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黎怀予(下 ...
-
“等等,”言笑渔及时抬手,意识到话题有些跑偏,“咱们搁这儿分析北胤逃犯也没用啊,还是专心想想怎么尽快出城吧。”
这时,一直沉默安静的时漪漪颤颤举手,用极低的声音道:“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个人还藏在城内,只要我们找到他,把他交给东庆军,是不是就能出城了?”
“你是说咱们主动帮东庆军找人?”言笑渔并未听出时漪漪声如蚊喃背后的异常,毕竟她这位闺蜜一贯讲话柔柔的,“也不是不行,咱们这么聪明……”
她正认真思索着可行性,却被时昀果断否决:“不可,我们本就是外来人,身份敏感,与商队同住一间客栈可疑,积极主动找人也很可疑,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露头、不引人注目,尽量不要与此事沾边。”
时漪漪听后紧抿唇角,深深垂下了头。
言笑渔虽然对时昀一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但此时也不得不赞同他的说法。
不过她转念又有了新思路,对时昀道:“哎对了,我看你刚才跟那个东庆军小将在外头聊得挺好的,要不你找他说说情,让他偷偷放咱们出城呢?”
“是啊,”曹立应和道,“恕在下僭越好奇,时公子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就能让他二话不说把咱们都给放了?”
言笑渔快速扫了眼曹立与时昀的神情。
她其实也很好奇时昀是如何让东庆军放人的,尤其是那块玉佩又起了什么作用,但她方才特意避免问得如此详细,就是留了个心眼,生怕时昀有些事或许不想让那位只与他们相处几天的曹立知晓。
然而曹立的神情一如既往厚道正直,看起来真的只是好奇。至于时昀,也没遮掩,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墨色玉佩,搁在石桌上。他垂眸瞧着墨玉,长密的睫毛叫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这块墨玉是庆王妃的信物,只有她身边的亲信才会配有。这次带兵在平山镇搜人的东庆军将领名叫厉骁,曾在庆王妃身边做过护卫,是由王妃一手提拔起来。巧的是,方才想要绑走你们的小将,正是厉骁的亲兵副手。没想到王妃的信物他也认得,倒省了一番功夫,我只说我们是替王妃出来采买办事,他自然就放人了。”
时昀说着,言笑渔的大脑迅速运转。
乱世中各股势力皆有争雄之意,南雍与东庆可以说是竞争对手,而时昀又是去南雍投奔叶翀的,怎么会有东庆王妃的信物?而且他就这么坦白说出来,不怕曹立这位叶翀的忠心下属猜忌他么?
果然,曹立看着墨玉一愣,问道:“时公子怎会有庆王妃的信物?”
言笑渔想到接下来去南雍的路上还要靠曹立护送打点,生怕此刻与他生出什么罅隙,赶紧帮时昀开解道:“他上哪儿去认识庆王妃啊,这信物八成是假的吧?”
说完,她还偷偷给时昀使眼色。
然而时昀并不看她,随手将墨玉一收:“管它真假,我本也只是试试看,没想到还真起作用了。”
曹立又追问:“时公子又是如何知道这支东庆军将领乃王妃亲信的?”
“那还得多谢某人,”青年拖着长声,漫不经心瞥了眼言笑渔,“害我被扣押在东庆军手里,这才有机会打听到带兵将领的消息。”
“公子什么时候被东庆军扣押了?”曹立的疑问越来越多了。
言笑渔连忙心虚抢答:“没事没事,就是一场误会,他这不都回来了么,越扯越远了,咱们还是说出城的事吧!”
