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弥瑄

3、枯荣 “沈先生随

　　沈青并不知道慕言山此刻脑内的想法，只看着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像是把自己说服后，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沈青也不好出声打扰，于是向慕言山和章玉淑点头示意后，就跟着小厮去了后院。

　　等到沈青离开，彻底看不见身影后，章玉淑这才看向慕言山问道：“你真打算留下他？你昨天不是查到，这个人就是唱戏的，怀疑他居心不良。”

　　“那还能怎么办？我又不能一点理由没有，直接把人赶走，到时候阿九还要来跟我置气。”慕言山想到什么，又道，“这样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我们刚好能弄清楚他想做什么。”

　　他又扭头叮嘱章玉淑：“我平时不在家，你多盯着点这个沈青。”

　　章玉淑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慕言山的话，点了点头，“好。”

　　等到慕九睡醒时，才得知了沈青早就来了家里，并已经在后院等着自己的消息。

　　他顿时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原先的困意一扫而空。

　　慕家在北平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具体位置，沈青能自己找来也不稀奇。只是慕九昨天还想着，自己今天带着沈青去见慕言山，这样有他在，慕言山也不会太过刁难沈青。

　　可现在，沈青不仅直接一个人来了慕家，自己还让人等了这么久！

　　慕九急急忙忙收拾好，随后就去找沈青。

　　沈青此时正在后院慕言山给慕九单独分出的书房里，他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书翻阅，丝毫没有因为久久没等来人的不耐烦。

　　慕九到时，见到的就是斜倚在书架旁，略微低垂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花窗外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慕九一时怔在了原地，有些不愿惊扰了这副画面。

　　直到有小厮看见慕九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不由关切地上前询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不进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慕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扭头就见小厮好奇的看着自己，一副不解慕九行为的模样。慕九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可那小厮很显然并不买账，非要等慕九说出个具体原因来。慕九无奈，只好冲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并再三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事。

　　小厮见状，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慕九打发走了小厮，暗自松了口气，可一回头，就对上了沈青含笑的眼眸。

　　“……”

　　慕九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沈青解释，自己站在门口，却迟迟不出声也不进屋的行为。不说别人，就连他自己此时再想，也觉得这种行为有些不对劲了。

　　意外的，沈青却并没有深究此事。

　　他将手中的书重新放回了书架上，随后走到桌边，朝慕九问道：“还不进来吗？”

　　慕九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进了书房。

　　沈青已经将今天所需要用到的课本都准备好了，慕九正犹豫着要不要向沈青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并不是什么变态，就听沈青已经率先开口：“慕先生让我先来书房等你，我见你一直没来，所以才在书房里随便看了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其实早在小厮带着沈青来书房时，就已经传达了慕言山的意思，书房里的这些书都是慕言山给慕九准备的，可以随便翻阅。

　　只不过既然它们现在都属于慕九，哪怕是已经晚了一步，沈青也还是要询问一声。

　　慕九的注意力被沈青的话吸引走，也忘了方才的尴尬，忙道：“不会，沈先生随便看。”

　　慕九自己很少会来书房，要不是有人会定期来打扫，这里估计早蒙了一层灰，成了蜘蛛虫子的天下了。

　　沈青微微颔首，“那就好。”

　　慕九此时才想起之前的问题，“沈先生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想着去接你，带你去找我父亲呢。有我在的话，他们也不会故意刁难你的。”

　　“令尊和令堂都很好，并没有为难我。”沈青笑了笑，道，“况且我是来应聘老师的，如果连这都需要你出面，岂不是让大家觉得我是徒有其表，别有用心？”

　　慕九撇了撇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道：“那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让人叫醒我？”

　　慕言山没有来叫他他可以理解，可为什么沈青也一副不在意的态度？在学校时，但凡有谁在课上打盹，都会被老师叫起来罚站，更别提让他一觉睡到自然醒了。

　　沈青看到慕九的神色，就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不由失笑，旋即解释道：“这里又不是学校，哪有那么多的规矩？我的时间充足，自然可以等，况且令尊也默许了这件事。”

　　慕九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默默噤了声。

　　沈青见慕九没有疑问了，便抬手敲了敲桌面，手指压在了课本上，“既然没有问题了，那我们开始吧。”

　　想到昨天的约定要求，即使慕九再不情愿，也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了书桌前。

　　让慕九意外的是，沈青讲的课并不枯燥，一上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期间章玉淑也悄悄来看过几次，见慕九居然真的耐下性子听课，也不由对沈青有些刮目相看。

　　等晚上慕言山回来时，章玉淑也将今天看到的情形说了，慕言山听到后，愈加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

