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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荣 “今年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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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九没想到沈青居然把问题又抛了回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指忍不住揪着身侧的衣襟,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
最后,他还是在沈青的注视下,自暴自弃地闭着眼说道:“不希望……”
“为什么?”沈青的语气几乎是循循善诱。
“因为你之前说会离开,如果你找到了你想要的,肯定就会毫无留恋地走了。”有了前面的铺垫,这下慕九几乎是什么也不去想了,“如果你没找到的话,就会多留一段时间吧。”
就算这个时间仍有期限,但只要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很好了。
慕九说完,也不敢去看沈青的表情,只低着头等待沈青的反应。
慕九的这些话,任谁都可以看出,已经逾越了正常的社交范畴。可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也由不得他去反悔了。
沈青失望也好,生气也罢,总之什么都好,他想要得到一个结果,而不是继续每天沉浸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等着以后一个接一个的人来戳破这虚幻的美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
就在慕九胡思乱想之际,沈青的话打断了慕九的思维。
慕九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青,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他就听沈青又接着说道:“我先前觉得,既然你没有那个意思,那我能有一个理由,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也不错。但现在看来,我也并非一厢情愿。”
慕九刚想要说话,就被沈青制止。沈青的神情难得认真,说出口的话也无比直白。
“慕九,我喜欢你。”
慕九听见了。
方越的疑问,无疑不是让慕九认清了这个问题。否认的话太过轻易,可说出口的那一刻,慕九就有些后悔了。
他想,不是这样的。
至少,他不希望这个人离开,不愿意看到他的身边出现别的人。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想再放手了。
所以,在纠结了一路后,他终于想到了那个正确答案:“我也喜欢你。”
虽然互相确定了心意,但慕九也没敢向慕言山坦白,至少暂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件事。
好在沈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替慕九暗中遮掩一二。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家中,谈起了“地下恋爱”。
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上课时,慕九会拉着沈青的手不肯松开,或是遇到难题时,故意冲沈青撒娇,然后再得到一个安慰的亲吻。
慕九有时也会想,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算没有其他人的祝福,似乎也不错。
一日,见天气正好,慕九兴致勃勃地拉着沈青去游船。
湖面风平浪静,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将船划到湖中央,随后便任由小船在水中漂荡。
慕九躺在沈青的腿上,不无好奇的向沈青打听他来北平的原因。
虽说沈青现在已经放弃了寻找,但奈何慕九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想要打探。
“你之前决定来北平,除了演出之外,还想做什么?”
沈青倒是没有对慕九隐瞒,如实答道:“找人。”
“找人?”慕九有些惊讶,“是什么人?”
沈青想了想,答道:“一个男人。”
慕九等了一会,见沈青就给了这么一个回答,不由瞪大了眼睛,“没了?”
沈青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嗯”了一声,“我并不知道他的相貌,只知道他是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几岁。”
慕九算了一下年龄,狐疑地问道:“这个人和你什么关系?”
虽然如今这个时代,亲人难聚,寻亲者众多,可怎么看沈青也不像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但他听沈青的描述,实在不怪他多想。
沈青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的父亲。”
听到沈青居然这么直白地承认了,慕九反倒有些震惊,同时有些犹豫着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沈青看出了慕九的想法,他的神色倒是堪称平静,主动解答了慕九的困惑。
“他自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并没有见过他。”
“那你找他是因为……”
“我的母亲一直期望着能再见他一面,只不过直到前不久她病故,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我听说他在北平,所以想来看一眼他,也算是全了母亲的遗愿。”
慕九听完沈青的话,觉得沈青不应该这么半途而废,于是主动说道:“那你有什么信物吗?慕家在北平也认识一些人,可以帮着你一起找。”
“没有。”沈青先是回答了慕九,随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找到他吗?”
“既然是你的家人,那要不要与他相认,也应该先见过再说。”慕九理所应当地说道。
既然知道沈青不会离开自己,又得知沈青想要找的人是自己的血亲,慕九自然还是希望沈青能够找到这个人的。
至少沈青应该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沈青听到慕九的话,没有立即给出回答,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后,他才道:“其实我也大概能猜到,他一直没有回去,应该是在这边有了牵挂的人。既然已经有了妻儿,自然也不会想起远方萍水相逢的人。”
“我当初来这里,的确是抱着想要质问他的想法,但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
沈青还记得,自己的母亲在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不要恨他的父亲,也不要去找他。
可那时候的沈青却觉得,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在这个地方等了那个人这么久,而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有想起过他们?
