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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塘前夜，天降系统
夜，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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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稠如墨。
镇北侯府后院最偏僻的柴房里，腐烂的稻草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沈青鸾被五花大绑，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塞着发臭的破布，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她的头颅像是被千斤重锤反复砸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庶妹沈玉瑶那双含着泪却藏不住讥诮的眼睛，未婚夫陈世子义正言辞地指着她鼻子骂"不知廉耻"，父亲沈镇北背过身去时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冰冷刺骨、灌入七窍的河水……
她死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种窒息感，记得水草缠住脚踝时撕扯的痛，记得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刻，沈玉瑶站在岸边，裙摆上甚至没有溅到一滴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对围观的人群说："姐姐一时想不开，是妹妹没能看住她，妹妹有罪。"
可是她没死。
此刻鼻腔里涌入的，是柴房特有的霉味和鼠粪味。她疼，疼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绑在手腕上的麻绳勒进皮肉，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青鸾浑身一颤，呛咳着睁开眼。
不是梦。
那锥心的窒息感，那至亲背叛的绝望，都是真的。她重生了，重生在被污蔑与人私通、即将被沉塘的前一夜。
"哟，醒了？"
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灯光走进来。沈玉瑶穿着一件水蓝色撒花烟罗衫，腰间系着银丝软带，头上簪着一支点翠蝴蝶簪，那是去年生辰时沈青鸾亲手送给她的。
沈玉瑶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个端着油灯，一个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全是看热闹的鄙夷。
"姐姐别怪妹妹心狠。"沈玉瑶蹲下身，用帕子掩着口鼻，仿佛沈青鸾是什么脏东西，"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偏偏占了这侯府嫡女的位置，又偏偏入了陈世子的眼。"
沈青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上辈子，或者说，那一场已经历过的噩梦，沈玉瑶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当时她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哭喊，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沈玉瑶只是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把一方汗巾丢在她面前，然后转身离去。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被堵着嘴拖去了河边。父亲沈镇北甚至没有露面。后来她才知道，沈镇北那日正在兵部议事，庶母王氏说"后院的事不劳侯爷操心"。
沈玉瑶从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展开来，是那方并蒂莲汗巾。素白的丝绢上，一朵并蒂莲绣得精巧细致，针脚绵密，莲花根部隐约能看出一个"陈"字。
"这是从姐姐绣篮里搜出来的。"沈玉瑶将汗巾抖了抖，让它飘落在沈青鸾面前的稻草上，"上面可绣着陈世子的名讳呢。明日午时，侯爷会亲自回来主持家法，将你押去西河沉塘，以正家风。"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青鸾，月光从破窗缝隙漏进来，恰好照亮她半边脸。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怯弱、七分温顺的脸，此刻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阴森。
"姐姐放心，你死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娘亲留下的嫁妆，还有……陈世子。"
脚步声渐远，柴房的门重新被关上，然后是铁锁落扣的"咔嗒"一声。
油灯的光被婆子带走了，四下重新陷入黑暗。
沈青鸾闭上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擂鼓。但她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冷静。
她对自己说。沈青鸾，你重活了一世，不是为了再哭一宿然后被拖去淹死的。
她开始回忆。上辈子这个夜晚，她做了什么？她哭了整整一夜，嗓子哑了，眼泪干了，第二天被拖走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一句"我是冤枉的"。
可这辈子……
她猛地睁开眼。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次，那她偏要活。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求饶，不是抱着父亲的腿说"女儿冤枉"。因为上辈子她都试过了，没有用。沈镇北信了庶母王氏的枕边风，信了沈玉瑶捧到他面前的"证据"。
她要换一种打法。
"不甘心吗？"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沈青鸾浑身僵住，她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可那声音清晰得像是贴着她耳膜说的。
"检测到宿主怨气值突破临界点，判定符合绑定条件。【凤临天下】逆袭系统正在加载……加载完成。"
