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3、第三章 讨厌鬼其实不讨厌 其实吧，合

　　寄宿在合家学习的第二天，学习内容和前一天差不多，复习自习复习，快到饭点了，吴天赐频频偷看挂表，合玮川突然起身走到他旁边”作业写完了?“
　　“差_差不多了。“吴天赐心虚扣手，又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是写完了啊，便挺了挺胸。
　　“跟我来吧。”合玮川往外走，吴天赐疑惑地看向林疏桐，她笑着朝他点点头，吴天赐便轻手轻脚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干嘛啊？”
　　“课间休息，到小区里动一动。” 合玮川穿好鞋，打开大门。
　　到门外，夏日的热浪扑人一脸。
　　“为啥不在家里动，太热了吧外面!“
　　“就是需要你远眺一下咯，不然跟我之前似的天天抗个眼镜。”
　　“哦，你现在为啥不戴眼镜了?是换隐形眼镜了吗?还是做的手术?’
　　“哟，还知道隐形眼镜和近视手术呢。”
　　吴天赐猛地停下，合玮川奇怪地回头看他。
　　“你是觉得我非常白痴么。”
　　“没有吧。‘
　　“…….”
　　看小孩快炸毛了，合玮川也停下“只是比较惊讶，因为你们家也没人近视，在我戴眼镜之前我也不了解呢。这只是我的惊讶，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没想到你懂这么多呢，毕竟人总是懒得管和自己无关的事。"
　　听着这话，吴天赐的气被戳破了，咬了咬嘴里的软肉，双颊微微内陷，上下唇弓着发出轻轻的响声。
　　“如果因为我的那句话让你难过了，我和你道歉，我只是感叹但忘记考虑你的感受了，非常抱歉。”合玮川认真看着他。
　　蝉鸣一声又一声，日光下空气黏糊糊的，地面上人的影子扁扁的，无论高矮胖瘦衣着如何，大家的影子都缩成小小的，呆在脚下。
　　吴天赐突然有点不自在，很少有人会这么认真和自己说话。
　　“好吧，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虽然成绩不好，但还是懂很多的，跟普通学渣不一样!“
　　“成绩不好只是说明你之前没好好听课，不过初中的知识点不是很多，好好复习,你期末能考好的。”
　　“哦。”
　　虽说要远眺，也不过在小区里转两圈，往里走快到小区边缘了，遇上棵大树，没人说清它长了多久，树冠铺开有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枝枝叶叶拢在一起罩出一大片浓荫，树下稀稀拉拉长了些草，蜿蜒裸露的树根是天然的凳子，傍晚常有溜小孩的家长到这里来。
　　“那有个迷宫呢!“
　　合玮川一愣，吴天赐得意地看向他，指着大树后的一片灌木”不知道了吧，那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合玮川没忍住笑出声”那我有机会去见识一下么?“
　　吴天赐想了想，往侧边拐去，叫合玮川跟上，带着他从边上一条小路绕过去，那里有一片成人高的灌木—冬青和女贞混合着，像一堵歪斜的墙，或许是物业刻意修剪，又或是想移栽到别处暂时放放却被遗忘，密密挨挨弯弯绕绕。合玮川也没想到这样茂密的灌木丛墙间还有空间，一条窄窄的缝，吴天赐先钻了进去，还回头跟他招手“进来呀”合玮川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来都来了，侧身挤了进去。
　　灌木丛里比外边凉快不少，枝叶密密匝匝，零零碎碎的光斑从缝隙里漏了下来，空气里有股夏天的味道，是树叶被晒热后散发的青涩气息。路不直，比合玮川想象的要长，不停转弯低头侧身蹲下起来，的确像个迷宫，吴天赐灵活地在绿色间穿梭，时不时停下等他。光斑在他们身上跳来跳去，像金色的虫子。
　　“到啦!“
　　吴天赐的身影突然消失，声音从右边传来。路旁有个小口，通过缝隙可以看见这似乎背靠某家的墙，留出来一小片空地。
　　“你太大了啊，”吴天赐呆住，之前没考虑，自己秘密基地的”门“有点小，合玮川可能挤不进来，他又钻了出去，有些苦恼，”这咋办?”
　　“没事，我看到了。”合玮川拍了拍他，”要是谁都可以进去，大家都知道的话就不是秘密基地了，不是吗?“
　　“也是。“
　　“好啦，咱回去吧，应该快吃饭了。”
　　“从这边走，可以直接到后街,那边回去会近一点”
　　一阵微风，头顶的树叶沙沙响，光斑轻轻晃动，好似迷宫在挽留。
　　左拐右绕，出口居然在后街河边的湿地公园，很隐蔽，怪不得吴天赐管它叫秘密基地，非常贴切。
　　走到小区门口，卖瓜的大叔在吆喝，他俩拎了一个回去。
　　进家门，蝉鸣仍不歇，不过声音没有街上听着的那样响，一声又一声，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俩还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们咯， “合叔叔套着个围裙，左手还拿着锅铲，在客厅喝水，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 哟，好大一个瓜。”
　　合玮川把西瓜放餐桌上，轻声问”我妈呢? 你们想现在就吃呢，还是冰一冰下午吃?“
　　“她还没结束。咱对半切，一半冷藏一半冷冻，待会吃饭就摆一盘，剩下的下午休息的时候吃，解解暑，咋样?”
　　“我都行。合叔叔我来给你捣下乱呗。”吴天赐笑嘻嘻地跟着到厨房。
　　“不用不用，这么热的天，歇着吧。”
　　吴天赐故意夸张说:“那我不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太堕落了吧。”
　　“哈哈哈，那成，天天和你哥一起切下瓜，摆下碗就行啦，咱马上开饭!”

