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深》晚言辞君

8、告白 午门风波

　　午门风波之后，再也没人敢明着找沈微婉的麻烦。太后不仅不再反对她留在御前，还特意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老宫女派到文书房，明着是帮忙，暗地里是保护她，防止那些对她怀恨在心的人下黑手。
　　沈微婉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去文书房处理奏章，下午陪着萧珩在御书房讨论朝政，傍晚的时候，萧珩总会留她一起用晚膳，两人对着一盏烛火，一边吃着简单的小菜，一边聊各地的风土人情。有时候聊到深夜，萧珩会亲自送她出宫，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回去，雪落在两人的肩膀上，谁都不说话，却觉得心里暖得厉害。
　　整个皇宫的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沈掌事的心思不一样。苏全海私下里跟沈微婉说，陛下好几次在太后面前提起，想下旨封她为贵妃，可都被沈微婉自己拦住了。她很清楚，现在朝局刚稳，满朝文武对女子干政本来就有意见，她要是现在入宫为妃，肯定又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反而会给萧珩添麻烦。她宁愿以女官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帮他把这个天下治理好，也不愿意用妃嫔的身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她的退让，并没有让顾明鸢停下脚步。
　　顾明鸢被废去皇后之位后，就被软禁在坤宁宫，身边的宫人全部被换成了太后的人，平日里连宫门都出不去。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心死了，可没人知道，她暗地里还留着顾家最后的死士。这些死士藏在皇宫的角落里，一直在等着一个机会，要为顾家报仇，要让沈微婉和萧珩，给她顾家陪葬。
　　这天晚上，沈微婉处理完最后一批奏章，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下着很大的雪，苏全海本来要派两个侍卫送她回去，她想着宫道上都是巡逻的禁军，不会有什么事，就拒绝了，一个人抱着一叠重要的机密文书，往自己的住处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看见坤宁宫的方向，冒出了冲天的火光。滚滚浓烟顺着风飘过来，染红了半边夜空。沈微婉心里一惊，想都没想，立刻抱着文书往坤宁宫的方向跑。她知道，坤宁宫里还关着顾明鸢，要是火烧起来，顾明鸢肯定会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等她跑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火势已经完全失控了。木质的宫殿被大火吞噬，噼里啪啦地响，浓烟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几个守在坤宁宫门口的侍卫被人砍倒在地，血流了一地，显然是早就被人解决了。
　　沈微婉想都没想，把怀里的机密文书放在门口的石台上，用披风裹住头，一头冲进了火海。
　　坤宁宫里面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她捂着口鼻，顺着声音往里面摸，终于在寝殿的角落里，找到了缩在那里的顾明鸢。顾明鸢看着冲进来的沈微婉，脸上没有半分感激，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你居然真的敢来救我。”顾明鸢慢慢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沈微婉，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今天这把火，就是我放的。外面的死士已经去御书房刺杀萧珩了，他现在肯定已经死了！等他死了，我就杀了你，我要让你们两个人，一起给我顾家陪葬！”
　　沈微婉的脸色瞬间白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意外失火，这是顾明鸢设下的调虎离山计！故意放火烧坤宁宫，把她引过来，然后派死士去刺杀萧珩。
　　“你疯了！”沈微婉看着她，声音冰冷，“顾衍之是他自己谋逆造反，才落得那样的下场，是他对不起天下百姓，不是陛下对不起你顾家！你现在刺杀陛下，是要让整个天下重新陷入战乱，让百万百姓重新流离失所！”
　　“我不管什么百姓！”顾明鸢像疯了一样，举着匕首朝沈微婉扑过来，“我只知道，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两人在火海里扭打起来。沈微婉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力气比顾明鸢大得多，可她不想伤害顾明鸢，处处留手，胳膊不小心被匕首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滚烫的地板上，冒出白烟。
　　就在匕首快要刺进沈微婉心口的时候，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萧珩带着禁军冲了进来，他看见火海里扭打的两人，看见沈微婉胳膊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他冲过去，一把把沈微婉拉到自己身后，旁边的禁军立刻上前，把疯了一样的顾明鸢按在地上。
　　顾明鸢被按在地上，看着萧珩，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萧珩！你好狠的心！我嫁给你五年，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却为了这个女人，杀我全家！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萧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全落在沈微婉流血的胳膊上，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她的伤口，声音都在发抖：“谁让你冲进来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朕怎么办？”
　　沈微婉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焦急的脸，看见他身上的龙袍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刚才在御书房，已经和那些死士交过手了。她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虚弱的笑：“陛下没事就好。”
　　大火很快就被禁军扑灭了。顾明鸢被打入了冷宫，终身监禁，再也没有人能出来兴风作浪。
　　沈微婉养伤的这半个月，萧珩几乎天天都待在她的住处，亲自给她喂药，亲自守在她床边处理奏章，半步都不肯离开。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陛下对沈掌事的心意，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这天晚上，沈微婉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萧珩走到她身后，轻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水：“微婉，别再做女官了，嫁给我好不好？我要让你做我的皇后，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这个天下，再也没有人敢对你说半句闲话。”
　　沈微婉的身体一僵，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从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个雪夜，从她在浣衣局里受尽欺辱的日子，从她在御书房里和他一起面对满朝文武的那一刻起，她心里早就爱上了这个年轻的帝王。
　　她转过身，看着萧珩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