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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明的心脏在哪里 第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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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华冷玉的身后绕过来,最后停在与他间隔半米的地方。
华冷玉也如愿看清了小孩的面容。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特别是那双非人的眼睛,紫宝石一般,左边的瞳孔中还装着一朵小花。
一朵自己身边正开着的小花。
“你说什么。”
华冷玉有些费解,他努力在自己有限的认识中搜刮,但没有任何一样可以解释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一切。
“你的心脏破掉了。”
男孩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怀里的花被递过来,华冷玉能清楚地看到那支花的花头和枝叶呈九十度弯折,只剩一丝纤维勉强连着。
一个荒谬的想法冒出来。
“这是,我的心脏吗。”
华冷玉的嗓音颤抖得不像话,哪怕是只有几个字,他也不得不分开来说,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男孩歪过头,像是在理解他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对与不对的情况同时出现在回答里。
可他的回答不是是,也不是否,而是或。
“可是我的已经送出去了。”
男孩肯定的语句后,是困惑。
“但你的心脏破掉了,所以你才是公主吗?”
什么意思。
华冷玉从未听过这种话。
大脑一片空白,以及说不上来的荒谬。
面前好像摆着一捆束在一起的竹签,而他要从这些竹签里抽出一根,作为他之后的命运。
华冷玉的胸膛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那鼓声像是转移到了大脑,一直在咚咚咚地响,震得他眼眶发酸。
随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一般。
“你是说,你会给心脏破掉的公主一颗,新的,能用的心脏吗。”
他捏着那千挑万选才选中的竹签,手指一点点揭开最底下的运。
男孩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他的话。
片刻之后,回复来得铿锵有力。
“是的,因为故事是这么写的。”
是,吉。
华冷玉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酸涩得可怕,睁眼闭眼之后,男孩还在。
要怎么说,要这么说吗?
大脑在打退堂鼓,但什么话能出口已经由不得他了。
“我是公主。”
他放轻了声音,放缓了语速,为了让男孩能彻底听清自己的意思。
“你可以告诉我,那颗心脏去哪了吗。”
华冷玉朝他微笑道,努力摆出公主应该有的和善,端庄。
但不该出现的东西还是顺着眼眶里流出来。
眼泪比话语先一步落下,于是带着哭腔的恳求吸满悲伤。
“我需要那颗,本该属于我的心脏。”
那双非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可能是懊悔,也可能是恐惧,华冷玉再怎么用力,再怎么反复抹去脸上的泪水,下一滴还是会从眼角落下。
哭的间隙,华冷玉的余光一直观察着男孩,等待他的回应。
“你为什么哭。”
男孩边问边探身过来,距离突然被拉进,直到手指堪堪要触碰到华冷玉脸上的泪痕时,顿住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将头撇向别处。
“我忘了。”
他的手抚摸上胸膛,那朵垂头的花也顺势贴在了他的胸口,那个心脏该待的地方。
“这里是空的。”
他的语气有些低落,连头也低了下去,但很快,他抬起头来,和华冷玉对视。
“但我可以,”
华冷玉没听清后面的内容,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膛狠狠搅了几圈。
抑制不住地低咳了两声。
一垂眸,就看到红色从胸口处的病号服不断往外蔓延。
他感到茫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孩子。
那孩子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任何动作。
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无措地望向他,不知不觉从嘴角流下的红色液体,以及胸口,整片整片的艳色。
他将竹签翻转过来。
是,大凶。
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但也没让他陷入黑暗,就像是画面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的过渡。
再次恢复意识时,眼眶里是一片乌沉沉的天。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下,滚落进鬓边。
他平躺着,有东西压在他的腰间,胸口暖呼呼的,又感觉有什么正从自己胸膛上流出。
视线往下,胸膛上铺着一层黑色的发丝,蛛丝一样,密密麻麻交织着,顺着发丝往上,女人枯瘦如柴的手交叠着捧起一颗鲜红色的物体,表面粘稠的液体还时不时滴落在他的胸膛上。
他感受不到痛,只觉得有点冷。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红色物体应该是他的。
好在他的喉咙还没有被一并划破,还可以发出声音。
轻咳了几声成功找到了声线,只不过比平常要沙哑得多。
“你好,女士”,他说。
“可以把我的心脏放下吗。”
那双手挪开了,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颗头,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凹陷的眼框,紧绷的皮肤,一眼就能看清形状的头骨。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面相可以这么轻易就看出来。
女人干涸的嘴唇后面,拼凑在一起的牙齿上碰下碰才汇成一句干巴巴的疑问。
“你,还,活,着?”