　　午休后，合家三人一人两科地轮流上阵，吴天赐觉得自己的脑子塞满了知识。
　　一科一个小试卷，吴天赐一写完就立马知对错，还带他反复刷错的同类题。
　　两天下来，吴天赐觉得自己该瘦了，身体里的肉都被’Nice to meet you’’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一次函数k>0,y随x 增大而增大……’’同种物质的质量与体积成正比，且密度是物质的一种特性……‘代替了。

　　太累了，这种学习日子，不是身体的累，毕竟吴天赐可是招猫遛狗第一名，精力旺盛得吓人，但让一个学渣，还是有厌学情绪的学渣天天坐着好好复习，这就是在为难人嘛，虽然合爸爸和林妈妈非常耐心，尽量用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讲，就连合玮川都是，但他还是受不了，所以他决定周一上完课就离家出走!
　　他不要学习，让学渣好好学习是违背天性，这肯定不对!

　　但，周一的课堂，他居然听懂了，以前不爱听的东西也就那样，他甚至觉得老师讲的也一般嘛，还没有合玮川讲的好；最重要的是，英语老师破天荒夸自己了，说自己终于开窍了，而且周一听写还全对了！其实就是周末林阿姨先带自己记了，都听写过了。
　　放学铃响了，同学约自己去打游戏，他拒绝了，他们还有些生气，毕竟周末说好出去玩，他没有出现。
　　他磨磨蹭蹭收着东西，一步步挪到校门口，按计划，他应该从学校后花园的小后门翻墙出去，那里可以直接到车站，用兜里零花钱买一张回老家的票，可他突然想起林阿姨说他们放学时间差不多，她想来接自己。我就看一眼，吴天赐在心里这样想。出了校门，林阿姨就在那里冲他招手，边上的合玮川还拎着个小蛋糕。
　　这是第一次，有人到校门口接自己。

