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19、平静

　　那时的南瑾推着车子站在巷子前面，月光打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长纱，表情中既没有惶恐，也没有兴奋，有的只是平静。

　　眼睛下隐藏的东西似乎深不见底，无法窥探。

　　苏迟熙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他只能想到贝加尔湖的清澈与宁静，于是，他笑了一下，自认为把笑得最好看、最帅气的笑容展示给了她。

　　后来，本该离开的他见到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眼睛眼睛让他鬼使神差般的留下了。

　　甚至不惜当了一两个月的免费劳动力。就算最后乌龙解开，他也很庆幸自己当初的留下。

　　沈知源不懂，苏迟熙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经过思考与刺激之后，他明白了，有一种感觉叫心动。

　　他青春期的时候也很好奇那些谈恋爱的男男女女，也有人和他表白过，只是，他都没有感觉，甚至还想再多吃几碗米饭压压惊。

　　连何武都戏称他简直是毁坏少年芳心的一大杀手，且为此经常打趣。

　　苏迟熙无所谓，他除了学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除了觉得感情浪费时间外，还认为在十几岁，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

　　这让很多老师都有十分欣慰，原来他除了捣蛋也不是一无是处。其实，这着实是冤枉了他，因为，除了比较调皮外，成绩也还算不错。

　　南瑾也想起了初遇苏迟熙的场景，那叫一个凶神恶煞，而小雨跑过来的时候，她是想拉着人一起跑的。

　　后来，苏迟熙不知道为什么也过来和她一起工作了。
　　而且，他似乎也很喜欢小孩子，南瑾很谨慎，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

　　所有人的到来都是为了榨干你身上最后的价值。

　　南瑾思考过很多，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这是她阅读大量书籍后，对历史虚无主义的反省，也是与人相处中所发现的规律。

　　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扮演自己，即使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心动吗？
　　南瑾捂住胸口，喜欢见到他，见到一个人很开心，容易害羞，不好意思......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她她...她喜欢苏迟熙？
　　这怎么可能呢？

　　南瑾失笑，她以前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一个人。

　　喜欢是愚蠢的东西。
　　她知道喜欢不是什么好东西，爱也不是。

　　它们是蜜糖，也是砒霜。
　　只是，真的如此吗？
　　南瑾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喜欢。

　　是从早餐开始的吗？是从一起出去游玩开始的吗？是从再次见面的时候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在云镇时他带着欢欢去抓娃娃时温暖的笑容，还是注意她喜欢玫瑰的细节？
　　............

　　南瑾想啊想啊，她始终想不到。
　　其实，这也是答案，他的喜欢在最开始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而她的喜欢源自于他的行为举止，他的细节，他的笑。

　　南瑾看着对方发来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会继续努力的！”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隐蔽的夜晚，有两颗心交叠，在不停的跳动。

　　南瑾想解释什么，对方只发来了晚安，让对方早一点儿睡觉。

　　前几日，苏迟熙解释了自己在学校有比赛，暂时回不了家。

　　南瑾失落的应了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失落。
　　现在好了，知道了吧。
　　虽然，苏迟熙很早就承诺在追她，所有的行为在她这里都很用心。

　　南瑾隐隐约约感受到的好感，尚处于朦胧之中的情愫，苏迟熙也从未点破，希望南瑾有一天能够发现。幼小的芽真的能平安长大吗？不知道，南瑾想，也许不能吧？

　　只是，苏迟熙至今没有想到南瑾处理事物的办法居然是这样！

　　她既能将所有的小事安于心间，也会忘记一些事情。刻意忘记？

　　这或许和成长的环境有关，如果痛苦，就忘了吧。
　　可是，为什么要忘记痛苦呢？

　　南瑾就这样，她既不想遗忘，也不愿意铭记。

　　那便藏于心间吧，不要忘了它，也不要在想起它，只要记得它很痛苦就好了。
　　南瑾将此事抛掷脑后，不再去想。

　　次日，南瑾上午去给白思弦开会，下午就去了摄影棚。

　　这个周末事情都赶在一起了，叶景明的mv提前，白思弦的家长会，关键周五去才知道居然要开三天！

　　而苏迟熙留校参赛。
　　事情都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忙完就好了。

　　敲完几份文件上交后，南瑾开始了高精力的一天，活人微死。

　　白思弦的家长会主要是通过鉴赏艺术产品，然后思考其带给小朋友的意义，还有带着孩子去踏青，已经类似于运动会的比赛。

　　南瑾在赛道上跑着，心里想着，为什么我的小学初中从来没有这些！

　　等跑完，生无可恋。

　　白思弦汗津津的跑过来，“南瑾姐，我也不知道有这样的项目，不然我就叫我哥过来了，他真可恶！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不回来！”

