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秘密 ...

  •   言笑渔伫立在巷口,舒爽的夜风拂过鬓发,吹干了她额上渗出的汗珠。

      平山镇的夜已被撕破,远处隐约模糊的喧杂与骚乱声被风吹散到空中,弥漫成萦人心头的不安与惶恐。

      而言笑渔却在时昀沉着的目光中,渐渐恢复了冷静。

      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头脑清晰过,目光一寸寸清明:“你说的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长长吐息,将那些杂乱喧嚣从脑中清理出去,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绢花。

      时昀见她如此,暂且放下心来。又看她将绢花重新塞进包袱,不由想起将才在醉春馆杂物间听到的那一幕,于是问:“你是想假冒青楼的人出城?”

      言笑渔答道:“嗯,等英武军的人发现伍长死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今晚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如果你能成功找到厉骁,那再好不过,若你那边有何问题,我们大家就穿上这些,扮成被送往营帐的青楼女子出城。”

      时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还是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可以,有备无患,那我先送你回善济堂。”

      “不必,”言笑渔果断道,“时间紧迫,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你我分头行动。”

      然而不论是想到英武军进城带来的不安因素,还是她眼下不算稳定的状态,时昀难免犹豫是否该放任她单独行动。

      言笑渔看了眼天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下弦月:“别婆婆妈妈的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犹豫不决只会扯大家后腿。”

      时昀亦知她所说有理,只好叮嘱道:“从此处到善济堂也不远了,穿过两条街就是。你回去带大家立刻前往西市大街,今日我被楦城军扣留,脱身时发现咱们去过的那家布行后头有一处荒废的院子,你们就去那里等我。”

      他分析道:“西市大街距离公署不远,英武军忌惮楦城军,在他们出城前不会染指到那附近,躲在那里应该安全。天亮之前,不管有没有找到厉骁我都会与你们汇合。”

      说完,他又将自己那把惯用的匕首交给她:“罪恶之人当杀则杀,但也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谈救不救他人。”

      “知道了。”言笑渔接过刀收好,转身离去。

      可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又折身回来,垂下眼帘,轻声道:“今晚的事,还请你别告诉漪漪,她胆子小,我,我怕吓着她。”

      青年微微抿唇,语气认真:“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

      善济堂。

      黑暗中,身侧小人儿在熟睡中咂巴了下小嘴,又扑腾着翻了个身,直接将睡在外侧的时漪漪给挤到了床边。

      本就毫无睡意的时漪漪干脆坐起身,摸黑穿上鞋,刚想点着桌上的油灯,犹豫了一下后又收回了手。

      借着微弱月光,她起身悄悄开窗往外看去。

      善济堂地处平山镇的角落,距离城门尚远,因而此时的时漪漪并未听到一丝异样,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各屋也都熄着灯,只是里头的人是否与她一样并未睡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她也顾不得太多了,若再拖下去,等言笑渔和时昀回来,她就要跟从大家一起上路离开此地,说不定此生就再没有机会了却此事。

      打定主意后,她回到床边,将自己的被子卷起,把睡觉极不老实的阿妙给挡在里侧。随后点起油灯,又从枕下取出一个帕子包裹,里头装的正是今日言笑渔给她包扎伤口剩下的纱布与各种药粉。

      时漪漪持灯出门,蹑手蹑脚来到厨房取了提前藏在篮筐里的水与麦饼。出门时,她无意间瞥见搁在案板上的菜刀,不由脚步一滞,缓缓抬起那只被言笑渔细心包扎后还系了个蝴蝶结的手。

      一股说不清是因为欺骗还是什么而产生的愧疚感,像雾瘴一般缓缓在心底扩散。

      她承认,她是故意隐瞒这一切的,只因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式。

      白日里时昀说的对,关于黎怀予一事,他们一行最好的选择就是能避则避、不与之沾边。

      眼下他们为了出城都在出谋划策、四处奔走,而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若这个节骨眼上再说出藏在后院柴房之人的事情,只会给大家徒增不必要的考量与麻烦。