　　吴天赐乖乖在合家住下了。
　　合伟川最近在练车考驾照，他的假期其实挺无聊的，家、驾校两点一线，自从第一次接吴天赐回家后，鉴于吴天赐有逃跑的前科（两年前杨妈妈送他去上补习班，死活不去还逃跑），放学接他这项任务便落到了从驾校回来的合玮川头上。
　　周二太阳可大了，吴天赐一出校门就看见树荫底下合玮川倚着个小电驴。
　　“你咋来了?别到处乱靠呀！”，吴天赐紧张地左看右看，打算拉合玮川走。
　　合玮川一愣，拿着钥匙冲他晃晃“防止某人逃跑，上车。”
　　“啊，这你的车呀！哥，你哪来的车呀?”吴天赐喜洋洋地跨上后座，合玮川都懒得评价他变脸的速度，一拧把手“偷的”
　　“啊，那你还敢从这监控底下骑过去？”
　　“那你还敢坐上来？”
　　“哼，怎么不敢，有人都不怕别人来抓他，我怕什么!反正人家要抓也是抓偷车的，又不是抓我。”
　　“切，我到时候说我是帮凶，主犯是你。”
　　“你咋这样？人家咋可能相信。”
　　“怎么不可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夏天傍晚的风从纱网中钻进来，带着合家花园里晚香玉的气息。
　　吴天赐摊在合家书房实木桌上，咬着笔帽，看着桌面上的草稿本发呆，合玮川帮他出的期末预测题，说是套公式的，但是算两遍了还是不对。
　　合玮川从楼下拿了俩瓶冰可乐回来，走到他身后往他面前一放，”磨蹭啥？这道题和刚刚讲的那道题思路一样啊，只是换了几个条件，今天坐太久，没带脑子了吗现在?“
　　“哦。“他又换了个方法，埋头算了5分钟。
　　合玮川站边上看着，突然手伸上去点了点演草纸， “这算出来的条件，搬下来就搬错，你算到明天都不可能对!“
　　“啊，怪不得我一直算的很奇怪！”吴天赐立马重新改，这一次终于算对了。
　　“行了，细心着点，你又不是不会。”他把可乐瓶拧开递给吴天赐，“歇会儿吧。”
　　“哦哦，叔叔阿姨，今天不回来吗？”
　　“他们今天有个聚餐，听说要去闲到很晚，你饿了吗？吃些什么？”
　　“都行啊，我现在不是很饿诶！好奇怪啊，难道做题给我做饱了。“
　　“哦，那回来路上的那个汉堡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啊，我忘记了嘛。”吴天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合玮川把一边的电脑打开，吴天赐一看屁颠屁颠跑过去，搬了个凳子就坐下。”咱玩游戏吗?”
　　“嗯，休息一会，打两把了你又去背下英语。”
　　“好哦好哦!”
　　“怎么，你要用WASD吗?”看他一脸期待，屁股还稳稳坐着，合玮川盯着他发问。
　　“不要，那可难按了，看又看不清楚的，我想用那个上下左右!“
　　“那你坐左边？“
　　“我这不是看你刚开电脑嘛。“吴天赐立马起立，狗腿地把可乐递给他。
　　合玮川在游戏菜单里翻了翻，吴天赐换到他右边凑过来盯着看，人靠在合玮川右手上，“压我手了。”
　　“Sorry~哥咱能再玩打鬼子那个吗!”
　　“行啊，你今天别又把自己打死了就行。”
　　“肯定不会!”
　　屏幕亮起来，两个像素小人出现在战壕里。左边那个戴军帽，右边那个扎绑腿，吴天赐的角色站在右边，手里端着一把看上去就很沉的老式步枪。
　　游戏开始，像素画面里硝烟弥漫。吴天赐按着方向键让角色贴着土墙走，合玮川那边啪啪按着键，屏幕上跳出的鬼子兵应声倒地。
　　“我去，哥你咋知道他在那儿?！”
　　“小意思，”合玮川的声音里带着笑，“前面有炮楼，你从左边绕，我火力掩护。”
　　吴天赐听话地操作人物猫着腰往左溜。合玮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子弹音效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炮楼上的射击口被压得抬不起头。
　　“到了到了，现在呢？”吴天赐盯着屏幕。
　　“蹲下，等我换弹。”合玮川那边停顿了两秒，然后突然说，“行了，你站起来跑两步，引一下。”
　　吴天赐按上键，像素小人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炮楼里立刻射来一串子弹，擦着他角色头顶飞过去。同一瞬间合玮川连按三下技能键，屏幕上炸开一团火光，炮楼顶上的鬼子被一枪狙掉。
　　“走，冲进去。”合玮川的手肘碰了碰他，“你走前面，我殿后。”
　　两个像素小人一前一后摸进炮楼。吴天赐的方向键按得谨慎，每一步都先探一下再走。合玮川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按两下键开枪清理角落里的杂兵。有次吴天赐走太快踩到一个陷阱，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合玮川眼疾手快按了个治疗键，把他的血线又拉回来。
　　“看路啊小吴，”合玮川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这游戏就两条命，你死光了就得重来。”
　　“知道了知道了。”吴天赐吐了吐舌头，走得更小心了些。
　　炮楼二层有个小BOSS，血条比普通兵厚一大截。两个人试了两回都没打过，吴天赐的角色被轰掉半管血，缩在柱子后面不敢动。
　　“我想想，”合玮川盯着屏幕皱眉，“这玩意儿有套路，先打他腰上的弹药包，然后等他换弹的时候打头。”
　　“那我绕他后面去？”吴天赐主动说。
　　合玮川看了他一眼，“行啊，你从右边楼梯绕，我给你正面压着。”
　　吴天赐按着方向键从侧边摸上去。合玮川在正面不断开枪吸引火力，BOSS转身去追他的时候，吴天赐的角色正好绕到背后。他按着上键靠近，等合玮川喊了一声“打”，两个人同时按键——吴天赐的角色掏出手榴弹，合玮川的步枪点射，屏幕上炸开一大片特效，BOSS的血条一口气归了零。
　　“过了过了！”吴天赐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合玮川笑着往后一靠，顺手把吴天赐的头发又揉了一把，“配合不错。”
　　游戏继续往下推，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顺。吴天赐负责探路和找道具，合玮川负责输出和控场。
　　“这个叫三连发，按两下这个键就切回去了。”合玮川说。
　　吴天赐试了两回，打空了一梭子子弹，两个人角色面前的地面上全是弹孔。
　　“浪费子弹啊你。”合玮川嘴上这么说，手底下却把自己角色的备用弹药分了一半给吴天赐的角色。游戏里两个像素小人面对面站着，交易栏里子弹一格格划过去，吴天赐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哥，你说咱们俩要是真在那个年代，”他一边按方向键往前走一边说，“是不是也能配合这么好。”
　　合玮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肯定，我打枪你跑路，黄金搭档。”
　　“凭什么我跑路啊！”
　　“你才十四，未成年不能上战场。”
　　“那你也就十八！”
　　“十八成年了，法律规定的。”合玮川理直气壮。
　　吴天赐没话说了，按着方向键默默往前走。但嘴角压不下去，屏幕反光里能看见自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旁边合玮川的倒影也在笑，两个人肩膀挤着肩膀，键盘上手指噼里啪啦响着，屏幕里两个像素小人一前一后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