　　南瑾哭笑不得，“没有了，运动是生命之本，你也要多运动啊。”
　　“那当然了。”

　　白思弦的鼻子翘得老高了，“我妈妈说今年要带我去学滑雪呢。”

　　紧接着，又有些沮丧，“也不知道爸爸会会不会一直陪着，他一直都很忙。”

　　南瑾的心狠狠一颤，“没关系，他再忙肯定也会抽时间陪你的，不用担心。”

　　“真的吗？”
　　白思弦看着她。
　　“当然，爸爸妈妈都是爱孩子的。”

　　南瑾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里的孩子长得好慢，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理上的。

　　她们在外人面前很高大威武，而一到爸爸妈妈那儿，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会说，什么都能表达。

　　南瑾震惊、羡慕。
　　“那南瑾姐再见！”
　　白思弦冲着她摆手，南瑾的身影在她的眼睛里渐行渐远。

　　回到学校，她对着台本对了一下台词。
　　摄影棚中只有她提前到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神色苍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看上这张脸呢？

　　南瑾对着镜子背台词，等到记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做表情。

　　等到叶景明过来的时候，见到南瑾坐在台阶上睡着了。

　　手中的台本滑落，陈景明拿起了她手中的台词本。

　　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以及各种各样的感想，还有表情细微的变化，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嗯？”
　　南瑾睁眼，入目的是叶景明认真的神色，“唔？叶学哥？你来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小瑾，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叶景明笑着说，手中的饮料放在旁边。

　　南瑾因为靠这么近有点儿不自在，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没事就来早点儿，顺便复习一下。”

　　叶景明把她退后两步得举动尽收眼底，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夸赞：“那真是谢谢你这么认真了。”
　　“谢谢。”
　　南瑾说。

　　很快，人都到齐了，众人没想到的是，就一晚上，南瑾如有神助，将爱恋的眼神，控制不住的思念展现的淋漓尽致。

　　“太精彩了！”
　　叶景明鼓掌：“真不错。”

　　南瑾的思绪久久没能回过神，她的眼睛里是抽离不出的黯然失色。

　　这个时候，她无端的想起了苏迟熙，那个给她订花订外卖的人，也是他在暗中看着自己回家，甚至停留在云镇，不再去其他地方旅游。

　　南瑾既不傻，也不蠢，相反，她很从聪明，也很善良。不过，这些都成为了别人伤害她的理由。

　　渐渐的，她希望成为人群中的透明人，很不巧，未能如愿。

　　如果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四次，五次六次呢？
　　那是有意为之。

　　迟钝的南瑾并不迟钝，那只不过是她太累了所做出的铠甲。

　　突然，心间有一种冲动，她想要见苏迟熙，想要见到这个人，哪怕什么也不用做，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她离开后随便在校园中找了长凳，坐在上面，她翻开了聊天记录，定格在了最上面的晚安。

　　点开聊天框，她的手在上面点了又点，犹豫半晌，她去翻看了南江到北城的车票。

　　车票，猩红的数字张牙舞爪的嘲笑着南瑾。
　　贵也不贵，便宜也不便宜，也就是南瑾一两周的饭钱吧，南瑾又去翻了周一的课。

　　很满，从早上到晚上。
　　天下的乌云似乎也在嘲笑南瑾的无能。

　　忽然，南瑾想到了自己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除了年轻，我们一无所有。

　　是啊，一无所有。
　　她什么也没有。
　　回到宿舍，连天空都似乎在为她哭泣。
　　淅淅沥沥的雨演变为倾盆大雨。

　　南江的雨来得又急又快，让人看不清前路。
　　只是，身处未知的南瑾，并没有切身的体会到蝴蝶效应这个词语的含义。

　　她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苏迟熙。
　　南江下雨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苏迟熙那里犹如平地惊雷，炸得人不知所措。
　　“啊啊啊啊！”

　　苏迟熙突然跳起来，把身边的队友吓一跳。
　　“苏迟熙，你发什么疯！马上比赛了，不许给我出乱子！”

　　导师严厉制止了他。
　　苏迟熙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老师，我注意，我注意，嘿嘿嘿。”

　　傻笑的苏迟熙已经被他的队友列入了恋爱脑晚期黑名单。

　　北城谁人不知苏迟熙为了喜欢的人每周往返异地。

　　关键是，对方还不是他对象！

　　就连苏迟熙的回家，都被认为是借口。

　　只是，南瑾这边，在这个隐蔽的校园中，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正在默默酝酿，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南瑾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