　　不过见到慕九不再贪玩，他的心底也有些欣慰，想着如果沈青能让慕九一直保持下去，以后也要好好感谢一下沈青。

　　除了开始几天，章玉淑偶尔会去看看慕九的学习情况，之后便也很少会去打扰他们。而慕九则是也暴露了“本性”，每次学习完就缠着沈青教他唱戏。

　　这本就是之前答应好的，沈青自然也没有推拒，教着慕九那些唱曲里的词调。

　　方越几日没有在学校里见到慕九，在外面也不见人，心中有些担心。多方打听之下，这才得知慕家花钱给慕九请了老师，不用和他们一起挤在学校学习了。

　　最关键的是，这居然还是慕九自己要求的。

　　方越听到这条消息时，第一反应便是，这一定是假的，慕九一定是被人给威胁了。要不就是慕言山发现了慕九的不学无术，一气之下把人关在了家里，又请了老师来教课，学不会就不许出门。

　　方越在心底好一番脑补，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救人于水火之中，毕竟他和慕九之间，也有着“逃课友谊”在的。

　　于是放学之后，方越徘徊在慕家的门前，一直犹豫着没敢上前。不过他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倒是惹得周围的商贩警惕起来，生怕他趁人不注意偷了东西。

　　“小越？”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方越的注意力拉回，方越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结果就见到慕言山正站在他身后，正狐疑的看着自己。

　　“慕叔。”方越一见到慕言山，顿时把之前想的那些逃跑计划通通忘得一干二净，什么心思也顾不得了。

　　脑子里除了后悔，就什么也不剩下了。自己这个时候蹲在慕家门前，不就是等着被人抓吗？

　　等看清了方越的正脸，慕言山才确定了，“真的是你。”

　　顿了顿，他又问：“怎么站在这里？是来找阿九的吗？”

　　方越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便只能顺着慕言山的话应道：“是，我好多天没看到他了，有点担心……”

　　慕言山听到方越的解释，立即一脸了然地开口：“原来是这样，阿九在家呢，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方越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不用了，知道慕九在家就行了，我回家快晚了……”

　　“没事，我让人去你家打声招呼，就说你今晚在我这吃了。等吃完饭，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慕言山说罢，不再给方越拒绝的机会，一把揽过了方越的肩膀，将人带着往家中走。

　　方越也不敢挣扎，他此时就像被猫抓到的耗子，吱都不敢吱一声，只能缩着脖子，一脸苦相地跟着慕言山，脚步机械地往前走着。

　　其实方越害怕慕言山，也不是慕言山长得有多凶神恶煞，或是做了什么让方越害怕的事。相反，慕九的样貌有一半还是遗传的慕言山，否则章玉淑当年也不会一眼就看上慕言山。

　　慕言山无论是在人前，还是家里，性格也都算和蔼，不会动辄就打骂，就连冷下脸来训人也是很少的。

　　只不过他脸上没有表情时，便显得有些严肃，不熟悉他的人便以为他这是生气了。

　　而方越本就心虚，加上慕言山与他父亲相熟，他也总担心自己贪玩的事，哪天被慕言山捅到他父亲那去。所以情绪交叠，他才有些不敢面对慕言山。

　　可事已至此，他也逃不过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慕言山进了屋。

　　慕家的饭菜早就备好，只等着慕言山回来。

　　见到跟在慕言山身边的方越时，慕九惊讶了一瞬：“方越？你怎么来了？”

　　方越看了一眼慕九，发现对方神清气爽，丝毫没有被学习压榨后的萎靡，顿时有些怀疑人生。

　　他心中想着那还不是怕你被关在家里出不去，所以想办法救你出去，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可面上却是强扯出一抹笑，随后将之前对慕言山的那番说辞又搬出来：“我好多天没在学校看见你，就想着来看看你。”

　　“原来是这样，我没事。”慕九顿时笑道，“我就是觉得去学校麻烦，所以直接请了老师回家教我。”

　　方越顿时以为自己幻听了，可面前说话的人的确是慕九，于是他又怀疑慕九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可眼前慕言山和章玉淑都在场，他心底再怎么抓心挠肝，也不敢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章玉淑看出了他的拘谨，于是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都别站着说话了，先吃饭吧。”

　　说罢，章玉淑又让人多添了一副碗筷，放到了方越的面前。

　　方越浑浑噩噩地端过饭碗，饭到中途才发现，饭桌上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居然还有一个陌生人。

　　方越没见过他，但眼下在慕家，还能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又和慕九关系亲近的，似乎只有那个教书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