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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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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记忆像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又沉重。蓝景湾只记得自己是被某种惯性拖回公寓的,身体在走,魂却还留在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里。
班行就站在那儿,指尖的烟燃了又灭,灭了又燃,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跳。
他没有再上楼,也没有发消息,只是用一根接一根的烟,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不下去的悔,全都烧成了缭绕的雾。
隔天清晨,他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是沉默地替她拉开车门,身上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烟草味和初秋的凉意。
从那以后,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他送她上班,接她下班,像一个固执的影子,重新嵌入了她被刻意清空了七年的生活。
起初只是在医院门口等。
后来看到她和赖易并肩走出来,他便不再满足于远远站着,总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插进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里。
他不说话,也不争抢,只是用存在本身宣告一种无声的主权。
再后来,连医院门外都嫌远了,每天处理完手头的事,他就径直走到她科室门口,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安静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护士站的姑娘们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把这当成了枯燥值班夜里的一点谈资。
“你猜蓝医生的那个追求者,今晚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笑意。
“我猜啊,蓝医生什么时候从科室出来,他就等到什么时候。”另一个人接话,说得理所当然。
“那不是废话吗?”
“你说这是不是蓝医生追求者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那肯定啊!赖医生是温柔挂的,你再看看这位——眉骨上那颗横眉钉,长得帅就算了,气质还特别绝,算是众多追求者里的顶级配置了,而且要什么有什么……”
话音刚落,科室的门被推开。蓝景湾走了出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墙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班行的小腿。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没有怒气,没有暧昧,只是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班行立刻直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始终落后她半步,像一个终于找回了自己位置的影子。
护士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安静。
隔天晚上,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班行照例靠在心理科门口的墙边等她,指尖没夹烟,只是安静地望着科室紧闭的门,像一尊沉默的守夜人。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蓝景湾刚走出科室,还没来得及朝他点头,就被一个从拐角冲出来的中年男人死死攥住了手腕。
那人满脸戾气,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医生都长这样的吗?一脸妩媚样,破坏人家的家庭?”
蓝景湾愣了一下,职业本能让她迅速稳住心神,轻声问:“你冷静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男人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你们医院的覃医生爬患者的床!我老婆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好端端的突然怀孕,能接触她的只有那个男医生!你们给我找出来,找不来,我就往她脸上划一刀!”
蓝景湾的目光落在刀尖上,瞳孔微缩,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覃医生是哪个科室的?”
“精神科的!”
她立刻侧头对身后的护士喊:“去精神科找覃医生!”随即转回头,语气清晰地告诉男人:“我这里是心理科,你找错人了。”
“什么找错人了!”男人根本不听,情绪彻底失控,
“我现在就是要一个真相说怎么回事!管你是什么科室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男人身后贴近。班行的手臂从他肩侧穿过,手掌稳稳护在蓝景湾脸侧,同时反手握住那把刀。
他的右手猛地发力,将蓝景湾从男人身前拉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男人反应过来,怒吼着把刀从他掌心抽出,又狠狠朝他小臂划去。
班行不躲不闪,左手死死抓住刀锋,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涌下来,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他右腿抬起,一脚踹在男人膝窝,对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是覃风?”男人捂着膝盖嘶吼。
班行甩开手里的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蓝景湾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挡在他身前,声音发颤:“他不是覃风!”
男人挣扎着要去捡刀,被蓝景湾一脚踢开。
他瘫坐在地上,指着两人嘶喊:“那这个就是你的患者!你们医院什么癖好?专挑患者下手!大家看看啊,这医院医德不正,医生跟患者谈恋爱,破坏人家家庭!”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蓝景湾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班行还在冒血的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得穿透所有嘈杂:“这是我男朋友,他不是我的患者。”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与班行还在渗血的左手并排摊开。
两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静静相贴,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只有金属磨出的细微划痕,像两道愈合不了的疤,又像一句无需言说的誓言。
“他的家庭,也只有我。”
男人愣住了,连嘶喊都忘了。
刚赶到的覃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蓝景湾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寻常公务:“覃医生,这是你的患者家属,麻烦你处理一下。我先带我男朋友去处理伤口。”
说完,她拉着班行的手走向急诊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血,却没有松开。
急诊科的护士熟练地清创、缝合,全程没有多问一句。包扎完最后一圈,她抬头笑了笑:“可以了,蓝医生。”
“麻烦了。”蓝景湾说。
“蓝医生,你这男朋友挑得不错。”护士眨了眨眼,识趣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蓝景湾垂着眼,不敢看他缠着纱布的手,轻声说:“刚刚是情急之下说的,你不要当真。”
“当真什么?”班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失血后的虚弱。
“男朋友那些……”
“我没当真那个。”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的家庭”他忽然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心底碾出来的,“只有你了。”
蓝景湾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她的骨血里。
蓝景湾没说话,只是愣在原地。
诊室顶灯的光落在班行缠着纱布的手上,又移到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未散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疼。
“你们医院,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吗?”他问,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刚入职的时候,有过几次。”蓝景湾垂下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也是这种拿刀威胁的?”
“不是。”她轻轻摇头,“是往科室里扔死老鼠、蟑螂,偶尔被人堵在走廊里骂几句。拿刀威胁的也有,但真正见血的……只有这一次。”
班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要把她这些年独自咽下的所有恐惧与疲惫都挖出来。
“累吗?”他问。那些被恐吓的夜晚,被污物弄脏的科室,被威胁时强撑的镇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累不累?怕不怕?
蓝景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说:“不累。”
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回科室脱下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走到他身边,说:“走吧,回家。”
由于班行手受了伤,今晚换蓝景湾开车。
她坐进驾驶座时,他绕到副驾驶,用没受伤的左手替她拉好安全带,动作依旧细致得像从未变过。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车厢里流淌着低沉的音乐。
蓝景湾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她平静的侧脸,和眼底深处未曾熄灭的光。
班行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
车子停在别墅楼下,蓝景湾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班行,”她轻声说,“下次别因为我让自己受伤了。”
他转过头,撞进她眼底的光里。
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样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骨血里。
“我不能让你受伤”他说,“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