      不如就这样隐瞒下去,一来她可还了当日的救命之恩,二则他若运气好能躲过庆军悄悄离开,便可不再牵扯任何人,如此最好。

      短暂的思绪让她再次坚定自己的选择,不再犹豫,借着手中一豆灯火微亮,悄步走出厨房,来到后院。

      后院东北角的柴房门依旧开着,时漪漪站在门口,只能瞧见里头黑洞洞一片。

      她刚要抬手敲门,忽然一阵阴风将手中油灯瞬间熄灭。不及惊呼出声,一只大手早已紧紧覆住她的下半张脸,身体随即毫无防备地被人带至柴房门后。

      黑夜中,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别乱动。”时漪漪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恐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果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不紧不慢,渐行渐近,最后却在院子当中停了下来。

      时漪漪大着胆子从木门的缝隙看出去,只见一柄竹灯在暗夜中轻晃,暖黄的光晕映出持灯人那张警惕又略带疑惑的国字脸。

      她顿时屏住呼吸,来人正是曹立。

      曹立提灯四下环视,待瞧见马棚里那匹正哒哒乱走的枣红马儿后,脸上的警备神情不由一松。

      他走过去拍了拍马,又提起旁边的水桶往食槽内加了些水,看着马儿开始安静饮水,也不再四顾,转身离去了。

      曹立的身影彻底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时漪漪才感觉到身后人渐渐松手。

      “深更半夜,你出现在这儿,不会就是为了把同伴引过来吧?”

      即使隔着黑夜,时漪漪都能感受到对方锐利如刀锋的目光,她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想再多拿些药给你。”

      男子不语,沉默了瞬息,转身往柴堆后走去。

      柴堆后空间狭窄,他动作艰难地倚墙坐下,似是牵动了伤口,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时漪漪连忙蹲下,从篮筐里摸索出火折子将油灯重新点亮,借光查看起他身上的伤,又关切问道:“你的伤口,还是很痛么?”

      油灯的光亮微弱如豆,虽无法彻底驱走这一处角落里的黑夜,却也足够映出男人紧蹙的英眉和渗出冷汗的额头。

      他斜睨了眼面前女子,并未理睬她的问话。

      时漪漪却无所谓,将盛着药和食物的篮筐推过去:“你看看,这些药能不能用上?”

      黎怀予单腿屈膝,长臂一伸,便将篮筐拉至自己跟前。他随手翻了翻那些瓶罐纸包,似是轻笑了一声:“你这是把医馆治外伤的药全偷来了么,倒是齐全。”

      时漪漪垂眸,心虚道:“不是偷的,你、你能用上就好。”

      黎怀予抬目,只见面前的姑娘像只小兔子似的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前,一双妍丽的大眼睛此刻垂着,愈显出一番楚楚可怜的意味。

      不过他的视线只在她脸上一点而过,随即停留在那只缠着厚厚绷带的手上。他略微扬了扬已冒出淡青胡茬的下巴,随意问道:“你手怎么了?”

      时漪漪闻言连忙缩回手,嗫嚅道:“切菜不小心切到了。”

      黎怀予抬身一把将她那只手抓过去,看着不知缠了多少层纱布仍渗出来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的力道很大,时漪漪的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被一层层解开。

      “伤口形态整齐,确实是利刃所致,只是伤处在掌心,长度将近两寸——”黎怀予目光不明地扫了她一眼,“寻常切菜不会伤至如此,除非是本人右手持刀,故意为之。”

      时漪漪这才意识到,自己能骗过神经大条的闺蜜,又岂能骗过带兵打仗、惯与刀剑打交道的将军!

