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看我一眼呗》吞花

3、第 3 章

　　　　楼昀乖乖地把飞毯停在飞花楼后院空地上，周围已经有好几位听说楼昀回来了的乐坊姐妹在等着了。

　　“少楼主，你回来啦？”

　　“小少爷，您还记得咱飞花楼呐？您上回回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用琴棋书画梅兰竹菊等系列取名的姐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叽叽喳喳，楼昀久违地有种身入花鸟市场的感觉。

　　“我知错了各位姐姐妹妹们，”楼昀把在商会采购一通的精巧法器全部拿出来，说：“我买了好多小玩意儿给你们，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这才拿着楼昀给她们买的东西离去，大方地原谅了翅膀硬了不回来的楼昀。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后院渐渐安静下来，云隐散人的副手环娘垂手立在不远处，恭敬地对着楼昀道：“少楼主，散人在素室等您。”

　　楼昀只觉得皮都紧了一下，赶紧把他给云隐散人买的漂亮伞拿出来好第一时间讨人欢心。

　　云隐散人柳迎风丢下堆积的需要她决定的事情从飞花楼顶层下来后，在素室没等多久，楼昀便到了。

　　一段时间未见，柳迎风站立在素室门口，端详着远处一步步走来的楼昀，确认楼昀独自在外的时间里过得还不错。楼昀从素室外的廊亭水轩穿过，打开了手上那把伞状的法器，在手里转来转去，最后在柳迎风面前站定用那把伞遮在她头顶，道：“小姨，别给自己晒着了，怎么不在屋里等？你喜欢这把伞吗？我特地去商会里买来给你的，一眼就相中了。”

　　柳迎风知道楼昀又在卖乖，接过那把伞顺着台阶下了，她示意楼昀自己找位置坐，开口道：“在提阿曼有消息吗？”

　　“有，但不多，”楼昀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快感，“我现在可以确定我爹我娘是提阿曼的人了，二十年前有位叫楼时追的将军，但我不能确定这位楼将军是不是我爹。奇怪的是在芸滨城里却没有关于楼氏的任何消息，连最了解城里任何小道消息的当地人都说不清楚。”

　　“另外我在藏书阁里找到的书信有提到穆将军这个人，我推测这位穆将军是二十年前那场战役的主帅，但也仅此而已了。我既不知道这人更详细的信息，也同样没在芸滨城里找到任何认识这位将军的人。”

　　柳迎风对此并不意外，她自己何尝不是也找了二十年却无果。二十年前安缘连夜赶来秘密把楼昀托付给她时，面对她的疑问，他们夫妻两什么也没说，只给楼昀留下了那枚翔鹰玉佩。

　　也许是不希望楼昀被仇恨蒙蔽心智，也许是希望楼昀能无忧无虑地活着，哪怕是面对柳迎风，安缘也闭口不谈他们即将要面对什么。

　　但人怎么可能不好奇自己的来处呢？

　　柳迎风也没法欺骗楼昀自己就是他的亲生母亲，让楼昀待在自己身边不叫他自由追寻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带着彼时还是个婴儿的楼昀销声匿迹了两年，直到确认安缘再无任何消息时才决定在鱼龙混杂的那尼塞国成立表面上是个乐坊，实际上却是情报收集组织的飞花楼。

　　这些年不是只有楼昀在找他的亲生父母，柳迎风也在找她年少行走江湖时结识的好友安缘。每次找寻无果时柳迎风都在后悔，年少和安缘两人游山玩水行侠仗义时怎么没仔细追问安缘到底是什么人。

　　“会找到的。”柳迎风不知道是在安慰楼昀，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楼昀也只是点了点头，素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之后有什么打算？”柳迎风问。

　　楼昀原本还打算接着在提阿曼追查穆将军的，但过了这几日他又冷静下来了，飞花楼在提阿曼的探子也不少，如今他手上的这点线索聊胜于无，哪怕他亲自去，也不过是在平头百姓间兜兜转转罢了，不如直接交给飞花楼的探子姐姐们。

　　“暂时没有头绪，穆将军这个人，我打算交给绛红她们。”

　　柳迎风点点头，吩咐环娘道：“给绛红绛舞绛华三姐妹递消息，让她们三日后回飞花楼。”

　　“是。”

　　-

　　于流景这几日要被宋铭玑烦死了。

　　从芸滨城离开后宋铭玑先是带他去了那尼塞最大的商会穹庭商会的总部参加了一场拍卖，他不理解最终成交的价格明显与商品价值不匹配的情况下，为何依旧有这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去买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只为了一个孤品的名头，气氛火热人群踊跃直至把拍卖场上的商品全部交易完毕。

