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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毫无招架之力 他赢了别人 ...

  •   岑宁觉得自己的左手用起来有些吃力,他拿不稳餐刀,只能不得体得把整块食物用叉子叉起来。

      站在料理台后面的虞向明问他怎么了,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手臂很酸。

      虞向明洗了好几遍手,从料理台后面走出来,“让我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去医院。”

      岑宁不想去医院,但虞向明表情严肃,他也只好不太情愿的点了头。

      虞向明离他很近,居高临下看着他,岑宁能感觉到虞向明浓厚的呼吸。

      虞向明的手指自上而下,一颗颗揭开岑宁衬衣的扣子,领子从左肩剥落,左臂被自己的指甲不留情面的掐出三道血印。

      “这种程度上医院有点小题大做。”虞向明确认了一下伤口,“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

      岑宁跟着虞向明走进主卧房间,换了一件短袖T恤衫,虞向明拿了几枚回形针将他左臂的袖子全部挽到肩膀上,然后别住。

      “喷点药,不要捂住伤口,很快会好。”虞向明让管家拿来喷雾,“好好休息几天,等没问题的再去上班,人事那边我会说明。”

      喷雾冰凉凉的喷洒在手臂上岑宁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疼?”

      “冰。”

      岑宁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抓痕,“这种程度请假休息有点小题大做。”他又看着虞向明,“这不是苦肉计,还有虞行长,我还没有吃饱。”

      客观来说,虞向明的手艺肯定不能和厨师相比,但岑宁的感受是主观的,厨子本人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哪一样都比美味珍馐对他来讲更重要。

      本来食量就很惊人,又因为整个过程十分享受,停下筷子的时候岑宁觉得肚子里连一杯水都装不下了。

      虞向明有点担心岑宁这样吃会不会负担太大,又觉得应该是还在长身体,多吃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岑宁的饱有点后知后觉,他很快就吃到了不知节制的苦。

      虞向明看他坐在沙发上发出哎..哎..的声音,腹部明显的突出来一大块,圆圆滚滚,自已实在帮不上忙,顺势挨着他身边坐下,“聊会儿天吧,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上午你们开会到底说了些什么。”

      上午开会的时候,唐东把矛头指向岑宁时,认定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投行干的是什么工作。

      “他的报告里参考的全是历史数据。”唐东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到,“是云叶茶饮过去的价值,而投行的定价着眼的应该是未来。

      是云叶茶饮上市后的品牌溢价,消费者对民族品牌的忠诚度,以及未来三年门店辐射计划带来的边际效应。

      并且,云叶茶饮的pre-IPO轮除了唐董事的家族信托之外,还有两家国有背景的投资机构以及一家国家主权基金。

      这些机构在尽调过程里没有提出过任何质疑,现在六组仅凭一个实习生的报告就要下调估值,你们是觉得你们的实习生比主权基金还专业?”

      唐东没有给岑宁反驳的余地,继续说道,“难道我们投行部的核心职责是给客户泼冷水吗?不,我们应该用专业判断帮助他们实现最优质的资本运作,所以我建议,至少应该把这个项目推进到招股书阶段。”

