”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索然无味。

　　杨韵又开始讲一些陈年烂芝麻的事情，还不忘控诉她的弟弟不思进取，在学校里惹事之类的。
　　大都是为他开脱而已，而且在电话里已经讲过无数遍了。

　　“我吃饱了。”
　　南瑾放下碗筷去刷。
　　“放那儿，放那儿！我刷！”
　　最终，还是南瑾刷的碗。

　　洗漱完了后，她上床了。她回来了，弟弟也没出来迎接。大概他们的感情都不深，而且，南瑾向来冷淡。

　　她的弟弟也因为她的管教而不喜欢他。加上每次杨韵都会拦着，当和事佬，时间长了南瑾也不管了。

　　躺在床上插上充电器南瑾才想起来没有发消息给苏迟熙。
　　不好！
　　“吃饭不许看手机！”

　　苏迟熙一接电话就被自家妈妈教育上了。
　　“妈妈，你这不是找我茬呢？”
　　苏迟熙害怕是南瑾的电话，几乎秒接。

　　“我知道，我和你爸打算带着你妹妹明天回家，谁知道机票太难买了，我们不打算回家了，谁让你不来。”

　　“好好好，我在家也挺好的。”
　　那边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穿过，“你妹妹叫我了，给你转钱了，自己买点儿想吃的东西，或者去你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噢，不对，他们也都出去旅游了。”

　　“得了，你们就在那里好好玩吧，不要管我了。”
　　苏迟熙说。

　　只不过，还没等他的豪言壮语放完，那边电话就挂掉了。
　　几乎同时南瑾的消息发过来。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