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18、冲突

　　“娅眠！”
　　叶景明出言制止，还是没成功。

　　“她本就不是这个专业的，你非要找她，好了吧，这周末都拍不完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嘞。
　　任从禾大惊失色，怎么激动起来了。

　　南瑾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小声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害我们等这么长时间！”
　　其实时间才过了不到一小时，不及向娅眠迟到两小时。

　　叶景明先是呵斥了向娅眠：“大家都是同学，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她没有经验慢是正常的，怎么轮到你在这儿大喊大叫！”

　　还想再多说几句，任从禾当了和事佬。

　　“都别都别，和气生财，别打起来了，这样吧，向师妹和你先拍后半部分，我找人去教她，无非是剪辑上下点儿功夫。”

　　“随便，我不拍了！”
　　向大小姐负气离开。

　　那哪能啊，怎么能让这位活祖宗离开呢？

　　“别别别！”
　　任从禾随便指了一个人去教南瑾，抓紧去哄这位大小姐。

　　带着南瑾去另外一边的是刚加入不久的一个人，叫舒兰初。

　　“你别放在心上，她一直都是这样，叶师哥也没办法。”

　　她的手搭在南瑾的手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甜甜的，“我可以教你一点儿，不过我也是个半吊子，不要嫌弃我呀。”

　　说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悄悄的红了。
　　“没事。”

　　南瑾的目光落到那边，没有了她这个阻碍顺利的很，向娅眠将爱人初遇的心动，爱，演绎的淋漓尽致。

　　让人分不清庄周梦蝶，亦或蝶梦庄周。
　　“咔！好了，向师妹演技真好。”

　　贺舟夸赞。
　　男帅女美，不错不错。

　　“不是演技。”
　　向娅眠小声辩解。

　　进行缓慢的是南瑾这边，她的眼睛里永远都是一片死寂。

　　无论舒兰初让她做什么表情，她的眼神亘古不变，抛开她微笑的嘴角，整个人的表情永远没有变换过。

　　“能不能做个开心的表情？”
　　南瑾咧嘴笑了，舒兰初失望的摇摇头。

　　她伸出手，遮住南瑾的下半张脸，上面果然还是看不出来开心。

　　“那不高兴？”
　　南瑾收回笑容，看向她，盯得人心里发毛。

　　一顿折腾下来，舒兰初总算明白，“我知道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
　　“骗人。”
　　“为什么？”
　　“因为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是吗？”

　　“当然啦，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

　　南瑾抿唇，一时间居然真的想不到。
　　舒兰初尴尬的笑笑：“你可以想象一下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分开了。”

　　显然，南瑾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表演，那点儿情愫还不足以支撑她。

　　“或者你喜欢一个小猫小狗小花，或者，你直接把对方当成自己，你总不能连自己也不喜欢吧？”

　　舒兰初举了一大堆例子，试图让南瑾找到一点儿感觉。

　　小猫？
　　小狗？
　　花？
　　我？
　　……

　　十几年过去了，从孩子的天真无邪，所有表情爱恨都在脸上，时间的推移，过往的一切都在构解着曾经敢爱敢爱的人，等回头时猛然发现，我是我，却又不是我。

　　这是一个永恒不灭的话题，因为，过去与现在不可能同时存在。

　　过去的你我只存在于现在，现在的你我只是一直在完成过去我的愿望。
　　愿望已然实现，不知未来如何，那就活着吧，活着吧，活下去。
　　等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依然寻不到活着的意义。

　　南瑾坐在小板凳上，努力回想那些在记忆谈恋爱的男男女女的状态，是欢快，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只是，好多年了，南瑾面上在笑，心底在哭，无人识她。

　　“唉，我还是没想好。”
　　“没关系，先拍一组镜头，剩下的明天再补拍，不要难为自己，先回去找找感觉。”

　　叶景明缓步走来，嘴角含笑，温柔的给出建议。

　　“小瑾，回去想一想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或者把我当成喜欢的人也可以，你看着我。”
　　叶景明的眼睛从满含爱意到冷漠。

　　“这个眼皮绷紧一点儿，然后面部肌肉根据心情转换变化。”

　　叶景明掏出手机，手指往上面点了点，“多看看她们可以学习一下，明天我们继续。”
　　舒兰初点头附和。

　　“没错没错。”
　　南瑾换上校服，站在原地，她的眼睛看向叶景明，眼神里尽是冷漠。

　　她站在那里，不施粉黛，忧郁沧桑，还有决绝在眼神中浮现。

　　她伸出手，轻叹：“我们回不去了。”

　　干冰造成的雾气包围着她，叶景明站得远一点儿，伸出手，身子向前倾，动作从快到面，眼睛里是对过去的茫然与遗憾。

　　“咔！”
　　南瑾消失在雾中，贺舟看着成片，喜笑颜开，“真不错，前面的镜头还需要补拍。”

　　任从禾表情也很意外，“没想到学妹你悟性还很高，但只有这个镜头还不够，毕竟是贯穿了年少的爱恋，你加油，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还有我！”
　　舒兰初也拿出手机扫码。
　　“好啦！”
　　贺舟他们一行人也互换了联系方式。