　　拍卖途中宋铭玑也参与了一件兵器的竞价，可惜最终还是被别的能出更高价钱的人给拍走了。当主持这场拍卖的掌柜确定这件兵器由别人拍下时，宋铭玑脸上似可惜似释然的表情也让于流景看不懂。

　　在他眼里，这兵器既不适合宋铭玑，也不是绝品神器。不过于流景向来不在意自身以外的事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理解也罢了。

　　之后宋铭玑带着于流景去拜访了同为天下修真大宗的玄清宗，听闻宋铭玑在跟玄清宗长老明里暗里地打探玄清宗这回将有什么境界的弟子会参赛，打算提供什么法器作为修真大比的前三甲奖励时，于流景才知道原来宋铭玑还在为韧心门提供什么法器作为这一届修真大比的奖励而头疼。

　　修真大比十年一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参赛的修真子弟一般都是未曾参加往届大比的修真界年轻苗子，除非是真正的天才，第一次参赛时不过十余岁，那么这人再参加一次修真大比也无不可。反过来，虽然修真大比并不对参赛者的境界作具体限制，但如果真有法力远超后辈的前辈来跟后辈抢名气或比赛项目前三甲奖励的，这人以及他背后的宗门会被其他宗门所不齿。

　　因此有没有法力高强的年轻一辈弟子代表宗门参赛，在大比中夺得好名次，尽可能争取更多的三甲奖励，进而影响自家宗门在天下的实力评比，也是各宗门十分重视的事情。

　　在这种展示各宗门有钱程度大方程度的场合里，拿出什么样的法器或资源才能既不让自家宗门丢脸，又不过于便宜外姓人，是个值得细细考虑斟酌的问题。

　　不过这都跟于流景没什么关系，不如说，于流景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隔着肚皮看人心的事情。

　　考虑到下山十多日，日日都在陪着宋铭玑应付行政任务，而自己修炼却多有不便。经过一日时间考虑，于流景还是决定与宋铭玑道别，独自上路。

　　他对在何处游历没有想法，只沿路挑了些官府或者商会发布的跟妖魔鬼怪作恶有关的悬赏令来提升实战能力。

　　这一日，于流景追着妖气冲进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里。这附近有好几个村庄，除了靠种粮食为生，村民偶尔也会进入森林里采集一些值钱的灵植或者猎杀一些可作为炼器或炼丹材料的灵物来换些钱帮补家用。

　　起因就是几个月前进林子的村民渐渐发现有莫名其妙的大量血迹，一开始没人在意，林子里食肉动物不少，以为是上位者猎兽在诱捕进食下位猎物时残留的血液。

　　可随着时间流逝，血腥气越发浓厚甚至蔓延到林外的村庄边缘。于是有些胆子大的村民聚集了三五个对森林十分熟悉的村民猎户，打算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人是在日头最好的中午进去的，一是怕真有什么邪门东西，二是认为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赶在太阳下山前离开。结果直到太阳都下山了依旧没有人回来，最后月亮已高高升起时，村长觉得不能再等了，命人举着火把冒险冲进森林里寻人。

　　众人敲锣打鼓举着火把，终于在森林深处找到晕倒在地的一位村民，可其余人却不知踪影。好不容易叫醒这位村民后，这人先是大喊有妖怪，又说是一团黑气把其他几位大汉给拖走了。整个人语无伦次疯疯癫癫，一时间众人人心惶惶，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众人慌不择路地逃离这片吃人的森林。

　　于是第二日村长便上报了这桩怪事，官府派人来查看过一次情况后，评估认为这可能是至少有妖丹期以上境界的的妖兽在作恶，森林里浓烈的血腥气里夹杂着妖气和魔气，因此官府推断这妖兽可能因堕魔而失去理智，在森林里大开杀戒吸取怨气。

　　可惜这村庄地处偏僻，平时村民觉得这地儿偏僻山林多，产出了大量含有灵气的动植物供他们采集猎杀，是好事；现在也因为偏僻，迟迟没有修真者赶来收服妖兽。人人都不敢靠近这森林，生怕下一个被拖进去吃掉的人是自己。

　　于流景按照悬赏令上面的地址示意图来到附近，又根据妖气与魔气追踪到森林里。他抽出霄鸣剑，谨慎地走进去。

　　森林里很黑，但于流景并不靠视野寻路，他感受着魔气最浓烈的方位，直奔森林深处而去。

　　楼昀在飞花楼待不了几天，就被云隐散人嫌弃得再次出游保命。闲逛到附近时忽然感应到这座山背后弥漫着足以引魔注目的魔气及怨气，楼昀秉持着不要浪费一丝食物的敬畏心，果断转道赶来。

