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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你飞这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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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不知道是怎么绕到恋爱上的。
大概是老楼喝了口酒,问了句“你俩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
邹志远还没来得及开口,嫂子筷子夹着的那块排骨,还没来得及入口,话匣子就先打开了。
“这人,没谈恋爱的时候,让他帮忙拿根毛巾,还说什么,没有人天生应该伺候你。”
嫂子在省队的时候打过混双,当时和邹打过几次,她说,那时候这人留给她的印象,差到简直不能再差了。
老楼笑出了声,筷子差点没夹住花生米。
林牧也笑了。
如果说,林牧不笑的时候,就像是林子里带着冷意的薄雾。
那么,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被晨光透过后,那片终于露出了湿润和柔软的模样。
弯弯的眉眼里头,盛满了细碎的光。
梁光宜正在喝汤,听到嫂子这句的时候差点呛到。
他放下碗,抬眼看了邹志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尊敬,倒是有十分的难以置信:“哥,这是真的吗?”
邹志远不看他,低头夹菜,假装自己耳背。
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既不打断她,也不替自己辩解,
只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间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试图堵住她的嘴。
不过,嫂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在我家,我妈我爸不提,单说一个我弟,还不是随我使唤。让他倒水就倒水,让他拖地就拖地。”
邹志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筷子一放:“来,这个,再吃一口,再来一口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往嫂子碗里夹菜,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了数千遍,“你弟伺候的那哪有我好啊,没有人比我更会伺候你。”
嫂子“哼”了一声,翘着唇角低头扒饭。
饭桌上有几秒的安静,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被别人的幸福轻轻熨过之后,自己也会不自觉得不出声的静。
老楼低头喝汤,老楼不看。
汤的热气在饭桌上方缓缓上升。
没有人说话的空档里,灯罩下的光把人影揉在一起。
饭桌上的光暖洋洋的,他在这一口汤里尝到一种他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是熨贴而又踏实的,是那种有人在你对面坐着、跟你说“再来一口”的,寻常却也不寻常的烟火味道。
思及此,梁光宜笑着冲邹志远说了一句:“哥,你怎么追到嫂子的,回头写个教案出来呗。你那‘没有人天生应该伺候你’到‘没有人比我更会伺候你’的转变过程,感觉比我的技术更有研究价值。”
邹志远瞪了他一眼,“感觉什么感觉?”
嫂子先笑了。
邹志远脸色微红:“你要是想学也不是不行……那你得先干活,一会儿把那摞碗刷了。”
“行啊。”梁光宜倒是答应地爽快。
饭后,梁光宜在厨房里拧开水龙头。
动作利落地卷袖子,清洗,一时间,流水声盖过了客厅那头电视的声音。
电视里里正在播放的,是赛后采访的现场。
比赛已经结束了。
镜头扫过看台。
有人举着灯牌,有人举着横幅。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相机。
沸反盈天,声音嘈杂得像一锅没盖盖子,却已经煮开了的沸水。
夺冠的是赵正。
话筒递到今天的赢家面前,但镜头扫过观众席的时候,全场震耳欲聋喊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不是赢家的名字,是黄道光。
赛后采访环节,冠军站在那里,脸上的笑顿时僵在了那里。他反应很快,立马又接上,假装没听见。
但那喊声太响了,响到他自己的声音几乎都被盖住,响到客厅里所有人都听清了那个名字。
等那阵声浪过去,他握着话筒的手换了一只,才略显尴尬地开口说话。
老楼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带刺:“有没有点素质。”
嫂子往电视那边看了一眼:“怎么了?”
