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20、第 20 章 推开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蓝景湾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行：【下次不用一个人过节】

　　蓝景湾的目光在那一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刚加上微信时，她觉得备注全名太生分，便随手改成了“BX”。

　　后来在英语课上，老师讲到一个叫“braxy”的单词，本义是牲畜猝然暴发的疫病，意象是内里溃烂，外表完好，无声地走向毁灭。

　　她当时脑海里莫名闪过了班行的影子。

　　可后来相处久了，她又觉得他不像这样。她更希望他是“行行重行行”的那个“行”。

　　他的微信昵称是空白的，头像是一片夜晚的沙漠，左上角悬着一轮孤月。也没有朋友圈，主页空荡荡的。

　　蓝景湾垂下眼眸，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你怎么知道我自己一个人？】

　　行：【理发店附近的水果大叔透露的】

　　YL：【你来找过我？】

　　行：【嗯】

　　YL：【谢谢你们跟我一起过节】

　　行：【第二次了，我不是你恩人，你以后不用和我这种】

　　蓝景湾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打下一行字：【班行，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放孔明灯？】

　　过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蓝景湾垂下眼睫，又补了一句：【不去的话，也没关系】

　　手机震动了一下。

　　行：【明天我去找你】

　　蓝景湾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紧接着屏幕上方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行：【早点睡】

　　YL：【好】

　　聊天界面到此结束。

　　第二天傍晚，蓝景湾洗漱完，在房间里安静地刷了一会儿题。天色渐暗时，手机亮了。

　　行：【下楼】

　　蓝景湾看了一眼，没有多犹豫。她换下家居服，穿上了一件柔软的白色连衣裙，推开门走了出去。

　　班行正站在楼下等她。看到她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声音平稳：“走吧。”

　　蓝景湾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我们去哪里放？”

　　“庄园。”班行回答。

　　蓝景湾微微偏头：“庄园？”

　　“嗯，那里有块空地，视野开阔。”

　　“那里不是KTV吗？”

　　“KTV后面，没人管的。”

　　等两人走到地方，蓝景湾才发现那确实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而陆迟、李优若，还有许晴晴和蓝烨，竟然都已经到了。

　　李优若看着两人同时出现，忍不住打趣道：“我说景湾怎么不回信息，原来是你在啊。”

　　蓝景湾愣了一下，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十分钟前李优若给她发了消息，那时候她正全神贯注地和班行聊天。

　　她抬起头，冲李优若笑了笑：“我没看手机，优若姐。”

　　“没事，来了就好了。”李优若笑着摆摆手。

　　几个人拿出马克笔，开始在孔明灯上写心愿。班行把笔递给蓝景湾，低声问：“你要写什么？”

　　蓝景湾握着笔，看着灯罩：“还不知道，你呢？”

　　班行垂着眼，语气淡淡的：“一路平安。”

　　蓝景湾转头看他：“你写这个干嘛？不写你自己的愿望吗？”

　　“我没有愿望。”班行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反问，“你呢？”

　　蓝景湾看着他，轻声说：“等会就知道了。”

　　班行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孔明灯上写下“一路平安”，然后在下面，用很小的字添了三个字——蓝景湾。

　　而蓝景湾的灯罩上，只写了两个字：等我。

　　开始放灯的时候，陆迟和李优若又开始拌嘴。

　　“你拿高点，你长那么高手是摆设吗？”陆迟抱怨。

　　“你长的比我还高怎么不拿高一点，你的脑袋是凑人体器官的吗。”李优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看什么看，给我拿好一点！”

　　旁边，许晴晴和蓝烨看着这对活宝，没忍住笑出了声。

　　班行点燃了自己的孔明灯，耐心地等热气将它撑起，然后松手，看着它缓缓升空。

　　接着，他拿过蓝景湾的那一盏。

　　“放吧。”他说。

　　“我帮你。”蓝景湾伸手扯着灯罩的边缘。

　　班行低头点燃底部的蜡块，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等灯罩完全鼓起来，两人一起松手，孔明灯摇摇晃晃地飞向夜空。

　　班行偏过头，看着她问：“你那个是什么意思？”

　　蓝景湾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越飞越高，轻声说：“秘密。”

　　班行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侧着脸，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看着她。