　　他追着魔气来到林子深处，从玉佩里抽出一把长枪，直直劈向因为发觉来者不善而从人形化为兽形扑向他的妖兽。

　　“锵！”妖兽用强韧的尖牙咬住对准它的头脸劈来的枪头，爪心运起魔气朝楼昀挥去。楼昀一击不成立即收枪挡住朝他胸口抓来的利爪，随即运行魔功调转体内的魔气覆盖在枪头，在枪头爆发出的魔焰被楼昀刺进妖兽的利爪。

　　妖兽被魔焰烧灼，痛得发狂，将全身的毛发变得坚硬，带着十成的功力冲向楼昀。

　　楼昀只好改劈为挡，以腰为轴，挥转枪身格挡发狂妖兽的冲击，将妖兽前进的方向硬生生撞歪。但妖兽的毛发犹如盔甲般坚硬，楼昀手中的长枪竟劈不开毛发，也就没法将魔焰或者魔气送进妖兽体内汲取妖兽的力量。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几十个回合，楼昀脸色越发严峻，他没法用魔功吸取妖兽的力量，而妖兽的体力比人族更好，再这样打下去，虽然这妖兽也讨不着什么好处，但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这妖兽给一点点磨没体力，当场殒命。

　　正当楼昀还在思考怎么破局的时候，于流景以一剑足有雷霆万钧之力的杀招劈在妖兽身上。这一击让妖兽再也没法维持全身毛发的硬化，甚至连受击部位都隐隐有电流流窜。

　　“道友！别抢我的妖怪！”楼昀情急之下大喊，生怕这上好的怨气从他手里溜了。

　　闻言，于流景没再插手，只保持着随时可以补刀的状态立在一旁观望着。

　　妖兽严重受击，楼昀得以用魔焰和魔气里带有的剧毒一点点消磨妖兽的体力和魔力，又几十个回合过去，妖兽身上被楼昀劈出的伤口越来越多，最终楼昀一招扎枪狠狠刺中妖兽的丹田，迸发的魔气将妖丹捣碎。

　　妖兽惨叫一声，倒地之后逐渐没了气息。眼见妖兽终于气绝，楼昀原地坐下开始运转魔功吸收弥留在此的怨气。于流景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魔修而动手，既然这人神志清醒，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又手刃了作恶的妖兽，于流景愿意观察观察这魔修之后再作决定。

　　楼昀调息一刻钟后收束周遭魔气，他起身走近于流景时才发现眼前这人竟然是熟人。

　　“是你？”于流景也认出来了，面前的魔修一身男装打扮，让于流景有些不确定：“你是男子？为何之前作女子打扮？”

　　“一点不便示于人前的小癖好，仙君勿要再提，勿要再提。”楼昀张嘴就来。

　　这回于流景一个字也不信，他想起自己揭下的悬赏令，从袖中掏出递给楼昀，道：“这妖兽是你截杀的，悬赏令上的灵石该归你所有。”

　　楼昀不在意这笔悬赏，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说：“仙君，还是你去领赏吧，只要你能当作从没见过我。”

　　于流景皱了皱眉，他还不能确定这魔修到底是正是邪。

　　楼昀见这清秀正直小郎君皱眉，心道罪过，眼一转又补充道：“或者，仙君你跟了我呗。”

　　“我要各处游历。”于流景道。

　　“巧了这不是，我也要到处闲逛。”楼昀一笑，于流景又觉得自己非礼勿视了。

　　“你要去哪儿？”于流景不敢看楼昀的脸，盯着楼昀的衣襟道。

　　“我都行，仙君去哪我就去哪～”

　　于流景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杂草里有一株正在悄咪咪啃噬着刚刚被楼昀击杀的妖兽遗体的肉莲芝，他立即引动霄鸣剑掠去轻而易举地斩断了它的根茎。

　　被斩断根茎的肉莲芝居然还有活性，于流景三步并两步赶到这肉莲芝面前打算直接碎尸万段时，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这肉莲芝仿佛通了人性一般狗腿地蹭了蹭于流景的靴面。

　　楼昀也来到于流景身边，见此奇景，不由笑道：“这花虽然是长得丑了点，也凶了点，不过我记得这肉莲芝可用于洗髓伐骨。也许那妖兽就是为这肉莲芝而来。仙君不妨留下这霸王花，日后兴许用得上。”

　　闻言，于流景也觉得楼昀说得有道理，作恶的是那妖兽，这花虽然也有吞噬的习性，但目前不能确定这肉莲芝杀了人。留下它可能还会引来新的妖兽，不如带走。

　　于流景把这因为害怕而假装自己是个死物的肉莲芝收入芥子空间，转身对楼昀道：“在下于流景，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楼昀。”