时昀也不再追究她,正色道:“我打算用这块信物求见厉骁,借口替王妃办事不得耽误,劝说他给咱们几个出城的特令。曹兄可同时去打听平山镇是否有其他出城途径,这种小镇往往会有军队不知但百姓知道的隐蔽通道。”
言笑渔点头肯定着他的分工,却没等来关于自己的任务安排,一抬头,刚好跟一道冷峻目光对上。
“你,”青年淡漠开口,“最好是跟漪漪阿妙一样,在善济堂老老实实待着,哪里也别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
仲夏的午后仍旧漫长。
东庆军似乎已经离开这片坊区,只在各家留下一片狼藉,以及街角处惧怕与好奇参半的窃窃私语。
最终那窃窃私语也渐渐消停下去,只有高树上的蝉鸣拖着长声,一阵连着一阵,听得人昏昏欲睡。
言笑渔斜躺在床边,支肘看着阿妙熟睡时均匀起伏的小肚子,不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抹掉眼角的泪花花,对着天花板越想越来气。
他居然让她待在家里看孩子!
切,瞧不起谁呢,要知道本姑奶奶在原来的世界可是靠能力和手段拥有的一切!眼下竟沦落成被困高塔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了?
怒火小烧,她轻轻捶了下枕头,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邪门了,干嘛一定要听他的话呢?
言笑渔一拍脑袋,当即蹑手蹑脚起身,悄悄开关房门。她先路过时漪漪紧闭门窗的房间,又绕开正在诊堂大门边打瞌睡的小棋,一个闪身便出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她怕不小心撞见时昀会被直接拎回去,便一路走一路机警观察,躲躲闪闪地朝城门而去。
而这日鬼鬼崇祟的人却不止言笑渔一个。
她离开后不久,善济堂内院一间厢房的门也被轻轻推开。
时漪漪怯懦懦从门缝中探出头,确认院中空无一人,这才迈出门槛,将一个药瓶揣在怀里,小心翼翼往后院走去。
善济堂的后院只有一间柴房和牲口棚,二者并排,守着院子里一个个方块整齐的花圃和菜畦。
时漪漪一进院便看向那个西北角门,她离开时故意让门开着,暗暗希冀那个人能悄悄自行离去。此刻瞧见角门关得严实,不免心头一跳,却又不确定是小棋关的还是她所期望的缘故。
牲口棚里的两匹马儿见她出现,都兴奋地竖耳抬蹄——自从病情好转,她便经常拿果子过来投喂它们。
前世那位不常见面的父亲曾送过她一匹马,养到最亲近的时候,却又被同父异母的哥哥一句话抢走了,成了她最伤心的往事。不过她却得了一手养马的丰富经验,这几日时常过来照料这两匹马。
时漪漪焦急对马儿嘘道:“安静,我来是有别的事,没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着,她看向隔壁柴房。一想到那狭仄空间中冰冷刀锋和阴鸷的威胁,纵使是炎炎夏日她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她若是食言不来送药,那种亡命之徒说不定真会为了报复自己对言笑渔和阿妙下毒手。
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朝柴房走去,暗暗祈祷那人拿到药后就能速速离开这里。
柴房门一贯是敞开的,但时漪漪还是颤抖着手敲了敲门,生怕自己突然闯入惊动那人而被一刀毙命。
“...…是我,我来送药了。”她小声试探道,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隔壁马粪堆上嗡嗡作响的苍蝇。
难道人已经走了?她突然提起了期待,走到柴堆边踮脚往抬梁上看去。
突然,一个暗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冷不丁发出:“在这儿,把药给我。”
时漪漪心脏骤跳,她稳了稳心神,轻步绕到柴堆后面。
柴堆后有处暗角,原本随意搁置了几只木桶,眼下刚好成了那人遮蔽自己的屏障。她不愿上前,偏偏对方冷厉命令道:“进来,把药递给我。”
时漪漪只好挪着小步从边上缝隙处侧身进去。一抬眼,不期然撞见一堵半裸的坚实胸膛和臂膀。天光从高窗斜打下来,一道自肩头蜿蜒至胸口的狰狞刀伤赫然在目,将她吓得猛地转过头去。
“给、给你。”她不敢再看,只伸手将药瓶递过去。他们的马车上备有各种救急药物,这瓶止血药粉也是其中之一。
半晌过后,手中药瓶迟迟未被接走,而那个令她胆寒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我后肩有伤,你帮我上药。”
对方的口吻仿佛他手中那把刀一般叫人不得不从,时漪漪缓缓回身,踩着地上的枯枝碎石,如受刑般走上前去。
离得越近,那股血腥之气就越是清晰,就连因天热愈加浓郁的马粪味都遮盖不住了。她不敢乱瞟,只低头盯着他主动露出的后肩,那里一处杯口大的血窟窿正不断渗血。
她脑子轰地一声,紧接着便手脚瘫软地往后栽了下去。
男人听见声响警惕回头,瞧见那张惨淡如枯败花瓣的小脸,不仅毫无恻隐之心,甚至还伸出刀鞘拍了拍:“起来,这儿可不是你睡觉的地方,不帮我把伤处理好,今晚就等着给你姐妹和那个女娃收尸吧!”
