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春》花青汜

16、乱想

　　走了很长一段路，南瑾胡思乱想中，他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不会吧？他不是在追求我吗？
　　那现在是？

　　路上遇见一间花店，苏迟熙停在门口，停了半瞬，带着南瑾进去。

　　“你喜欢哪一个？
　　南瑾扫了一眼，各种各样的颜色花儿，缤纷多彩，摇摇头。

　　苏迟熙心领神会，走到前台：“包一束华丽的花朵，红玫瑰加上其他漂亮的花。”

　　南瑾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我摇头了。”
　　苏迟熙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早说。”

　　他双手叉腰，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苏迟熙从细枝末节中观察出南瑾很喜欢花，不，是喜欢一切长得好看的东西。

　　那时，二人还在云镇，一堆娃娃中，她永远只盯着那个最好看的，路上卖的花，那束最鲜艳的玫瑰吗，她盯了又盯，最后恋恋不舍的离开。

　　苏迟熙看向她的眼睛时，永远是充满温柔。

　　如此这般，还有很多很多，他每次将花束送给她时，总能看见她在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

　　只是，弯弯的眉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苏迟熙猜的不错，南瑾喜欢花，喜欢好吃的，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只是，有些事情，她注定不会去处理。

　　漂亮的花需要打理，猫猫狗狗也需要打理。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所作的一些事情负责。
　　选择了小动物就要为它打理毛发，生病时带它看病，陪它玩，给它吃喝。

　　养一株植物就要为它浇水除虫施肥。

　　南瑾曾经想过，为什么有些人不负责也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它们太麻烦了，这不是每个人在养育它们的时候就该知道的事情吗？

　　很多人以后想过会养猫猫狗狗，南瑾不会，不是不喜欢，也不是讨厌，而是，她也无法负责。

　　她甚至无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活着，又什么时候会死掉。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加需要勇气。

　　正如同她十分不解书中的悲情主角为何而活着。正如列夫托尔斯泰在《忏悔录》中写道：“黑暗带来的恐惧太强大，我想用子弹或者绳索来尽快了解掉自己。正是这种感觉无比强烈地引导我走向自杀。”

　　南瑾抱着花，有些不知道所措。

　　“好吧，你能帮我抱着吗？”
　　苏迟熙在看到南瑾眼睛比以前还亮，知道了她的所思所想。

　　和南瑾的想法完全不同，对于苏迟熙来说，喜欢一个人，猜测她的想法、喜好，那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一件事？

　　南瑾在苏迟熙坚持不懈的请求下抱住花走出了花店。

　　南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的花店很多，宠物店也很多，经常能看见流浪的猫猫狗狗，也有好心人给它们喂食或者带着它们去绝育。

　　人们的生活节奏很慢，所有人都很享受。

　　苏迟熙走在前面，脚步匆忙，似乎有些着急。

　　而南瑾跟在后面，不知道前面的人在忙些什么，她走得慢吞吞的，有时候还会停下来，停一会儿。

　　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南瑾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狭窄的巷子，来到了苏迟熙的目的地。

　　这家店看上去很古朴，是一家小店面。
　　“这是？”

　　南瑾发问，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和其他的店面很不一样，像...像云镇那边的风格。

　　入秋的天气刚开始很热，而现在基本上已经降温了。

　　该吃午饭了，他该不会想请我吃饭吧？
　　南瑾心中暗暗的想。

　　入店后，里面的门庭若市和外面的冷清格格不入。

　　装修古朴天花板，地板和桌子基本上都是木制品，整洁干净的环境，时不时传来人们的笑声。

　　“小苏来啦！吆？还带了朋友？是女朋友吗？”

　　苏迟熙连忙说：“吴叔，您别说啦，要两碗面！”

　　说完朝着他挤眉弄眼的小声说：“还在追求中。”

　　吴叔慈祥的笑了笑，不戳破。

　　南瑾坐在板凳上，静静的等待着，“这里的面很好吃。”

　　苏迟熙坐在她的对面，脸上洋溢着笑容，时不时盯一下手机的消息。

　　面来了，细长的有筋道的面上浮着一排小菜。

　　香气扑鼻，“这里的香菜、辣椒和醋都是自己加的。”

　　桌子上的罐子被打开，南瑾没有加香菜，只加了一点儿辣椒。

　　南瑾听见了苏迟熙提起了这家店的事。
　　这是他高中时常来吃面的店。“等你吃完了还有惊喜。”

　　南瑾吃饭很慢，细嚼慢咽，苏迟熙吃完后便和她接着讲吴叔的事。

　　他本来不是开面馆的，他在外面打工，漂泊，后来有一天突然累了，就回到家乡不打算出去了，因为没什么学历就在学校附近开了家面馆。

　　手艺很好，很受学生的欢迎，就一直开下去了。

　　苏迟熙高中经常不上晚自习来这里吃饭，基本上学生走完了剩他一个，一来二去就和老板，也就是吴叔熟悉起来了。
　　“嗯。”

　　南瑾默默的吃饭，发现下面还埋着一枚荷包蛋。

　　“是不是很好吃？”

　　苏迟熙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这让南瑾想到了以前家里养的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黄狗，只是，南瑾永远不会靠近它。