她的发音很奇怪,像是许久不说话的人重拾起说话的能力,太过生疏于是只能一字一顿地发声。
是人类吗?
还是怪物?
“你,为,什么,还活,着?”
女人似乎以为他没听清,凑近了一些。
华冷玉闭上了眼睛,头骨突然放大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当然,没有说心脏躺在别人手上不刺激的意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沉默,听听对面会说些什么。
“你,才,是,神明?”
声音远去了,像是女人挪开了自己的头颅。
他睁开眼睛。
望着天沉默了几秒后,他重新开口。
“方便从我身上离开吗,女士。”
片刻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身体一轻,那些黑色的蛛网也相继离开了。
华冷玉扶着一旁的树干慢慢站起来,站稳后依着树喘了口气,才看向在一旁安静站着的女士。
她还捧着那个红色的物体,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它的表面滑下,一滴一滴,视线顺着地面上滴落的色彩,回到了他的胸膛上。
单薄的晕染色病号服被扯开了一个洞,再往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一个洞。
他小心翼翼地探进一截手指,胸膛起伏,呼吸,风吹拂着指尖,又从洞口偷跑出去。
血还在流,仅仅是这么一下,他的指腹和掌心都沾满了红色。
头慢慢抬起,目光落在了那颗冰冷,不再跳动的物体上。
女人的手将它又包裹得紧了些。
她先一步打破沉默,像是跟华冷玉商量一般。
“天,要黑了,一起,一起回家吧。”
华冷玉面对着她,勾起一抹微笑,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那辛苦女士带路了。”
他边说着,边将沾满液体的掌心随意蹭了几下身边的树木,随后拍拍掌心沾染的木屑,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哗啦,巨大的声响从女人身后冒出,她回过头,华冷玉正扶着树干再次站起,裤子衣服上全是泥。
“我不急的,我们慢慢走吧。”
华冷玉毫不在意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的话仿佛只是出于某种对女士的关心。
他们又回到了奔跑的起点,只不过那时华冷玉还是一个胸膛装小鼓的人类,而现在,他得到了一个会出气的洞。
在寂静里,女人敲响了木门。
“咚咚,咚咚。”
“我回来了。”
女人说。
像在完成某种特定的仪式。
没有等到里面的回应,木门就被女人拉开了。
滋啦——
漫长的回响后,屋子向两人袒露出它内里的暗色。
女人站在光暗的交接处,一手捧着心脏,一手朝着他,往里弯了弯指节。
招呼他快进门。
红色的液体随着她的指尖,滴落在门前。
华冷玉回过头,周边只有静静伫立的其他房屋,像是一栋栋安静的坟墓。
他的拖鞋丢了,这一路都是赤脚走过来的,衣服被自己染红了,身上头上也粘着不少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在挑战他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如果心脏还在的话,他一定早就因为恐惧而长眠了。
但他没有,没有长眠,更没有心脏。
只有恐惧,填充着他胸口的空洞。
别无他选。
他走进了那扇门,光也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褪下。
女人关上了门,彻底杜绝了光线进来的唯一可能。
最先闻到的是一股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含冤死在了这里,于是决定发烂发臭报复这里的一切,令人生理性不适,华冷玉死死地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干呕的声音被女人听见。
啪嗒。
头顶的电灯随之亮起,昏黄的光线从头顶落下,但能照亮的地方很窄,只够华冷玉看清客厅正中央摆着什么。
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其中一角还垫着几本看不清容貌的书,桌边放着四把椅子,其中一把已经被人占着了。
桌子的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插着一朵开得正好的紫花。
和他在那片花海里看到的花一模一样。
花很漂亮,像是刚从土里摘来的。
“找个位置坐下吧。”
女人从华冷玉的身后绕过,慢步到坐着人的椅子后,指尖抚过那人的头顶,向华冷玉介绍。
“这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