      一家公司要上市,商业尽调是第一步,在确认公司的业务模式能支撑公司给投资人画的盈利大饼后,就会进入撰写招股说明书阶段。

      一旦招股说明书完成并向交易所递交后,对于云叶茶饮的估值争议就会从投行内部转移给市场。

      如果市场不买账,那是市场情绪的问题,如果市场买账,则证明在pre-IPO阶段就大额锁定的唐董决策英明。

      这就像是赵可可在学校门口摆了个摊卖奶茶,他觉得自己生意不错,打算拉着岑宁一起赚钱。

      他告诉岑宁,自己一天能卖200杯,一杯卖6块,一天就赚1200,大家是朋友,有钱一起赚。

      岑宁为了实际了解赵可可这个奶茶摊生意怎么样,这一天卖两百杯赚一千二到底是不是吹牛,就亲自去数每天来卖奶茶的人数,看他微信收款的流水。

      这就是六部之前一直在做的事,商业尽职调查。

      要知道赵可可说的和实际是否相符,别是在吹牛。

      岑宁数完人头算完流水,发现赵可可没夸大其词,也没有弄虚作假,就可以和赵可可聊有钱一起赚这件事了。

      赵可可毕竟是赵鹤鸣的儿子,摇奶茶做的是蓝领工作,赚个辛苦钱,他是立志要进入资本市场做金领的人,手上的钱成倍增长都嫌太慢。

      他要的是指数极资金回报。

      他就对岑宁说,我不是喊你给我打工,赚工资太没意思了,接下来我准备开五家分店,但是本金不够,你投资一点,你就是可可奶茶店的股东了。

      你看,现在我一天就赚1200,一个月就是三万六,一家店投五万块的话,不到一个半月就能回本,后面赚的全是利润。

      一家店要投五万,同时开五家就是要拿出二十五万的资金。

      赵可可手头没有这么多钱,岑宁也没有这么多钱,但是市场上有的是钱,赵可可就把自己要开奶茶店,开多少家店,每家打算投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去市场上筹集资金。

      这份奶茶店计划书也就是赵可可奶茶店的招股说明书。

      赵可可拿着自己的计划书贴到学校公告栏,经管学院的同学算了算说,学校附近的人流量就这么大,别看他现在一天赚1200,那是因为就他这么一家奶茶店。

      他这会儿准备同时再开5家,到时候绝对是自己抢自己生意,怎么可能每家店还能每天赚1200。

      所以他这家店根本不值5万,顶天就值3万。

      附近卖烧烤的知道赵可可要再开5家奶茶店,断言,那赵可可要赚疯了。

      别看他现在一天赚1200,那是他人力物力一天只能做200杯,好多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到时候分店一开,那绝对火爆,别看现在他说一家店投5万块,到时候生意一起来,他这家店兑出去至少能兑十万。

      这就是二组和六组争论的核心。

      这家奶茶店到底值多少钱。

      到这里,一言不发的周主席终于开口说道,“唐总你的意思是—建议维持原估值预期推进?”

      唐东刚准备点头,并提出自己的建议时,坐在靠墙位置的岑宁忽然站了起来,“周主席,我有需要补充的观点。”

      唐东完全没料到这个时候岑宁还能口齿流利的说出话。

      就算是入职两三年的分析师在他的攻势下也会变得谨小慎微,何况还是个实习生—按照唐东的预计,他现在应该已经脑子发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怎么还有余力站起来提意见。

      唐东双手抱臂,等着看这个实习生出丑。

      他的眼睛扫了一眼岑宁的脸,最终落在他前面的小满的名牌上。

      不合时宜的留级生。

      这些数学天才好像永远搞不懂投行招他们进来不是让他们比谁的计算更精确,谁的数学题做得更完美。

      自己拉不到项目,还要在别人的项目上捣乱,唐东觉得这就是整个投行部最大的问题。

      岑宁补充了云叶茶饮的财务疑点以及客户存疑的问题,并且建议应该再做一轮第三方财务尽调。

      唐东似乎很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问周主席,“如果尽调导致IPO延期,承销权被我们的竞争对手们抢走,实习生能负责吗?”

      周主席自然不会回答这种有倾向性的问题。

      岑宁强调,“至少不应该害怕会被抢单就跳过必要的尽调程序。”

      唐东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的把会议桌拍的直响,“害怕?你当然不害怕。”

      他用手指夸张的擦了擦眼角,“你实习期一过就会被汇商踢走滚蛋,我可是还要继续升职呢,现在的小孩做事是不是都不过脑子了?说话简直笑死人。”

      他看着Noah,“有这么个宝贝在你身边,上班应该很像上坟吧。”

      周主席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两边,“这样吧,这个项目就按唐总说的继续推进到招股书阶段,至于云叶茶饮的股票最后卖多少钱,就看那些买股票的大机构愿意出多少钱,到时候开盘是涨是跌都跟我们没关系。

      散会吧。”

      虞向明很有耐心的听完全部过程,首先夸了一句,“你的记忆力很好,上午的会居然能完整复述出来。”

      “也没有很完整,还是省略了一些没什么用的废话部份。”

      早知道虞向明想要听全部,还有一些细节岑宁也是可以讲出来的。

      “会议纪要我已经看过了。”虞向明说,“没有漏掉核心问题,你的归纳总结能力也很不错。”

      岑宁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嘟嘴喃喃,“看过还问我。”
      这小孩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虞向明伸手捏了捏岑宁的脸,“我看文字能和听当事人叙述一样嘛。”

      岑宁揉了揉脸,“被你捏扁了。”

      “你提出找第三方独立尽调的要求也被否决了?”虞向明收回了自己的手。

      “嗯。”岑宁在虞向明捏过的地方按了按,“唐总觉得为了让会计师赚500万的审计费而让整个部门冒项目丢掉的险这很蠢。”

      虞向明犹豫了一下,“..这句话我倒是没在纪要上看到。”

      “原话是..”