　　“楼公子，那我们先回官府交差。之后沿着青蟒川一路往东去崇震国，可有异议？”青蟒川自西向东，从那尼塞一路流向崇震。青蟒川的江水远看似青似绿，河道蜿蜒曲折，因此得名青蟒川，与皖岭一起构成了那尼塞和崇震之间天然的分界线。

　　“叫我楼昀就行，我哪都能去。”

　　于流景点点头，抬脚离开。

　　两人拎着妖兽仅剩的完好的首级到官府领完赏，于流景再确认一遍这里没有修真者作恶的悬赏后，和楼昀一道沿着青蟒川往崇震去。

　　楼昀长这么大第一次与人同行，又见于流景实在是一本正经地令人忍俊不禁。相处不过几日，楼昀竟激发出了话痨和吸引人注意的属性。

　　“于公子，走慢点，等等奴家～”

　　“小郎君，别气了，尝尝这个。”

　　“仙君，赏个好脸色呗？”

　　于流景气得一句话不说，气狠了就怒视楼昀一眼。要不是想着这人不知道是不是个安定分子，于流景早想着御剑跑路把这人甩了。

　　但于流景自认为的怒视在楼昀眼里毫无杀伤力，像只咕咕鸟在叽叽叫，认真地叫嚣着你安分一点但实际威胁力为零，反而让楼昀觉得可爱得紧，因而每次气得于流景冷脸都能让楼昀笑得打跌，简直让人惋惜浪费了楼昀这张好脸。

　　这日两人来到青蟒川中上游其中一段的藤石湖边，听闻这一带周边最近总是有修士打架，不知道是在争抢什么资源还是有什么法宝现世。

　　修真者一打上头的时候总是难以顾及周边的村庄民居，这不，在第不知道多少次遭池鱼之殃之后，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丢下良田屋子含恨搬家，在逃命途中遇到了一身正气的于流景，遂一哄而上告状。

　　就连跟在于流景身边的楼昀，都被村民们当成了匡扶正义的正道修士，围着楼昀你一句我一句地哭诉。

　　于是乎，现在两人出现在这藤石湖边，来一探究竟。

　　楼昀将四周的山林纳入眼里，北边的林子明显被轰出了一道分界线，藤石湖也被轰出一个豁口，还有不知从哪座山头被劈下来的山石落在湖边空地上，只怕再这样下去，这藤石湖的地形都得改变。

　　楼昀吹了声口哨：“到底是有什么好东西，让人抢成这样。于仙君，咱们也去会会那群修士。”

　　两人先围着藤石湖转了一圈，没看到可疑人影，便朝着北面的山林里走去。

　　走入山林深处，于流景的神识敏锐探查到向西十余里的方位有一道虚弱的妖兽气息，他示意楼昀后两人朝着那道气息赶去。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山洞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两人刚一走进山洞，洞里就传来一道怒极的威吓吼声：“滚！”

　　楼昀听出了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喘息声，推测这妖兽应该是受了重伤，不成威胁，脚步未停地往山洞里深入。

　　洞里的妖兽听到外来者的脚步依旧未停，忍着浑身的伤痛作出防御的姿态，准备着随时冲出去。

　　待楼昀和于流景转了个弯，终于来到妖兽藏身的洞穴中，视野骤然开阔，两人这才看到这是一头母妖兽，肚子明显鼓起，显然是快要临盆了。

　　眼看着这妖兽要不顾伤势出招，楼昀开口道：“我们无意打扰，只是受附近村民所托来看看情况。”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护送你离开这片山林。”

　　妖兽仍旧喘着粗气，不太信任这两人族修士，这些天就是人族修士不知从哪得知她的存在，瞄上了她即将出生的幼崽和她的妖丹，甚至因为谈不拢分赃而内部大打出手。

　　她本想趁乱逃走躲藏，等那些修士走了再回来，可惜那些修士发现她的企图之后又能转为合作围堵她，拖了这么几天，那些修士回去叫人了她才能躲在这山洞里歇一口气。

　　“不，我需要在藤石湖内生产。”妖兽虚弱道。

　　闻言，于流景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瓶灵药，用真气托着传送到妖兽面前不远处，道：“这瓶药可以修复你身上的伤口，如果你相信我们就收下吧，需要我们帮忙也可以说。”

　　妖兽看了看面前的灵药，她能感受出瓶子里精纯的灵气。她又深深看了楼昀和于流景一眼，低下头道：“多谢二位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