　　两周其实很快，转眼，期末考就来了。初二期末考就那几门，两天就考完了。
　　一想到考完就能大玩特玩，吴天赐考最后一科物理时完全坐不住，答完题就在考场发呆，嘴角翘得监考老师频频看他。
　　出校门看见合玮川在树荫下等他，班里都知道这段时间吴天赐哥哥天天来接他，好多人可羡慕了，毕竟热天骑电动车真的很凉快还不累。
　　“我靠，不是都考完了，你咋还来！”他虽然嘴上抱怨，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把书包递了过去。
　　合玮川右手拿给他个冰棍，左手接书包，“吴叔叔叫咱今天都去饭庄吃饭，我来接你直接过去。”
　　“哦”他边拆开冰棒袋边跨上后座“为啥这么热的天冰棒没化捏，你给它施什么魔法了？”
　　合玮川跟看白痴一样扫了他一眼，吴天赐偏头看见他拿着个保温杯，“听见你们打铃了才去买的，接你这么多天你啥时候出来我还是大概有个数的。”
　　“可，可素我们咔斯哇今天。”吴天赐上嘴咬，冰得牙齿酸，说话含含糊糊的。
　　合玮川没理他，叫他坐好，一拧把就开走了。
　　“我跟你说，那英语作文还真让你给猜着了，早知道我就好好背了。”小风吹着，冰棍吃着，吴天赐感觉非常惬意。
　　“跟你说的你又不听，现在放马后炮。”
　　“啥呀，我这叫吸取经验教训，什么马后炮，难听死了。”
　　“物理难吗？”
　　“还好吧，感觉都做过呢，数学也是，合玮川，你神了，我跟你说……”
　　“说就说，坐好别晃来晃去……”
　　“哎待会先去万德福好不好！”
　　“又想吃零食，快开饭了。”
　　“我今天可是很累的好不好!而且考完了应该可以奖励自己的哇!”
　　………

　　到饭店吴天赐包都不管，洗了个手，先拐进后厨，又被他妈拎了出去，嘴里塞了块炸排骨，又把顺来的另一块递给进门的合玮川嘴里，合玮川和杨俏珍打了招呼，接过吴天赐往包间走。
　　“我老爸今天亲自下厨呢！”，吴天赐终于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手机，叫合玮川也赶快和他一起，边玩游戏还要和合玮川叽里呱啦吐槽学校里的各种事。
　　合玮川一边听他说，偶尔应和一下，一边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跳动，还分神回答杨妈妈。
　　胜利的标识从烟花中弹出，吴天赐把手机往桌上一撂“耶耶耶，好爽啊，老子第一!”
　　合玮川挑眉看他一眼，吴天赐忙狗腿的往他身后一站，左锤右锤，“嘿嘿，多亏了哥!哥，你咋打这么厉害！”
　　“可能是天赋使然。”
　　“咦——”
　　合玮川回头看见吴天赐有些嫌弃的表情“以后不用我带了?”
　　“要要要！”傻子才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