　　想了想，南瑾点点头。
　　其实，她不喜欢吃面，也不喜欢吃鸡蛋。

　　等吃完了，苏迟熙订的东西也到了。
　　是一个蛋糕。

　　苏迟熙将蛋糕放到桌子上，南瑾以为今天是谁的生日。

　　直到苏迟熙冲着她挑眉，“谁的？”

　　南瑾指了指自己，“我的？”

　　”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南瑾自己也记不清了，她的生日在学校中，在考试，唯独不在家中。

　　“今天是农历，我去查过了。”

　　苏迟熙深夜翻找之前的日历的时候，惊奇的的发现，南瑾的农历生日没有过去。

　　“在我们这里，小孩子一年是要过两次生日的，你的一次过了，还有另一次。这个叫长寿面，还有蛋糕。对了，这还有礼物，不过是快递到你学校的，取件码我发给你了。”

　　南瑾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走了，蛋糕我给你拿着了，我们走吧。”

　　南瑾跟上去了。

　　“苏迟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把钱转给你吧。”

　　南瑾偷偷瞄了一眼，目测是一个六寸蛋糕，上面是粉粉的芭比娃娃，一看就是小女孩喜欢的样式。

　　苏迟熙置若罔闻，转身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停下来了。

　　南瑾没注意，撞到了他背后，手中的花一个没拿稳不小心滑下去了，苏迟熙一把手抓住了，眼睛里带着南瑾看不懂的神色。

　　南瑾将自己看不懂的东西都定义成坏处，就像幼时在家中妈妈喊她的时候，她的心中满是忐忑，将自己一天干过的事情仔细排查以确保没有坏事。

　　食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正在慢慢的往外渗血。

　　南瑾也看到了，她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做罢。

　　只是，那伤口还在不停的渗血。

　　苏迟熙想要拉起她的手看看，突然发觉自己两个手中都有东西。

　　眉间皱起，轻轻的叹息。
　　公园的长凳上，南瑾拘谨的坐着。

　　苏迟熙去了药店，周末的人儿：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只有几个大人带着小孩子在散步。

　　湖面的风吹过南瑾的脸颊，她看着自己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血液还没有凝固，什么时候划的，还有，为什么会出血呢？

　　她的手靠近太阳，遮住刺眼的光芒。
　　突然，手被抓住了，她下意识的甩手，发觉是苏迟熙。

　　他手中的塑料袋里有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他弯着腰，用棉签占了清水清洗一下，再上碘伏，棉签滑在手上，也不经意间在南瑾的心上划了一下，痒痒的。

　　最后，一道棕色的创可贴贴上了，南瑾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苏迟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只小猫贴纸贴上去了。

　　“这样，很好看。”
　　他抬眼对上南瑾的眼睛，南瑾的心脏有一瞬间停了。

　　“谢…谢谢。”
　　她的手跟遇见了火一样迅速的抽回来，红着脸小声说。

　　“回去按时清理伤口，估计很快就能痊愈了。”
　　苏迟熙担心的样子摆在脸上，那么长那么深的一道口子，该有多疼啊。

　　苏迟熙对疼痛的忍受度很低，连一般的小伤口都感觉跟在骨头上刻字一样。

　　南瑾看着可爱的猫咪贴纸：“不疼了。”
　　她又瞄了一眼苏迟熙，直觉告诉她，苏迟熙认为她在撒谎。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没感觉，后来感到有一点儿疼。”

　　南瑾的身上有过很多小伤口，特别是手上，冬天冻疮很冷，夏天有时候搬重物勒出的痕迹也很疼，不过，忍一忍就过去啦。

　　有时候感觉到疼了的时候才发现流血了，有时候她以为划一道痕而已，很快就会痊愈，后来才发现皮破了，渗出小血滴。

　　都习惯了。
　　都习惯了，所以，疼也好，不疼也好。她都不会再分出精力去注意了。

　　回去的路上，苏迟熙和她正式的道歉了。

　　南瑾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呢？”
　　声音如同清水一般澄澈，不知疑惑。

　　“我很担心，所以帮你处理了，我该问问你的意见。”

　　南瑾觉得好笑，“没关系，谢谢你帮了我。”

　　苏迟熙将东西递给她，南瑾退后了两步，摇摇头。

　　“我不能接受。”
　　“我在追求你，可以接受。”
　　苏迟熙固执的说。

　　“你可以不答应，也可以拒绝我，但是，送礼物这个过程也是我追求你的过程，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时间。”

　　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点儿发光。
　　那是阳光反射的泪光。

　　南瑾怔愣在原地，她接过了礼物，“好的，谢谢你。”

　　“你可以不用对我说谢谢。”
　　南江大学的风中带有很多东西，学生们的爱恨、心疼与…难过。

　　南瑾回到宿舍，看着花和蛋糕，一拍脑袋，怎么就接受了呢？

　　可能，他的眼睛很像某些可怜的小动物，而南瑾拒绝不了。

　　南瑾以前的邻居姐姐很喜欢猫猫，家里不让养，她告诉南瑾，以后自己一定要养很多只猫咪！

　　南瑾听着只是笑笑，谁不喜欢猫呢？小小一只，趴在你的怀里和你撒娇，告诉你，你还有一只猫，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主人。

　　只是，事实真的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