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深》晚言辞君

6、对质 无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顾衍之盯着沈微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抬手指着她，声音里满是震怒：“大胆妖女！当年漕运案铁证如山，有户部的卷宗、地方的供状，人证物证俱在，你一个罪奴，拿着一本不知从哪来的旧册子，就敢污蔑当朝丞相，你是活腻了！”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大臣立刻跟着附和，纷纷跪倒在地：“陛下！此女妖言惑众，意图翻案扰乱朝纲，罪该万死！请陛下立刻下旨，将她打入天牢，明正典刑！”
　　黑压压的一片人跪下去，御书房的金砖都被他们的膝盖砸得咚咚响。苏全海站在萧珩身边，手心都捏出了汗，他偷偷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帝王，却看见萧珩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沈微婉。
　　沈微婉没有半分惧色，她伸手翻开那本旧漕运账册，翻到最后那页伪造的签字，举起来对着殿中的烛火，声音清亮，字字清晰：“顾丞相说铁证如山，那请诸位大人看看这个签字。先父沈敬山写了三十年的字，他的横笔，起笔必带一个极淡的小勾，这是他年轻时右手受过箭伤，留下的习惯，全江南的文人都知道。可这张入库单上的签字，横笔平直，没有半分勾痕，这不是先父的字，是有人模仿伪造的。”
　　她转头看向站在下面的户部尚书，躬身道：“王大人，您二十年前在苏州做知府，和先父是多年的至交，您最熟悉先父的笔迹，您来看看，这个签字，是真的还是假的？”
　　户部尚书王大人浑身一僵，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当年确实和沈敬山交好，也清楚沈敬山笔迹的特点，可现在顾衍之权倾朝野，他要是敢说这签字是假的，明天全家都可能落得和沈家一样的下场。他支支吾吾半天，不敢抬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衍之见状，底气更足了：“一派胡言！字迹相似本就寻常，你仅凭一个莫须有的小勾，就敢说签字是伪造的，简直是荒唐！我看你就是蓄意谋逆，想为沈家翻案，搅乱我大靖朝局！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入天牢！”
　　侍卫应声上前，就要去抓沈微婉的胳膊。
　　“慢着。”
　　萧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走到沈微婉身边，拿起那本账册，指尖轻轻拂过那页签字，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沈微婉说的，朕之前特意让人去江南查过。”萧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州府现存的沈敬山手书碑文，一共七十二处横笔，每一处起笔都有小勾。这张入库单上的签字，确实不是沈敬山的笔迹。”
　　满朝文武瞬间脸色大变。谁也没想到，陛下居然早就暗中去江南查过了！顾衍之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是陛下被妖女迷惑，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年轻的帝王，在等着他往套子里钻。
　　“陛下！”顾衍之立刻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就算签字是假的，也不能证明官银不是沈敬山贪的！说不定是他故意找人代签，想事后抵赖！这妖女分明是在混淆视听！”
　　“顾丞相别急。”沈微婉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又从怀里掏出第二份东西，“奴婢这里，还有第二样证据。当年负责押送那批官银的漕运千户，上个月在牢里病死之前，留下了一份供词。他说，当年官银根本没有运到苏州府，半路上就被丞相您的亲弟弟顾衍海，带着人截下来，运进了顾家的私宅。这份供词，还有当年的漕运路线图，上面有沿途三个驿站驿丞的签字画押，证明那批官银，最后进的是京城顾府的后门。”
　　她把另一份卷宗递上去，苏全海立刻接过来，呈给萧珩。萧珩翻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的签字画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顾衍之，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顾丞相，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衍之的脸彻底白了。他怎么也想不通，当年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所有知情人早就被他全部灭口了，沈微婉一个刚入宫的宫女，怎么可能拿到这些证据？他瘫软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次顾丞相，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这个他们之前谁都看不起的、从浣衣局爬上来的女官，居然手握铁证，把只手遮天的顾丞相，逼到了绝路。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浑身是血冲进来，跪倒在地：“陛下！不好了！顾府的私兵围了皇宫的东华门！顾衍海带着人，说要清君侧，诛杀妖女！”
　　整个御书房瞬间炸了。几个顾丞相的党羽立刻想往外跑，却被守在殿外的禁军直接拦住。萧珩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他拍了拍沈微婉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你看，朕就知道，他肯定会狗急跳墙。”
　　他转头看向苏全海，厉声吩咐：“传朕的旨意，让禁卫军统领立刻带三千禁军，去东华门平叛。顾衍海胆敢闯宫，格杀勿论！”
　　苏全海立刻领旨，快步跑了出去。
　　顾衍之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萧珩嘶吼：“萧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顾家扶持你，你能坐上这个皇位？今天我弟弟带着人打进宫，我看你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萧珩冷冷看着他，示意侍卫把他押下去，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顾衍之，你把持朝政这么多年，贪墨军饷，构陷忠良，朕忍你很久了。今天，新账旧账，我们一起算。”
　　御书房外，喊杀声渐渐传了进来。沈微婉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被禁军围堵的东华门，指尖微微发抖。她等了两年，从沈家满门抄斩的那天起，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沈家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
　　萧珩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沈微婉，你不怕吗？万一今天平叛失败，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沈微婉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奴婢不怕。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奴婢就没想着活着回去。能为沈家洗清冤屈，能帮陛下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