      岑宁刚准备复述,虞向明就抬手制止,“我不想听你说脏话。”

      他大概是知道唐东能在一句话里塞多少的国粹定语。
      “不过.”虞向明又说到,“至少你们争取到把可能存在的风险写进招股说明书。”

      但岑宁知道,这就和药物说明书上标注,本产品存在一定副作用一样。

      不标不行,可寥寥几个字又很难引起重视。

      岑宁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苦恼,百无聊赖的用自己的食指按住脸颊,不断旋转,虞向明问他在干什么,他哦了一声,“试试可不可以给自己钻个酒窝出来。”

      虞向明好奇的问,“为什么要钻个酒窝。”

      就好像他第一次问自己,岑字到底怎么写一样。

      岑宁发呆了几秒钟,答道,“我的白马王子右脸就有一个酒窝。”

      虞向明的酒窝随着笑容消失了,随之代替的是看起来有些尖锐的疑惑,“白·马·王·子?”

      他一顿一顿的复述,又很谨慎的问,“你是..”

      岑宁立刻警醒,“白马王子有什么问题吗?我就不可以有白马王子吗?”

      “那倒不是。”虞向明不知道为什么岑宁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好像猫被踩到尾巴一样,“你的白马王子是谁?偶像明星还是别的什么?”

      岑宁看着虞向明表情,实在没见过什么人八卦还这么严肃的,像在审问,“同学。”

      “同学?”虞向明哼了一下,“还是青梅竹马呢。”

      “那也不是。”岑宁老实回答,“都不是一个系的。”

      “这么复杂。”虞向明看了看自己的的手机屏幕,“时间不早了,早点..”

      虞向明想让他早点睡觉,投行拼的是脑力更是体力,像他这样动不动昏厥过去的体质,虞向明真不知道他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又很奇怪,他的眼睛好像一直盯着自己,“你还找我有事。”

      “虞行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投行到底是什么?”

      ——

      十年前,政经学院的几位教授到纽约访学,其中就包括数学系和经济学系的教授夫妇。

      当时还在大摩总部工作的虞向明知道了情况立刻联系教授二人,说好久不见,想一起吃吃饭,自己在美国工作这几年也算尽地主之谊。

      虞向明在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附近找了一家环境上等的餐厅要了包间,没想到等来的除了两位教授之外,还有汇商财富管理部的高管。

      一起来的高管不是陌生人,正是大四那年他接待过的,来参加学校财经论坛大会的那位。

      虞向明除了惊喜之外更多的是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私人的饭局里。

      几个人吃喝聊天,这位高管无论是话题还是用餐礼仪都十分得体,在教授关心虞向明的私事时不多说一句话,聊到世界经济格局时,又知无不言。

      饭局在愉快的氛围里结束,虞向明却没有弄懂,这位高管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什么?

      几天后,这位高管再次约到他,想邀请他到汇商财富管理部任职,虞向明当时确实有回国的意愿,但董事会只打算给他一个VP的职位,他认为自己在大摩干了真么多年,武装的都是真枪实弹的经验。

      汇商至少应该给他一个ED的头衔。

      虽然这次没有谈妥,但两个人聊得十分愉快,几天后,虞向明就接到了猎头公司主管的电话,说汇商银行的人想邀请他到香港面试。

      虞向明当时的想法是以他的履历和工作经验,还有投行最看重的家庭背景而言,有的是好公司给他挑选。

      他对猎头说,如果汇商的人愿意飞来纽约,他很愿意和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猎头的消息没有来,妈妈的电话却打来了。

      自从虞顷那件事之后,他觉得自己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仍然爱他们,因为他们为了他,维系了一个长达十多年的和睦之家的谎言。

