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并肩，登顶荣光》茶睡睡

5、猎火（五） 五

　　五

　　训练赛又打了一周。

　　陈烽的策略是拆开测。沈知杳和陆厉野双排打了三十多把，胜率从最开始的47%爬到了68%。陆厉野反野前会习惯性在蓝区草丛放个假眼，那是给沈知杳看的信号；沈知杳游走前会先在中路兵线进塔的瞬间消失，那是陆厉野判断她去哪的依据。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像两把刀终于找到了同一个刀鞘。

　　江驰和苏温柚那边更磨人。江驰打法太独，苏温柚太静，两个人前期几乎全程靠打字交流。江驰嫌开麦麻烦，苏温柚又太安静，不爱主动说话。

　　直到第五天晚上，江驰被对面打野抓了第四次之后，终于炸了。

　　"温柚你倒是开麦说啊！你打字我打团的时候根本不看！"

　　苏温柚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从那之后，下路语音里终于有了两个人的声音。江驰的张扬和她的安静混在一起，像烈酒兑了温水——依然烈，但不呛人了。下路对线胜率从五五开跳到了七成。

　　林朔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掉过链子的。他打什么都稳，试训选手换了一轮又一轮，他的吕布永远在对的位置。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训练间隙给大家点奶茶——三分糖，杳月不加珍珠，温柚去冰，江驰全糖加满，陆厉野不要甜的。

　　周五晚上八点，FR基地二楼会议室。

　　长桌上摆着五台电脑、三杯冷掉的咖啡、一包拆开的薄荷糖。投影仪的蓝光打在屏幕上，照出两排数据线。

　　陈烽坐在投影仪旁边，手指敲着键盘拉数据。他是FR的主教练，32岁，建队第二年就来了，从数据分析师做到主教练，七年。带这支队伍拿了两次联赛亚军、三次四强。他是那种典型的"数据狂"——手机备忘录里存着联盟所有选手的场均数据，连对面替补辅助的闪现CD习惯都能背出来。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精准得像手术刀。输了比赛之后他会摸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咬，不点。今天那根烟已经在他指间转了半小时了。

　　老周——全名周聿，FR战队经理，35岁。全队只有他一个人被允许在陈烽面前拍桌子。他管合同、管舆论、管商务、管一切"不是比赛但能影响比赛"的事。和陈烽的冷静克制相反，老周是那种前一秒还在电话里跟联盟官方吵得面红耳赤，后一秒挂了电话转头问队员"晚上吃什么"的人。他最大的本事不是看比赛，是看人。FR能从一个小俱乐部熬成联盟种子队，老周在背后的资源运作和危机公关占了大半功劳。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笔转得飞快，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阿沁坐在角落里，26岁，FR全队唯一的女性工作人员，领队。她负责队员日常起居、行程安排和心理疏导，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会她都在记笔记。此刻她的视线安静地落在两个女生身上——不是审视，是一种无声的确认：这里还有另一个女性，在看着你们。

　　参会的人到齐了。陈烽把屏幕转向长桌对面。

　　"说结论。"老周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两个人，能用吗？"

　　"能用。"陈烽把数据表投到屏幕上，手指点着曲线图，"杳月的场均伤害占比28.3%，参团率81%，视野得分全队第一。温柚的场均助攻12.7，场均死亡1.6，开团成功率73%——比我们上赛季的辅助高出二十个百分点。"

　　老周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久，签字笔停在了指间。

　　"但首发两个女生——"他抬头，目光扫过五个队员，"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训练室里安静了。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厉野靠在椅背上，先开口："她能跟我的节奏。上赛季顾屿跟不住，这赛季换了人，我只会更强。"

　　"我下路需要她。"江驰难得没开玩笑，语气很平，"她保得住我。"

　　林朔点头："我没意见。"

　　三票。全是首发队员的认可。

　　老周和陈烽对视了一眼。七年搭档，一个眼神就够了。

　　"好。"老周把笔放下，坐直了身体，"但有几件事，你们听清楚。"

