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又来? ...
-
戌时,月上树梢,医馆打烊。
这个时代的偏远小镇本就没什么夜生活,更不用提这一天受够了东庆军的惊扰,天一黑,家家户户便紧闭大门不再出来。
言笑渔下午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离开的庆军小将反悔,杀个回马枪把他们再带走,更是早早催促小棋将医馆大门关好。
入夜,她正帮小棋用灯竿取下挂在廊下的风灯,忽然听到已经被闩好的大门被人急促敲响。
二人俱是一愣。小棋试探问道:“谁、谁啊?”
门外响起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小棋,是我,隔壁你刘叔家的。”
深夜急病求诊是常有的事,小棋赶紧前去开门:“刘婶,谁病了?”
门外闪出刘大姐再健康红润不过的一张脸:“哎呀没人生病,我是来找言小娘子的。”
言笑渔闻声从小棋身后冒出:“刘大姐?我记得下午把菜篮子还给您了啊!”
“什么菜篮子呀,”刘大姐急道,“我来找你是说出城的事儿!”
言笑渔顿时想起白天她在茶摊蹭瓜子蜜饯的那段来,忙让刘大姐进屋说话。
竹篾灯的细碎光影轮照在地上墙上,映出妇人的焦急神色。
“哎呀,白天你说了你家那档子事,我这脑子里啊,老想着你那苦命的大姑姐还在等你们娘家人去撑腰,是饭也吃不好做事也安不下心。所以我一做好夜饭,就直接去巡城队值房找我外甥去了。我把你们急着出城的事说了,我们娘儿俩正想着办法呢,刚好遇到巡城换班的人回来了。”
“你猜怎么着,说是城门外来了浩浩荡荡上万庆军,好像是庆王的英武军路过此地,喊话要进城修整。守城的庆军不敢擅自开门,要请示他们的将军,城外的人等得不耐烦,就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
小棋好奇问道:“那最后给他们开城门了吗?”
“不晓得呀,那巡城的小子就说了这些,我赶紧回来告诉你们。要不说事儿赶着事儿呢,这两方对骂上了,就算我外甥先前有法子帮你们出城,现在也不敢使了!”
刘大姐缓了缓干燥的两片嘴皮子,又道:“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据说英武军的名声可不算好,走到哪儿都白吃白喝白拿惯了的,甚至还会糟蹋黄花大闺女!你们赶紧把值钱的东西藏一藏,我也得快点回家告诉我当家的这个消息去!”
刘大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一头雾水的言笑渔。
怎么城里的东庆军还没走,城外就又来了一波?
她一时想不通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会如何影响他们,在原地愣了片刻后,干脆让小棋重新燃灯,自己则去内院挨个敲开房门,把众人全部召集到诊堂。
待大家围着四方接诊桌坐定,言笑渔便将方才刘大姐带来的消息重述了一遍。她首先问向老大夫:“黄大夫,善济堂有什么要藏起来的粮食或东西么,趁着现成的壮劳力在,我们可以帮您。”
老大夫神色疲惫,长叹一声:“平山镇时不时就会来人征粮收税,家中哪还有需要藏的多余粮银了,他们若要进城搜刮,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收去好了!”
“师父,您别这么说!”小棋急道,“师兄临走前千万叮嘱让我照顾好您,您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终究是个孩子,说着说着掉起了眼泪:“师兄离家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儿了,师兄不在,我只有师父可以依靠了,师父可别再说这种话吓唬我了……”
曹立因为客栈被封,这晚也宿在善济堂,住的就是小棋师兄的房间。他安慰道:“不用担心,你师兄一直没回来,应该只是因为楦城突然被封,出不了城被耽误了,不会有事的。另外,英武军从前是名声不好,但我听说庆王不久前刚颁布了整顿军纪条令,想来他们这次进城不敢胡作非为。”
言笑渔也轻轻拍了拍小棋的肩膀,少年这才擦擦眼泪,停止了啜泣。
安抚住小棋,她又想起方才自己的疑问:“听刘大姐的说法,我怎么感觉这城外的庆军跟城内的庆军不是一伙的呢?”
“言娘子的感觉没错,”曹立肯定了她的猜测,“这两方庆军确实有过节,此事还牵扯到庆王府内斗。言娘子有所不知,庆王与王妃不睦已久,两年前王妃失宠,不知何故离开临安城王府,迁入楦城别院久居,而她的亲信厉骁顺势接手了楦城军,也就是来平山镇追缉黎怀予的那些人。至于掌管英武军的将军刘大冲,则是庆王赵十安宠妾刘姬的哥哥。”
言笑渔当即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抢答道:“是不是因为刘姬与王妃争宠,分别代表她们利益的英武军与楦城军就不对付?”
“正是。”
“那可有好戏看了,”言笑渔手抚下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最好他们一言不合就干起来,咱们说不定能趁乱出城!”
