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阎王打工后我跑不掉了》岐瞳

1、地府打工人沈知让 沈知让是个

　　滴答——
　　屋里不知哪处漏了雨，雨滴砸落在少年身上，还没结痂的伤口晕开一片血色
　　少年挣扎着扭过脸，身边破烂草席上一堆森森白骨映入眼底
　　“太迟了啊—”
　　少年喃喃了两句，彻底晕死过去。

　　申城夏日的清晨六点，蝉鸣声响过菜市场的大公鸡。昨晚没拉窗帘，阳光照进来亮的刺眼，沈知让拿过床上另一只枕头一下子盖在自己脸上。
　　汽车的发动机、楼下小摊的叫卖声，楼下老夫妻的窃窃私语...声音穿过老旧墙板直透耳膜。
　　砰——
　　沈知让扔飞了枕头，抓了把乱成鸡窝的、已经两个月没进过理发店的头发，趿拉着黄色小鸡头凉拖，跑到了公用卫生间。
　　昨天的牙刷又被人动过了，沈知让面无表情的盯着上面黄色的不知名物质，半晌啧了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苍白、瘦弱、眼球布满血丝，像只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三分钟后，沈知让拎着钥匙出了门。

　　沈知让是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知礼退让。给他取名的老院长去年没熬过那场胃癌，死在了手术台上。
　　沈知让就再没了任何牵挂。

　　“双蛋，不要香菜不要葱，微辣。”
　　楼下蛋饼摊因为前段时间的网红探店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沈知让今天起得早，跟着队伍磋磨了15分钟，摆摊的夫妻俩他认识，去年来这里打拼，风雨无阻的在这摆了一年多。
　　“小心烫，来，拿好。”老板娘递过来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遮住了扫码牌，她压低了声音：“别给了，你给小盛辅导功课也没收过我们钱。”
　　沈知让笑了笑，也没坚持。刚出锅的蛋饼软糯香甜，甜面酱里加点辣滋味美妙。
　　“让开！快让开！”
　　前面人群骚动起来，沈知让没反应过来，揣着半个没吃完的蛋饼就被小轿车撞飞了。

　　啧，死的真难看。
　　沈知让盯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然后对着趴倒在汽车方向盘上的男人比了个中指。
　　接着就被闻风而来的小鬼带回了地府。

　　地府布置的花花绿绿，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小鬼在其中穿梭绕行，面前带路的小鬼走的匆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知让嫌弃的目光太过直白。

　　一小时后，沈知让拍了拍面前这个满脸白油漆、假装忙碌、实则偷瞄的小胖子，不耐烦道：“手续还没办好？”
　　小胖子眼珠子打了几个转，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拿了桌子上的案卷挡在胸前，因为太过用力，指腹在雪白的纸面压出一道折痕：“等...等着！”
　　“哟，老陆，忙着呢！”
　　白油漆胖子越过沈知让探头看了眼，瞬间眼前一亮，手里的案卷也不管了，跳起来就冲了过去。
　　沈知让回头，身后站着一个白T白裤子白头发和一个黑T黑裤子黑头发的人，他强忍着抽搐的嘴角，语气平静：“有没有哪位先生可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呃...”白衣服的看了看白油漆，又看了看沈知让，眼神几番打转，最后白油漆把那俩扯到了一边讲小话去了。
　　沈知让按了按跳动的眼皮，给自己找了个椅子，闭了眼睛假寐。
　　就这么死了？谁会第一个发现我？老板还是HR？
　　他睁开眼自嘲的笑了笑。
　　另一侧三人也已经达成了共识，见沈知让望过来，那白油漆伸着他那油腻的小手招了招。沈知让起身理了理衣服，长腿一迈：“怎么？”
　　“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白油漆搓了搓手，眼珠滴溜溜的转：“你看我们这偌大的地府，显然是人手不够的。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的同事呀？”
　　沈知让看了看大殿的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对面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你看什么呢？”白衣服没忍住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沈知让踌躇了下：“贵主人的审美颇具特点。”随即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没兴趣。”
　　白油漆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本黑色文件夹，展开了其中一页：“我觉得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待遇，你看，虽然你不是真的鬼，拿不了地府编制，但是我们也是可以给你争取到很好的福利的，比如每完成一件事可以得到一点阴德...”
　　“哦，计件工。”
　　“再比如每烧一锅炉灶也可以得到一点阴德...”
　　“哦，户外高温工作。”
　　“还有每个月可以放四天带薪假期畅游地府各城...”
　　“哦，996。”
　　“胡说！”这次白油漆不干了，“我们最多0到6！一天才6个小时还包饭！还有比我们更有人性的企业？！”
　　沈知让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油漆一下子泄了气。
　　“那个...”他抓了抓为数不多的头发，“其实这待遇不错了。多少人一辈子也攒不上几点阴德，你这随随便便就...”
　　他见沈知让还是没反应，干脆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吧！反正我们没也招过阳间工。”
　　“阳间工？”沈知让道：“我不是死了？”
　　“噗——”一旁白衣服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说老陆，你费那劲儿干嘛？直说了得了。”说着自来熟的一把勾住了沈知让的肩膀：“小鬼勾错了人，你还没死呢。”
　　“没死不放我回去？”沈知让一把拍开他的手，言简意赅道：“话说完。”
　　“哟哟哟，怎么还生气上了。”白衣服嘴快，手也快，转身掏出个平板：“你自己看吧。”
　　沈知让伸手接过去，屏幕上看着像个车祸现场的监控画面。
　　视频不长，拢共一分多钟，但内容看的沈知让直牙疼。
　　“喏，你也看到了，这辆车本来不应该出车祸的，这车头前面就是只小鬼，那你非要做好人，去救一只鬼。”
　　沈知让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才还有这一段，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平，斩钉截铁：“我像是那种人？”
　　“............”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狐疑的目光落在了中间的白油漆身上，“这个...”白油漆弱弱道：“三岁踩死蚂蚁，六岁打死咬他的流浪狗，八岁给乌龟做了解剖，十六岁打架把人头按进游泳池...”他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这算是好人吗？”
　　白衣服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黑衣服别过了头。
　　“其实换个思路，好人好事谁做也不是很重要。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只不过...”白衣服抽走了沈知让手里的平板，点了两下，放大了其中一幅画面，“你这身体...有点稀碎。”
　　沈知让瞥了眼那片血泥。
　　“行。”他抬手按掉了屏幕，“我们来谈谈福利待遇。”
　　白油漆早有准备，转身掏出一大叠文件资料：“员工福利再加送个完美肉身怎么样？”

　　沈知让迷迷糊糊从廉价出租屋里唯一奢侈的大床上爬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眼，7：30，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混合了老木屋里被烤化的虫子香味，奇异又特别。
　　他抬起手，中指上血色指环在阳关下明媚夺目。
　　俗气。
　　他揉了揉生疼的脑瓜，手掌无意中按到了什么东西，他伸进被窝一掏，摸出来一叠厚厚的文件，他盯着文件封皮看了好一伙儿，一扬手——
　　啪嗒。
　　硬质塑料的一角在老旧木地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细细密密如丝如网，沈知让一泄力，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自嘲：
　　得，从朝九晚五的普通打工人变成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特种工具人了。
　　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