　　第一件：ID。

　　沈知杳原来的路人ID"杳杳无音"不能用——太私人，辨识度也不够职业。开会讨论了半小时，陆厉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最后忽然冒了一句：

　　"杳月。"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杳是深远，月是光。"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她打法就是那种——看不见她，但她一直在照亮全场。"

　　沈知杳抬眼看他。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她先移开了。

　　"行。"她只说了一个字。

　　苏温柚的ID更简单。她原来叫"温温"，老周皱眉说太软了，容易被黑粉拿来做文章。江驰在旁边插嘴："叫温柚吧，跟她真名挂钩，又有辨识度，还不好骂。"

　　苏温柚想了想，点头。「温柚」。清清白白，软中带韧。

　　阿沁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两个ID，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第二件：签约和定位。

　　两个人都是自由人，签约本身不复杂。但老周坚持加了一条——

　　"试训期延长到一个月。正式比赛前还有六场训练赛，如果数据掉到基准线以下，首发位置重新评估。"

　　基准线写得清清楚楚，投影在屏幕上，白底黑字：

　　温柚：场均死亡≤2.0，场均助攻≥10

　　杳月：伤害占比≥25%，参团率≥75%

　　"不是卡你们，是让你们自己心里有数。"陈烽说。

　　沈知杳拿出手机，把基准线拍了一张存进相册。苏温柚在旁边看着她拍，也默默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舆论预案。

　　老周把一份文档投到屏幕上，标题是「双女首发舆情应对方案」。

　　这份文档他写了整整两天。春季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过去三年联盟里所有关于女选手的舆论事件全部拉了一遍。从最早的女辅助被骂"混子"被迫退训，到去年某战队女中单因为私信骚扰事件差点抑郁退役——每一个案例，他都做了标注，写了应对策略。

　　他比谁都清楚，首发两个女生意味着什么。不是"有争议"三个字能概括的。是铺天盖地的审视、放大镜下的每一个失误、赢了被说"运气好"输了被说"果然不行"的双标、以及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明面上但真实存在的恶意私信。

　　他花了七年把FR从一支中游队伍带进种子队行列。他不会让两个天才女孩，因为舆论，还没上场就先被压垮。

　　"官宣那天，热搜会炸。"老周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上，"我列了几种情况——"

　　他一条一条念，语速很慢，像是在给每个人刻进脑子里：

　　说"女选手靠关系"→战队发训练赛数据截图+路人局rank记录，用实力堵嘴。

　　说"拿种子队搞噱头"→官宣文案不煽情、不卖惨，只发ID+位置+照片，越冷越专业越好。

　　说"打不了职业赛场强度"→首场常规赛全程直播第一视角，让所有人自己看。

　　私信骚扰/恶意攻击→法务提前介入，社交账号交领队统一管理，私联一律屏蔽。

　　念完之后他看向阿沁。

　　"阿沁，社交账号你来管。所有私信你先过一遍，涉及人身攻击的直接截图存档，法务那边我对接。"

　　阿沁点头："好。"

　　"还有。"老周看向两个女生，语气忽然软了一度，是那种长辈式的、不动声色的护短，"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所有人都会看数据。总有人就是单纯因为你们是女生，就觉得你们不行。这种声音——"

　　"我习惯了。"沈知杳声音很淡。

　　苏温柚笑了笑，很轻："我也是。"

　　江驰在旁边"啧"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谁敢私信骂她们，我直接挂微博上曝光。"

　　"你别添乱。"陆厉野踹了他椅子一脚，力道不轻不重。

　　老周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忍一个已经忍了很久的头痛："江驰你闭嘴。这件事上，你们四个——尤其是你们两个男的——不许在公开场合替她们出头，不许回怼黑粉，不许发任何带情绪的东西。一切以战队官号口径为准。听懂了吗？"

　　"……听懂了。"江驰不情不愿，手指还在敲。

　　"Wild？"

　　陆厉野面无表情："知道了。"

　　"杳月？温柚？"

　　沈知杳点头。

　　苏温柚轻声说："好。"

　　老周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重新转了起来，这次速度慢了很多。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去准备吧。三天后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