一个惊吓驱走了另一个惊吓,时漪漪勉强用意识强压着生理不适爬起身,极力稳住颤抖的手,按照他的要求将瓶中药粉全部洒到伤口上。
当药粉落到伤口上时,她明显看到眼前这具躯体的肌肉蟠虬紧绷起来。
“好了。”时漪漪纯色惨白,好似失血的人是她。
那男人听后立即用另一侧肩靠在墙角,豆大的汗珠从刀削般的下颌滑落,滴在剧烈起伏的精壮胸膛上。
这一幕叫时漪漪大着胆子往上看去,只见一张轮廓英挺的年轻面庞,因忍受着巨大的皮肉之痛而苍白羸弱。而其次夺目的,便是他脖颈上挂着的一块殷红如鸽血的麒麟玉坠。
她心跳忽地一滞。
那块麒麟玉坠……
某些自以为将永远尘封不会被想起的记忆不受控地破士,将她猛然拽回四个月前上京郊外万寿寺后山那片死寂的深潭之中。
那时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借着原身因目睹家中二嫂跳湖自杀而惊惧晕厥的躯体重生。从最初的恐慌与难以置信,到后来慢慢接受,这个过程中她却渐渐生出越来越不可消解的悲凉与孤独。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尤其是一想到这场穿越缘于前世她驾驶不当导致的一场车祸,心中由悔恨自责浇灌的荆棘便疯狂生长,只因当时车上不仅有自己,还有那位与她情同姐妹的多年挚友。
那时她还不知言笑渔也穿越来了这个世界,只觉得她害了最好的朋友,无法原谅自己。
这样的念头越扎越深,直到某日现世的母亲时夫人带她去城外万寿寺上香祈福,终于找到单独行动的机会,偷偷来到后山那处幽冷的深潭,准备用彻底的死亡来结束一切的挣扎。
潭水吞没到耳畔时,她闭上了双眼,未留意身后传来水花四溅的沉闷“咚”声。等她终于整个人彻底沉入水面,却惊觉身体被人紧紧箍住,紧接着她决心放弃的空气再次大口大口吸入肺腑。
她被一个年轻男子救了。
她在岸上挣扎着脱离对方的怀抱时,也看到了那样一枚耀眼的鸽血麒麟玉。
时漪漪突然俯身上前,之前的恐惧刹那间烟消云散,她下意识伸手拂开眼前男子垂散的额发,目光迫切地落在他的脸上。
对方显然被她此番反常举动惊到,垂闭的双目骤然睁开,一双点漆睛瞳警惕而又疑惑地看向她。
这双眼眸太难让人忘怀。
时漪漪当即有七分确认,却仍然不可置信,急促出声问道:“四个月前,上京城西万寿寺,你是在那儿对吗?”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突然青筋暴起,一把掐住时漪漪娇弱的喉颈,将其抵在柴堆上一动不能动,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渗着透骨森寒。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行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