"绑定中……10%……50%……100%。绑定成功。"
沈青鸾的眼前凭空亮起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没有灯，这光幕就这么悬浮在黑暗中，上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还在流动的字迹。她惊恐地动了动，发现绑在身上的绳子不知何时松了些，大概是方才她挣扎时蹭开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破布还塞在嘴里。
那机械音仿佛能读懂她的念头："宿主无需开口，默念即可。"
沈青鸾定了定神，在脑海中问："你是什么东西？"
"【凤临天下】逆袭系统，由大晏王朝灭亡后三百年间，数位不甘命运的女性怨念凝聚而成。绑定条件为'含冤而死者，重生不甘'。"
"你能帮我？"
"系统的职能是提供'信息差'与'关键节点提示'。宿主自身的能力和选择，决定了最终走向。本系统不是万能金手指，过度依赖者将被系统反噬。"
沈青鸾沉默了一瞬。她并不完全明白"系统"是什么意思，但眼前这块蓝色光幕上显示的汉字她认得。
光幕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宿主：沈青鸾】
【年龄：十六岁】
【当前身份：镇北侯府嫡长女（待逐出）】
【生命状态：濒危（明日午时执行沉塘之刑）】
【当前主线任务：活过明日午时。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1，属性点+10】
【提示：大晏律法第三卷第七章第四条载"凡指认女子失贞者，若无法提供三日内人证物证，且被指认女子要求验身自证清白，则官府必须受理，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拒审。"】
沈青鸾死死盯住最后那一行字。
验身自证。
她想起上辈子，沈玉瑶把汗巾交给父亲时，父亲只看了那方汗巾一眼，便怒不可遏地拍了桌子，根本没想过让她辩解。侯府嫡女与人私通，这是天大的丑闻，沈镇北要的是尽快"处理干净"，而不是"查明真相"。
可如果她把这件事闹到大堂上呢？闹到京兆府，闹到所有百姓都来看呢？侯府再势大，也不能当着全城的面，罔顾律法直接淹死她。
光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警告：系统能量不足，将于辰时三刻自动关机进入休眠。请宿主在关机前记住以下关键信息】
【一：陈世子指控的人证为侯府家丁刘三、王五。此二人此刻正在东角门外赌坊赌钱，他们的口供是'亲眼看见陌生男子翻墙进入大小姐绣楼'。但事实上，昨夜刘三当值夜巡，路径记录显示他并未经过绣楼区域；王五轮休，根本不在府中。侯府账房存有二人上月轮值表。】
【二：那方并蒂莲汗巾，绣线颜色为'月白'。大晏境内唯一供应此色绣线的商号，是江南锦织坊。锦织坊的账册显示，上月十五日，侯府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翠儿，曾以'绣嫁妆'为名购买月白绣线三捆。这份账册存于锦织坊京城分号。】
【三：陈世子所谓的'陌生男子'，实为侯府马厩养马小厮赵六。赵六昨夜是被翠儿以'替二小姐传话'为由叫去绣楼的，至始至终只见了翠儿一人。】
【提醒宿主：以上信息均有物证可查，但宿主需在天亮之前完成取证。辰时之后，沈玉瑶会派人销毁锦织坊账册，并让刘三、王五、赵六'闭嘴'。】
光幕闪了闪，蓝光逐渐变淡。
沈青鸾看着那几行字，一寸一寸地咬紧后槽牙。
沈玉瑶。
她上辈子到底布了多大的局？人证、物证、甚至灭口的路线都安排好了。如果不是重来一次，如果不是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告诉她，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光幕彻底暗下去前，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额外提示：宿主手腕上的麻绳，用墙角碎瓦片切割需要约一炷香时间。左侧窗棂第三条木方松动，推开后可容一人侧身通过。东角门到锦织坊分号，走小巷避开主街，约两刻钟路程。】
【祝你好运。这是系统能帮你的全部了。】
蓝光消失，柴房重新沉入黑暗。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犹豫。多犹豫一瞬，就少一瞬活命的希望。
她侧过身，在被碎瓦片割伤手掌的刺痛中，开始一下一下地磨绳子。麻绳纤维一根一根断裂，手腕上旧伤添新伤，血顺着指缝滴进稻草堆里，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窗外的月亮正在西沉。天边最远的地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那是黎明前的光。
绳子磨断了。
沈青鸾顾不上手腕上的钻心疼痛，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血腥气、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桂花香，侯府后院种了一排桂花，秋夜里风会把香气送来。
她站起来，两腿发软，扶着墙才能站稳。十六岁的身体常年养在深闺，没吃过什么苦，此刻膝盖抖得厉害。
她走到左侧窗棂前，伸手摸了摸第三条木方，果然，松的。
用力一推，木方"嘎吱"一声歪向一边，露出一个勉强可以侧身穿过的缝隙。窗户外是侯府后院通往东角门的小径，此刻空无一人。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她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但顾不上。
她要去东角门外，去赌坊找到刘三王五，问清楚他们昨夜的行踪；她要去锦织坊分号，抢在沈玉瑶的人之前拿到账册；她还要去找那个叫赵六的马厩小厮。
天亮之后，她要击鼓鸣冤。
那面鼓在京兆府衙门口，她记得，每次路过时都能看到。上辈子她从来只敢低头走过，觉得那是"男人说话的地方"。
这辈子不一样了。
沈青鸾攥紧了拳头，掌心新添的伤口被攥得重新渗出血珠。
她会踏进那道门槛，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说出
"民女沈青鸾，今日要告的人，是我自己。"
"告镇北侯府嫡女沈青鸾，与人私通，行为不端。请府尹大人依大晏律法第三卷第七章第四条，为青鸾当众验身。"
"若青鸾清白"
"则告污蔑者，按律反坐。"
她走进夜色深处，背影瘦削而笔直。身后，镇北侯府的匾额在月下泛着冰冷的暗金光泽。
侯府里那些酣睡的人还不知道，天亮之后，将有一场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好戏，在西河岸边、在京兆府大堂上、在满城百姓眼前，轰然开幕。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