　　等所有的孔明灯都放完，夜空中只剩下点点微光。班行忽然开口：“你今天很好看。”

　　蓝景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坦然地说：“我知道。”

　　班行看着她，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知道就好。”

　　孔明灯渐渐化作夜空中的星点，六个人干脆在草地上席地而坐。不知是谁先掏出了酒和零食，气氛很快被推向高潮。

　　“来摇骰子吧！”李优若提议，“大的必须问小的一个问题，真心话大冒险！”

　　起初几把，运气似乎总眷顾许晴晴和陆迟。陆迟抽到了提问权，看着许晴晴问：“你有没有喜欢过班行身边的异性？”

　　许晴晴犹豫了一下，坦然回答：“有。”

　　陆迟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许晴晴狡黠地笑了笑：“这是下一把的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把许晴晴摇出了六点，陆迟只有一。许晴晴贱嗖嗖地凑过去：“来来来，陆迟，你现在还是不是处男？”

　　“我靠，晴姐你厚道吗？问这种问题！”陆迟差点被酒呛到。

　　“别废话，是不是？”

　　“我是啊！我打包保证，不是处男我跳江！”陆迟举起手发誓。

　　许晴晴和李优若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几轮过后，班行终于中招，而蓝景湾摇到了最大的点数。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满脸玩味。

　　李优若挑了挑眉：“你想知道什么，问问看。”

　　许晴晴也跟着起哄：“你不问，我替你问了啊？”

　　“好。”蓝景湾点了点头。

　　许晴晴贼笑一声，看向班行：“来吧哥，你喜欢景湾什么啊？”

　　班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蓝景湾身上，语气平静：“漂亮。”

　　“啧，没意思。”许晴晴撇了撇嘴。

　　第二把，班行又输了。这次提问的是蓝烨，他淡淡地开口：“亲没亲过？”

　　班行愣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回答：“没。”

　　四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不是吧班行，看着不像啊！”“就是啊！”

　　蓝景湾坐在旁边，耳根悄悄红透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第三把，班行再次中招。李优若看着他问：“景湾的期中考排名是多少？”

　　班行连一秒都没犹豫，脱口而出：“校排名第五，班级第一，总分684。”

　　蓝景湾愣住了，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班行看着她，嘴角微扬：“这是下一个问题。”

　　下一把，轮到蓝景湾中招。

　　蓝烨看着她问：“班行不去学校的时候喜欢去干什么？”

　　蓝景湾如实回答：“在家睡觉、打台球、玩游戏，还有……校门口等我放学。”

　　蓝烨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班行一眼：“我说你怎么经常打台球打一半就跑，原来是这样。”

　　游戏继续，蓝景湾抽到了提问权。她看向李优若：“你想去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李优若神色认真起来：“北大，医学。”

　　陆迟在一旁举起酒杯：“你加油。”

　　接下来的几把，李优若几乎成了蓝景湾的专属提问者。

　　“如果回到一个特定的时期，你想回到哪个时间段？”?
　　“初二。”

　　“你初中的时候有没有暗恋的人？”?
　　“有。”

　　“你和班行在一起最舒服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陪我一起喂猫的时候。”

　　“你的好朋友背叛你，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班行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过好自己的生活。”

　　陆迟在旁边惊呼出声：“景湾妹妹，你怎么那么狠心啊！”

　　许晴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有自己的安排和选择。”

　　李优若也点头赞同：“就是啊，人要为自己着想。”

　　班行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游戏结束时，夜色已深。班行照例送蓝景湾回家。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夜风微凉。班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喜欢的那个男生，是什么样的？”

　　蓝景湾看着前方的路灯，轻声说：“很温暖。”

　　温暖？

　　班行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这和他一点都搭不上边。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轻声说：“那他命挺好的。到了，早点睡。”

　　蓝景湾推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短暂地照亮了道路。

　　她站在门框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班行。

　　夜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班行，你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是好命。”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但他本来就是好命的。是我配不上。”

　　班行微微蹙眉，刚想说什么，蓝景湾却已经微微弯了弯唇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早点睡，明天见。”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楼道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头顶那盏老旧的感应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班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我配不上。”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神经里。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叫配不上？

　　班行站在昏暗的小道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发信息去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将双手插进裤兜，转身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