老楼下巴朝屏幕抬了抬:“比赛都结束了,赢的又不是那个人,全场喊他的名字。那冠军就干巴巴地站着,话筒举了半天,愣是等那阵喊声过去才敢开口。”
老楼退役十几年了,他那时候的观念就是:赢的人就该得到赢的掌声。
他摇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老派人的不解,“怎么那么多人会喜欢他啊,黄道光那技术,砸了那么多的人力资源,虽说没到不行的程度,但是也没有好到……”
梁光宜洗完了碗,就只是单纯地只洗了个碗。
其他地在做饭的时候,估计邹哥都已经给清理完了。
他靠在餐桌边,手里躺着一颗饭后水果,是嫂子塞给他的橘子。
梁光宜没有接话。
他把橘子放在掌心掂了一下,没剥,只是把橘子拿在手里转着,听老楼继续说。
“黄道光”这个名字,这些年被多少人捧着、夸着、用资源和流量堆着。
其实这个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被安放在了一个他本来不该站的位置上,像一件被摆错柜台的陈列品。
梁光宜不厌恶这个人。
他只是替那个赢了比赛,却拿不到完整掌声的球员觉得有点可惜。
老楼还在嘟囔:“现在的什么饭圈?我们那个时候,喜欢我的球迷都有一份观赛礼仪指南:不开闪光灯,比赛时安静,失分时不喝倒彩,是对赛场上每个人的尊重。不是对明星的规矩,是对球场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自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老楼说的是他自己那个年代,梁光宜有自己的年代,两个年代隔着几代球员,但底线是相同的:尊重比赛,尊重观众,尊重那个把网球带到这片土地上的人。
电视里的采访还在继续。
赢球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空隙,把话题接回自己的比赛,说“今天这个状态其实还可以更好”。
梁光宜把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有点酸。
电视屏幕里,那个赢家已经结束采访。
看台上“黄道光”的喊声更响了些。
画面里黄道光揉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对着一圈话筒说:“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背景里,他刚输掉的那场比赛的比分牌还挂着,1比3。
老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邹志远的孩子已经笑到不行了,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你们看赛前采访!五个人出战的比赛,没开始比赛前就开始发通稿说四个有伤,这不就是提前找退路嘛。赢了就是‘哥哥带伤奋战、钢铁意志’,输了就是‘哥哥尽力了,虽败犹荣’。”他拖着嗓子模仿那种语气,说完自己又笑倒回沙发里,“谁教的这是。”
老楼还在气头上,又加了一句:“你说这种预判性公关,谁教的?打都没打就先铺五个人有伤,恨不得把退路画在脸上。赢了是钢铁意志,输了是虽败犹荣,两头堵,堵得真漂亮。”
他喝了口茶,自己把那口气顺了下去。
“某些人输球是状态起伏,”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跟手里的茶说话,“有些人输球就是心态崩盘。某些人翻盘是实力强硬,有些人逆风赢球只是走运。”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不管是赢是输,某些人都有说辞。”
林牧坐在斜边的单人沙发上,瞧了他一眼,没接话。
邹志远家的孩子叫戎易,今年十一,嘴皮子比他爸年轻时候快得多。
他凑过来补了一句:“我爸打黄道光,跟打张力没区别。”
说到一半,被邹志远一眼瞪回去半句,但他显然不怕他爸,往林牧那头靠了靠,把后半句说完了,“你要是问张力是谁,那我告诉你,张力是我同桌,这辈子没玩过网球。”
客厅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梁光宜也笑了。
他笑完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林牧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也在笑,低着头,肩膀轻轻颤。
像是察觉到了梁光宜的目光,林牧看了他一眼。
梁光宜如同心跳登时漏了一拍,如同做贼似的立马收回了视线,看向旁边。
老楼被这半句童言逗得绷不住,嘴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邹志远也弯了弯嘴角,嫂子笑得直揉眼睛。
客厅里的笑声持续到戎易被他妈妈拍了一下后脑勺,说“回屋写作业”。
临了,还非得拉着林牧,说是有好多题不会的想让哥哥教。
房间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老楼说“人老了撑不住”起身告辞,邹志远送他到门口。
梁光宜后脚正准备跟着去小孩儿的房间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题,就瞧见邹志远冲着他招了招手。
屋子阳台的门是推拉式的,老式铝合金框,推起来有点涩。
阳台门关到一半,被十月A市的风顶了一下,发出“哐”的轻响。
邹志远端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没有坐下来,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梁光宜接过茶,喝了一口,茶叶是本地炒的青豆茶,微微带涩。
十月A市夜晚的凉意从栏杆外渗进来,楼下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成一片模糊的灰。
邹志远没看他,望着楼下的路。
“说吧,”他吹了吹茶面,“你飞这一趟,真是来看我这台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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