　　“小瑾，你不用放在心上，慢慢来，明天我们还有，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
　　叶景明不好意思的说。

　　“这样吧，等收工了我请大家吃饭。”
　　“好耶！”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尖叫。

　　南瑾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她的外卖凉透了。

　　在宿舍底下的微波炉加热了一会儿拿回宿舍继续吃。

　　学期已然过半，每周末苏迟熙都会来找她。
　　她不知道现在这样两个人算什么，恋爱？还没确定关系？

　　追求？
　　追求真的是这样的吗？
　　南瑾托着腮发呆。

　　脸前的各种资料摆在桌子上，一眨眼已经到了十二月了，南瑾穿着厚厚的衣裳，南江的冬日比云镇暖和。

　　南瑾想着这个寒假要不要回去，还是在外面打工好呢？

　　回去吧？
　　其实，南瑾曾经在想，如果家乡让你觉得痛苦，那你为什么痛苦的时候还要回家呢？

　　她高中时在一本书上找到了答案，具体的内容她已经忘记，但是，上面的语言思想她永远不会忘记。

　　人在痛苦的时候都会说出自己想回家，其实，她并不是想真的回家，而是让心灵有一个寄托，一旦回去，迎来的无休止的制止与辱骂所带来的挫败感，这种寄托就不复存在。

　　人，只是想着那个过程，躲在构筑好的精神乌托邦。

　　如果，连这样的精神寄托都没了，那她应该不想活下去了吧。

　　南瑾病恹恹的想着。
　　她自己观察了叶景明发来视频中人物的变化表情。

　　然后，把她们的表情拆分记在本子上。虽然她不会，但是她会模仿。只是，终究形似神不似。

　　看了一会儿看累了，然后接着处理家教任务和期末考试的内容。

　　南江大学的期末考试一般比较早，一般一月初就大部分考完放假了，中文系要背的东西多，如果要拿到好名次得到奖学金，那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南瑾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的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所获得的东西需要在背后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可能与那些人持平。

　　资料从现在开始整理。

　　南瑾的看着视频的主人公露出娇俏的表情看向另外一个人。

　　发着山盟海誓，互相拥吻。
　　南瑾暂停，难道这就是爱？这就是喜欢？
　　南瑾摇头不理解。
　　一道信息从视频上闪过。

　　点开一看，是苏迟熙的消息。
　　“在吗？”
　　“这是我今天完成的将健身项目！”

　　苏迟熙认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和她分享日常生活，夸赞她，说甜言蜜语，给她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甚至他还偷偷匿名去校园墙上发帖如何追求女孩子。

　　下面一个校友的回答：
　　卡经济卡建模。

　　苏迟熙半夜刷到这条回复，半夜去骚扰何武和沈知源问自己帅不帅。

　　被吵醒了的两人暗骂有病。
　　平心而论，苏迟熙属于那种长相具有欺骗性的别人家的孩子，顶着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到处闯祸，最后背锅的都是其他人。

　　所以，他会有所忧虑自己会不会是南瑾喜欢的类型。

　　其实，南瑾喜欢的类型一直在变，不过，如果真的遇见了喜欢的人，她也不会主动，只会默默等待，甚至一次又一次推开。

　　她悲哀的想过，如果结果注定要分离，还不如一开始不在一起。

　　她追随大众的目光，隐匿于人海，从不轻易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经过苏迟熙许多个月的努力，如果加上之前的暑期工作的话，那就是大半年了，时间那么长，又那么短。

　　长到让人看不清未来，短到让人想不起过去。

　　南瑾基本上从刚开始简单的嗯，哦，进阶到一些琐碎的小事，这对于苏迟熙来说是巨大的进步。

　　然后，在想着能不能再来一次正式的表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那请问南同学，我在你这里印象能打几分啊？”
　　他输入又删掉，删掉又输入。

　　忐忑的等待着最终的结果，南瑾陷入的沉思。

　　喜欢，究竟是什么呢？什么才能算得上喜欢呢？

　　她没有想过，如果是初遇时的心跳加速，后来每一次遇见之前的开心，心中忍不住的小雀跃，收到礼物的感动。

　　还有什么呢？
　　不知道啊。
　　今天搜过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喜欢是一种感觉，将东西据为己有。

　　想天天待在一起，想要永远不分开，每一次见面的心动。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南瑾有点儿不愿意让对方等那么久，也不想敷衍的回答，最后，她决定发一个保守的数字。

　　暂时7分吧。

　　这就意味着还可以再涨，可以接近满分
　　只是，她忘记了，不可能所有人和她想得都一样，她以为满分是10分，而苏迟熙以为满分是100分。

　　看来，他还需要努力走进对方的心。
　　沈知源问过他：“为什么呢？”

　　他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在他眼中，南瑾不过是来自小地方的一个人长得稍微有点儿漂亮的女生罢了。

　　苏迟熙没有说话，他忘不了那日的初见。

　　刚高考完的烦闷，无聊，见义勇为时，有一个人天使一般的人降落，从此，落在了他的心上。

　　此后，他想，他会永远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