所以他来了北平,暗中打听着这个人。
他为了这一天,做了无数的努力。在毕业后放弃了安稳的日子,拒绝了高薪却普通的工作,毅然走进了戏园,一步步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角。
可直到他遇到了慕九,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占据他的生活。不知不觉间,曾经的那些执念,也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逐渐淡去了。
就连此刻他再提起此人时,沈青的心底也没有多少恨意,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平静。
倘若某天真的在路上遇见了这个人,自己不认识他,或许还能心平气和地交谈几句。可如果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自己又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是质问?还是装作不知情?
沈青扪心自问,现在是做不到毫不在意的。
既然如此,那便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全当他只是偶然踏足这里,又恰好遇到了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这毕竟是沈青自己的私事,既然沈青已经下定决心,慕九自然也不会擅自插手。
此事便暂且揭过,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之后也没有谁再提起过这天的事。
但除却关于沈青父亲的话题,沈青偶尔也会和慕九说起他曾经在江南的生活。
每每听到沈青的描述,慕九便会忍不住心生向往,总想着有一天也能够亲眼去看看那里的景色。
沈青便承诺,等到日后有机会,会带他一同回去,于是慕九便开始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慢慢变得寒冷起来,慕九每天都会透过推开的窗户,仰头去看头顶的蓝天,总在盼着什么。
又一次见到慕九抬头看天时,沈青便趁机问他,彼时慕九正双手撑着脸颊,闻言扭过头笑道:“我在等雪呀。”
沈青一怔,随即问道:“你喜欢下雪吗?”
“当然了。”慕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也许是出生在下雪天,慕九对雪天也有着异样的感情,喜欢着那片轻盈的白。
没等沈青开口,慕九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雪呢。等到今年的初雪,我们要一起看。”
慕九说着,旋即又看向窗外,一脸期待。沈青的目光落到慕九脸上,神情也不由柔和下来。
然后,他听到自己回答:“好,我们一起去看初雪。”
想到慕九的生日也是在冬天,沈青也开始思考,该给慕九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好在时间还早,他有很长的时间去想。
那时的他们也都觉得,他们的时间会很长,那些未尽的话,总能慢慢去说。
直到某个寻常的日子,慕九没在沈青常待的地方找到沈青,正感到疑惑之际,他在回廊下看到了走近的章玉淑。
章玉淑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慕九。
慕九很少见到章玉淑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不由感到疑惑。正想要出声询问时,他眼尖的发现,章玉淑的手中正捏着一样熟悉的物件。
那是半块玉饰,慕九小的时候见慕言山拿出过它,那时他好奇问过慕言山这东西的来历。慕言山对慕九向来没有隐瞒,于是便给慕九解释了玉饰的来历。
据慕言山所说,这是他一位名唤陈竽的好友的遗物。
这块玉饰曾被一分为二,被他的好友送给了别人,这本是作为那好友与人相识的信物。只是那好友一路辗转来到北平后,不久便沉疴发作,再难经得起长途跋涉。
一直到那好友病故,也没能再见故人一眼。临终之前,好友便将这件玉饰交给了慕言山,虽然他不确定故人是否会寻来,但他想着如果有一天,真有人寻来了北平,慕言山可以替他向那人道声歉。
这最后成了慕言山好友的遗言,慕言山也接下了等待好友故人的任务,一直在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可是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慕言山始终没等来好友想要等的人。
关于这段往事,也渐渐被他们遗忘。
慕九听慕言山讲述时尚且年幼,如果不是此刻看到章玉淑手中的物件,他几乎想不起这件事了。
但他有些好奇,慕言山早已将这件旧物收了起来,章玉淑为什么又突然翻出了它。
这般想着,慕九叫住了章玉淑,“母亲,你怎么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章玉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发现是慕九,她的手下意识地将东西往手心藏了藏,“是阿九啊,我就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翻了出来,正准备再收起来。”
章玉淑的话说得欲盖弥彰,慕九也能看出她眼神的闪躲。可慕九想不明白,章玉淑在躲避着什么。
见章玉淑似乎不愿多说这件事,慕九也只好压下心头的疑虑,又再次询问道:“那您看到沈先生了吗?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看到他。”
而在听到慕九说起沈青,章玉淑的神情微变,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没有,他应该有什么事吧,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慕九闻言,也只能如此。
眼见章玉淑似乎不愿再多说,慕九心中愈发觉得今天的章玉淑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和章玉淑道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等着沈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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