曹立却皱眉:“不好说,毕竟同属庆军,他们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动手对抗。可是一山又不容二虎,英武军若真进了城,楦城军必不会停留。但楦城军追人都追到平山镇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岂会轻易妥协离开?”他摇了摇头:“恕某愚钝,看不透接下来的情势。”
言笑渔听了也觉得头大,余光瞟见时昀一直沉默不语,没好气地敲了下他身前的桌面:“喂,你不是一向看法很多么,怎么不说话了?”
时昀淡淡扫了她一眼,缓声开口:“我在想,英武军此前一直驻兵于临安城以东的越州,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庆国西境平山镇?”
言笑渔自然不知,只能去看曹立,可曹立也是摇头。她又将视线甩回到时昀身上:“要不还是说点有用的吧,你明日到底有没有把握见到厉骁啊?”
这日天黑前,时昀手持王妃信物,总算在巡城公署找到了那位差点将曹立和言笑渔带走的都尉小将。他提出面见厉骁的请求,小将却说厉将军忙着审人,恐怕翌日才能有空,随后便叫他先回来了。
而曹立四处打探是否有除了城门以外的出城通道,最终也徒劳而返。于是一行人出城的希望,就全部压在明日时昀与厉骁的见面上了。
时昀却未直接答话,只平静分析道:“平山镇地处偏僻,既不是英武军的地盘,也非楦城军的辖区,无论强制封城也好,硬闯进城也罢,二者皆不占理,最终哪一方会先让步,还要看其背后势力的较量。”他顿了顿:“我赌楦城军会先让步。”
言笑渔顺着他的思路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王妃的人不敢得罪刘姬的哥哥呗。所以呢,然后呢?”
“所以我们等不到明日再去见厉骁了,今晚就去,让楦城军出城时带上我们,否则换英武军进城后,不知又是什么光景。”
“我同意,”言笑渔向来是个急性子,最喜速战速决,“反正今晚也睡不踏实了,我跟你一起去!”
-
平山镇巡城公署。
庭院里熊熊火炬高照,身着寒光铁衣的士兵佩刀森然而立,即便听到堂内传出阵阵摔盏声,也毫无一丝神情微变。
啪!瓷器被怒摔在地的迸裂声响再次传出,紧跟着一道中年男子的怒喝响起:“我看那个刘大冲在想屁吃!想叫我开城门离开好给他让道?不可能!我楦城军是受庆王之令捉拿北胤逃犯,他刘大冲难不成要忤逆王上的意思?!”
骂人的正是楦城军将领厉骁,他身着软甲,身形精壮,然而一双多褶的鹰眼四周却暗沉乌青,瘦削的面容因亲自带兵连夜奔袭追缉无果更显暴躁。
方才向他报告城外情形的则是都尉小将凌松,眼见上司如此,便试探问道:“将军的意思是,不给英武军开城门?”
“坚决不能开,那姓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跟王妃的人叫嚣?还有,这次王上将捉拿黎怀予一事交予我等,正是帮王妃重新赢回信任的好机会,楦城军一路寻踪追迹至此,已有了实质线索,岂能功亏一篑!”
凌松迟疑道:“可就怕咱们得罪了姓刘的,回头那刘姬又在背后给王妃下绊子。还有,此前王妃说过,我等追拿黎怀予一事,不必过于当真......”
“差矣!”厉骁冷硬打断,“王妃正是因为心慈手软,才不得王上重视,被姓刘的欺负!你我追随王妃者,就该替她杀伐果断!”
凌松听后一时无语,过了片刻,厉骁攥拳狠狠捶了下案几:“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抓住那个姓黎的了,居然还是让他给跑了。”
平山镇不算大,千人的队伍用不到一日就把全城翻了个遍,虽然发现了商队线索,但黎怀予本人却很可能先一步跑了,计算脚程,此刻怕不是人已经进入西陈了,而派出去往西追击的精骑小队至今无音讯传回,偏偏此时,姓刘的又冒出来横插一脚,怎能不叫人恼火?
凌松沉默片刻,忽然提议道:“属下有一法,不如咱们就如英武军所愿,开城门撤出。若前去边境的小队也无功而返,日后庆王问责,咱们便可将罪责推到英武军头上,参他们一个罔顾王令、破坏追缉之罪,将那个刘大冲拉下水。”
厉骁听了此话倒没再发脾气反驳,沉思片刻,似乎也觉得这是让楦城军和王妃下台阶的好机会,于是妥协,闷声道:“此计可行,不过咱们可以再抻上一抻,让刘大冲那个草包在门外多吃会儿闭门羹,彻底将他激怒,最好是等英武军先动手冲撞城门,我们便可顺势示弱,装作不得已离开平山镇。”
“是!属下这就去办。”凌松当即领命而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