      她不敢与他对视,慌忙用力抽手。这次黎怀予并未钳制,只冷眼看着她手忙脚乱试图重新将纱布缠回去,淡淡道:“血已止住,最好别再包扎,夏日天热,晾着才容易结痂。”

      “还有,”他头倚后墙,瞥了眼篮筐里那一堆药瓶,随即闭上眼,语气转而冷漠,“我曾救过你一命,而你在官兵搜查时没有出卖我,这就算扯平了,除开这些,你不必再做任何多余之事。”

      “可我愿意再为你多做一些!”

      黎怀予英眉微锁,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张神情恳切期盼的少女面容。而这样的神情,他从前不管是在繁华上京还是塞外北地,都没少见过,可以说习以为常。

      然而不等那股烦腻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就听到那姑娘脆生生开口:“只要我还在这儿不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关于你的行踪,我会一辈子守口如瓶,绝不告知第二人。我只求,只求你不要伤害与我同行的人,也不要伤害善济堂的师徒,他们与此事无关,更没有害人的心思!”

      黎怀予微怔,对上那双半是害怕半是祈求的眼眸,也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片刻后,缓缓点了下头。

      时漪漪当即松了口气,蹲着往前挪了几步,拿起篮筐中的纱布,积极主动道:“那我来帮你换药吧!”

      ……

      时漪漪离开柴房时,手中油灯已经燃尽。她抬头看了眼天边不知何时出现的月牙,借着微弱月光回到前院。

      院子里一如她刚出来时安静无人,她不禁松了口气,步上厢房台阶。

      “时姑娘这是去哪儿了?”

      伸向房门的手兀地一止,时漪漪顿觉心脏猛烈一跳,她使劲咽了口唾沫,缓缓回身,看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曹立。

      “曹大哥?”她勉强笑着解释,“我、我睡不着,有些饿了,就去厨房拿了些麦饼吃。”

      曹立瞥了眼她手中提篮:“是么,那时姑娘为何是从后院出来的?”

      时漪漪拎着空篮的手紧了又紧,不确定他方才都看到了什么,硬着头皮道:“我去厨房吃了麦饼,突然想起后院那两匹马来了,反正也睡不着,就把剩下的麦饼带过去给它们喂了些。”说着,她垂下头去,似是因此而羞愧:“曹大哥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浪费吃食。”

      曹立的脸色一如平常:“时姑娘喜欢马便将马视为与人一般的挚友,此何尝不是一种赤子之心。”

      时漪漪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听曹立又道:“不过时姑娘还是赶紧回屋吧,多事之夜,最好别乱跑。”

      “哎。”时漪漪也不确定他到底信没信自己,但见对方不再追问怀疑,便逃也似地转身进屋了。她甚至连鞋都顾不上脱,躺回床上一把将被子扯盖住脑袋,耳听着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就当时漪漪暗自庆幸没被识破抓包时,门外人静静伫立了片刻,随即提步顺着她出现的路径,又悄悄进入后院。

      这次曹立快速扫视一览无余的院子和牲口棚的两匹马,直接将目光锁定于那间木门洞开的柴房。

      习武之人惯会屏息敛气,再加上脚步轻盈,瞬息间就已无声逼近柴房。

      然而他刚抬步进门,就听到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响。几乎是同时,他的耳廓一动,敏锐捕捉到柴堆后“嗖”的奇怪动静。

      “谁?”他疾步转至柴堆一侧,在晃动的灯笼光晕中,只见柴堆后散乱着几个或立或倒的旧木桶,其中一只还在打转,而高开在后墙上的通风窗扇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喵嗷——”

      野猫撕打的动静从柴房顶上清晰传来,而前院的拍门声则越来越急。在这两者之间,又隐约辨出小棋趿拉着鞋跑去应门的稚嫩嗓音。

      曹立眉头紧蹙,快速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碎枝与稻草,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之处。他快步退出柴房,拉远距离朝房顶望去,然而月色微茫,他什么也瞧不清楚。

      正当他准备纵身跃上一探究竟时,前院大门被哐啷打开,传来言笑渔急促的唤声:“曹大哥,曹大哥,大事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