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37、第 37 章 蓝景湾

　　蓝景湾愣了一下，怀里的重重似乎感觉到了夜风的寒意，往她臂弯里缩了缩，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手腕上。

　　班行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进去吧，天气冷。”

　　蓝景湾点了点头，轻声说：“晚安，早点睡。”

　　班行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好，晚安。”

　　蓝景湾转身打开门，走进了楼道。

　　班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直到三楼的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他才收回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烟草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一根烟燃尽，烟蒂在指尖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在蓝景湾家楼下抽烟了。

　　他掐灭烟头，抬步离开。

　　第二天返校，陈薇没来，请假了。

　　蓝景湾乐得清闲，班行也不在，没人打扰她复习写作业。

　　下课的时候，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过最近几天，她发现有个男生很喜欢在班级外面晃悠。

　　蓝景湾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陈薇——淡淡地扫一眼，不多看。

　　陈薇的追求者很多，多到从三中排到一中。

　　她的长相是百德独一份的妖丽，那种艳丽带着几分攻击性，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那个男生经常来给陈薇送东西，但每次都被陈薇随手丢给她的跟班。

　　跟班拿着东西也乐得清闲，放学的时候也会看见那个男生跟在陈薇身后，不说话，就一直跟着。

　　每次下课的时候，他就会来到门口的走廊里，隔着窗户看她。

　　每次被陈薇骂着拒绝，他也不觉得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下一节课开始。

　　蓝景湾忽然想起，上次班行不在，陆迟帮她挡麻烦的时候，他那个同伴好像提过一句——“林辉海”。

　　应该是这个名字。

　　陈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恼怒得几乎要咬碎牙。

　　蓝景湾当时看到那个男生的时候，也觉得——渣男相。

　　眉眼轻佻，嘴角总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眼神里藏着几分算计和不甘。这种人，陈薇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下课铃响了，蓝景湾合上练习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林辉海还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陈薇空荡荡的座位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和……偏执。

　　蓝景湾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有些人的故事，和她无关。

　　可是没过几天，陈薇又把她堵在了五楼的楼梯间。

　　这次又没带跟班，只有她自己。

　　蓝景湾靠在栏杆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陈薇，你很闲吗？”

　　陈薇靠在墙边，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她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这次蓝景湾没有拍开她的手。

　　陈薇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隔着烟雾看向她，声音沙哑：“蓝景湾，我什么时候开始和你开始抗争的？”

　　蓝景湾平静地看着她：“我忘了。”

　　“我没忘。”陈薇弹了弹烟灰。

　　蓝景湾说：“然后呢？”

　　陈薇盯着她：“你上台演讲那天，班行问我为什么演讲稿是你写的，却是我上的台。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蓝景湾说：“你看不惯我。”

　　“差一点。”

　　“这重要吗？”

　　“应该吧，”陈薇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因为那时候，我只想着找你麻烦。你就不好奇我和他说什么了？”

　　蓝景湾说：“有话直说。”

　　陈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看不惯你，你干什么我都要压你一头，这样你才可以不爬那么高。”

　　蓝景湾说：“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蓝景湾接着问：“你喜欢他什么？”

　　陈薇反问：“你要让给我？”

　　蓝景湾说：“做梦。”

　　陈薇笑了一声：“从我开始找你麻烦，你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嘴还是独一份的能说。”

　　蓝景湾说：“说完了吗？”

　　陈薇没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要和班行在一起？”

　　蓝景湾说：“关你什么事？”

　　“蓝景湾，别以为我不知道，”陈薇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锐，“你以前就想着怎么离开这里。你妈不亲你，你爸早死——”

　　蓝景湾打断她，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离开这里有错吗？谁一辈子要待在这个镇上？你吗？还是你的那些所谓的跟班？”

　　陈薇没生气，自顾自地说：“我喜欢班行，是因为他有能力，有让我感到安心的感觉。你呢？”

　　她顿了一下，盯着蓝景湾的眼睛：“你喜欢他什么？”
　　蓝景湾沉默了片刻。

　　陈薇接着说：“你不喜欢他。你只是为了拿他来气我。你别忘了，班行是个什么样的人，外面的女人，可能比你更有攀附的心。”

　　蓝景湾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陈薇没接她的话，而是说：“周珠琳和我不一样。她懂分寸，知书达理，懂进退，敢拿敢放。我一逮到机会我就会顺杆往上爬，你不要让我有机会。”

　　蓝景湾看着她，淡淡地说：“你没有机会的。”
　　陈薇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墙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蓝景湾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楼梯间离开。

　　身后，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这段谈话，蓝景湾觉得奇怪。

　　像是谈心，又像是警告。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反复斟酌。她现在还摸不清陈薇的想法——从前说欺负就欺负，现在说一句就停，情绪反反复复的。

　　有时候把她拉上楼梯间，什么话也不说，有时候又和她说一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问题。

　　班行走在她旁边，看她一直发呆，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蓝景湾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问：“你不喜欢我，对吧？”

　　班行愣了一下。

　　半晌，他才说：“嗯。”

　　蓝景湾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那就好。”

　　班行皱眉：“问这个干嘛？”

　　蓝景湾说：“没事，我就确认一下。”

　　班行站在她旁边，盯着她：“确认这个干什么？”

　　蓝景湾垂下眼睫，说：“怕你喜欢我。”

　　班行沉默了一瞬，问：“喜欢你还要被你怕？这是什么歪理”

　　蓝景湾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承担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喜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五个月，蓝景湾除了母亲去世那次自己去江城，他去找她、她吐露过一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听她说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他了解蓝景湾的事很少。

　　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喜欢的类型，喜欢的颜色，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

　　他能知道的，只是蓝景湾愿意让他看到的。

　　班行把蓝景湾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班奶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见他

　　进来，抬眼看了他一下。

　　班行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班奶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怎么了，有心事？和奶奶说说。”

　　班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奶奶，为什么被喜欢会是害怕呢？”

　　班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湾？”

　　班行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班奶奶心里就有数了，她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班行想了想：“应该知道一点。”

　　“你说一下你的想法。”

　　班行说：“注意到她，靠近她，帮助她，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班奶奶挑了挑眉：“没了？”

　　班行点头：“没了。”

　　班奶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喜欢是一件很痛苦却又美好的事情。当初我和你爷爷也是这样过来的——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想理他了。但他会耐着性子哄我，包容我。要不是他长得帅，我都不一定看得上他。”

　　班行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是爷爷的荣幸。”

　　班奶奶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如果害怕被喜欢，是心里还有一堵墙。可能是家庭的原因，也可能是性格的原因。家庭的原因，两个人的差距，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性格呢，是一捆密密麻麻的丝线捆扎然后叠加的高墙，容易推开，但会把自己困住。”

　　班行问：“那这种要怎么办？”

　　班奶奶说：“等她自己觉得合适了，她会一点一点把那堵高墙推掉的。”

　　她看着班行，语气柔和下来：“只要你认清自己的内心，你就会发现，这一切没那么难。”

　　班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班奶奶又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可惜你爷爷走得早，不然，就让他教教你了。”

　　班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

　　但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班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