      妈妈在电话里告诉他,他的爸爸昨天到北京开会,说林伯伯那边资金链出问题了,让他记得给爸爸回个电话。

      虞向明嘴上说知道了,却觉得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妈妈说的林伯伯是虞家矿业集团最大的设备与耗材供应商,现在资金链出问题,很可能影响虞家在印尼和非洲两大矿区的产量问题。

      他想,他的爸爸应该在集团内部开过会,讨论究竟是临时切换供应商,还是启动用以应急的库存资源。

      在一整晚彻夜不眠之后,他为自己的未来规划了一条他不曾想过但清晰的道路,一个月后,他带着不算太多的私人行李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飞往香港。

      入职培训的第四天下午,虞向明被分到了财富管理第三部,他的主管告诉他,原本他这个组有六个人,上个月走了三个,剩下的客户资产里,有一单是林氏家族的信托帐户,现在由他接手。

      就是那个资金链出现问题的林伯伯。

      他的家族信托账户一直由汇商财富管理部持有。

      主管在确认他了解自己的工作后,要求他两周后上交一份完整的林氏集团重组方案。

      他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透了临时信托出现的问题,九亿美金的账户重仓的一支股票暴跌,前任操盘手却一路加仓。

      在看似一盘死棋的局面下,虞向明硬生生把林氏的持股的仓位从七成压至三成,同时构建期权组合对冲下行风险。

      一周后,这支股价奇迹般的触底反弹。

      直到它的价格突破七十港币的那天,林氏信托全年收益已经从负百分之八被虞向明一路扭转至百分之十七。

      这不是运气,这是虞向明的判断,胆识,与行动力。

      那位财富管理部的部长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年,曾送了他一个精美的袖扣作为礼物,是他们家族的徽标—一只繁茂的大树。

      袖扣的边缘用拉丁文写着一行小字:

      fiducia,virtus,perpetuitas。
      信任,勇气,恒久。

      这是那位部长家族的铭文。

      虞向明将这段铭文一直奉为自己进入投行领域的金科玉律。

      林氏集团一役让他从VP直升至MD,这条别人至少要走八年的路,他只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他赢了别人赢不了的仗,更为汇商保住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客户。

      现在,一个还在实习期的小孩儿来问他,他觉得投行到底是什么,他只能对那个小孩儿说,“唐东给你的考题,少来我这里抄答案。”

      岑宁被虞向明催促着有点悻悻的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明明感觉已经很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阵风从露台吹到他的身上,他觉得有点凉意,虽然白天依然高温不下,但实际上已经立秋了很久。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关露台的窗户,还在想着这扇从来不打开的窗户今天是不是佣人打扫完忘记关上了。

      手把推拉门拉到一半,岑宁注意到露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走进仔细看。

      是虞向明的领带。

      当他还在想虞向明的领带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虞向明说,“英雄都是从天而降的。”

      莫非..

      他吸了一口冷气,探出半个身子朝虞向明那边望过去,恰好听到虞向明关上自己那边的窗户,咔哒一声,卡扣锁紧的声音。

      他又朝露台底下看过去,明明就不恐高,半个身子探出去还是会觉得腿软。

      岑宁握着手里的领带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措辞,敲响了虞向明卧室的门。

      虞向明开了门,很随意的倚在门框上,“小孩儿干嘛,不会还要听我讲故事才睡得着吧。”

      “虞行长,你的东西落在我那边的窗台上了。”岑宁把领带递了过去。

      “哦。”虞向明装作十分不在意的从他手心里拿过领带,“行了,回你的卧室去吧。”

      “虞行长。”岑宁却并没有立刻转身,“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从天而降了。”

      “啊?以后?”虞向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觉得我很享受玩高空杂技吗?”

      “我不是..”

      岑宁觉得自己很难把自己要说的话捋顺。

      毕竟,他认识的所有人里,他都想不出谁会疯狂到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会在二十八层楼高的位置翻跃两间卧室的露台围栏。

      “如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说,谢谢。”虞向明提醒到,岑宁仿佛如梦初醒,“谢谢虞行长,我会用努力工作好好回报。”

      虞向明却不在意的啧了一声,“汇商给你发工资,你努力工作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岑宁嗯了一声,露出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虞向明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孩儿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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